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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半句,声音陡然转轻,却如冰针般刺耳。李墨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装出惊讶之色:“长公主何出此言?陛下乃大周之主,天命所归,臣敬仰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不敬?至于殿下……”
他略一停顿,抬眼直视玉璇,目光诚挚:“殿下执掌内廷,明察秋毫,于臣亦有指点之情。臣初来乍到,若无殿下与陛下信重,早已步步荆棘。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凝滞。
玉璇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眸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敛去,复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罢了。”
她拂袖转身,裙裾在幽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既如此,先救三妹要紧。随我来。”
语气已恢复一贯的清冷从容,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逼问从未发生。
李墨白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且过了,当下不再多言,默默跟上。
两人在迷宫般的密道中疾行,有玉璇引路,很快便抵达那扇紧闭的赤玉门前。
门扉之上,淡银色香篆层层流转,冰晶光泽幽幽闪烁,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玉璇在门前驻足,凝神观察片刻,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按在门扉中央。
她并未运转法力强行破禁,而是闭上双目,眉心处一点柔和的金色光晕悄然亮起。
那光晕流转不息,隐隐散发出与门上香篆同源,却更为精纯的血脉气息。
嗡……
赤玉门扉轻轻一震。
门上的淡银香篆仿佛被无形之力扰动,流转速度陡然加快,道道冰晶光华如活物般朝着玉璇的指尖汇聚而来,融入那点金色光晕之中。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李墨白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忖:这便是王室嫡系的血脉之力了。
玉瑶能以自身精血暂时激发禁制,而玉璇则能凭血脉共鸣,徐徐化解……若非如此,只怕亚圣亲至,也难在不伤及内里之人的前提下,破开这融合了地脉灵枢与千机香盘的封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扉上的淡银光华已黯淡了大半,流转的香篆也变得稀疏迟缓。
玉璇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此举对她消耗亦是不小。
终于——
最后一道香篆无声消散。
赤玉门扉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滑开。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万化千香室中,雾气氤氲,先前激斗留下的狼藉已被某种力量抚平大半。
那方“千机香盘”静静悬于室心,九环玉色黯淡,盘心香核光华内敛,不复先前狂暴。
而香盘之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蜷卧,正是玉瑶。
她双目紧闭,长睫低垂,覆面的轻纱早已不知去向,露出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俗的容颜。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淡银霜气,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三妹!”
玉璇身形一闪,已至香盘旁,素手虚引,一股柔和的金色香韵托住玉瑶身躯,将她缓缓扶起。
李墨白紧随其后,目光落在玉瑶惨白的脸上,心头莫名一紧。
他快步上前扶住玉瑶,并指轻点其眉心,将一缕精纯法力徐徐渡入,游走其周身经脉。
就在李墨白为玉瑶疗伤的同一时间——
石室东南角,一点微弱的红芒猛然窜出!
那红芒仅米粒大小,却快得匪夷所思,甫一出现便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疾射向敞开的赤玉门扉,想要趁二人不备遁出石室!
“哼!”
玉璇早有预料,眸中寒光一闪。
甚至未见她如何掐诀,只广袖微动,从袖中飞出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形似凤钗,长不盈尺,尾端却拖曳着细密如丝缕的香篆。
凤钗破空,无声无息,后发先至,竟在红芒即将掠出门缝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点在其上!
“噗!”
一声轻响,如针刺腐革。
那点红芒猛地一滞,随即当空炸开,显出一道踉跄身影——正是幽影四鬼中的血衣!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先前凶戾。
周身血煞溃散大半,左肩至腰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边缘皮肉翻卷,隐现冰霜侵蚀之痕,显然在“万化千香室”封印爆发时受了重创。
他勉强稳住身形,面具早已破碎,露出一张苍白枯槁、布满细密血纹的脸。
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玉璇,嘶声道:“长公主……好快的出手!”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着本命香魄喷在胸前!
那精血遇风即燃,化作九条拇指粗细、扭曲挣扎的血蟒,昂首嘶啸,朝着玉璇噬来!
血蟒未至,腥腐蚀魂之气已弥漫开来,竟将这方密室残余的清净香韵冲得七零八落。
“困兽之斗。”
玉璇神色淡漠,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她只抬起右手,五指如拈花,在身前虚虚一拂。
嗡——
整间密室的空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她周身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气息所及,地面青砖无声下陷三寸,四壁隐龙石簌簌震颤……
渡八难!
竟是渡八难的修为!
九条血蟒靠近她身前,便如撞上无形铜墙,齐齐一滞。
旋即,在玉璇五指轻拂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污血碎末,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香韵净化,消散无踪。
血衣瞳孔骤缩,嘴角微微抽搐。
他本已重伤,拼死一击又被对方轻描淡写化去,此刻连遁逃的气力都提不起半分。
然而,幽影卫的死士字典中,从无“束手”二字。
“一起死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残存右臂猛击胸口,竟将心窍中最后一点本源香魄彻底引爆!
轰!
一团粘稠如浆、色泽暗沉的血雾自他七窍狂涌而出,于半空中急速收缩,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猩红血珠。
珠内,隐约可见万千怨魂哀嚎挣扎,散发出玉石俱焚的惨烈煞气。
这赫然是燃尽神魂、自爆道基的搏命之术!
玉璇眉头微蹙,眼中冷意更盛。
她不再留手,并指如剑,朝着那颗血珠凌空一点。
指尖过处,一抹淡金色的流光悄然绽放。
那流光初时柔和,转瞬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剑芒——
并非剑气,而是精纯无比的香道真意所化,至正至纯,专破邪祟!
嗤!
金色剑芒后发先至,轻飘飘刺入血珠之中。
没有爆鸣,没有气浪。
那颗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血珠,如同烈日下的霜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连同其内挣扎的怨魂,也一并化为虚无。
剑芒余势未衰,穿透血珠后,径直点向血衣眉心。
血衣眼中神采骤然凝固。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半个音节都未能发出。
眉心处,一点金芒悄然没入。
下一刻,他整个身躯如沙塔倾颓,寸寸瓦解,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细碎尘埃,簌簌飘落。
尘埃之中,一点微弱真灵刚欲遁出,便被玉璇袖中飞出的一缕淡金香篆缠住。
香篆如锁链,轻轻一绞。
“不——!!!”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血衣形神俱灭,真灵消散……
玉璇缓缓收手,周身磅礴气息随之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深不可测的长公主模样。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摊灰白尘埃,目光淡漠,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一旁,正为玉瑶疗伤的李墨白双眼微眯。
他指尖渡入法力的动作丝毫未缓,心中却掀起波澜。
方才玉璇出手,不过拂袖、拈花、点指三个动作,轻描淡写便化解了血衣的搏命之术,更将其形神俱灭。
那份从容,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
“渡八难巅峰!果然……”李墨白暗自凛然。
除了震惊于修为之外,更有一丝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神识敏锐异常,总觉得刚才玉璇出手的时候,似乎有一些不属于香道的东西,但究竟是哪一脉的法门,他也说不上来。
正思忖间,怀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嗯……”
玉瑶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眸光还有些涣散,待看清近在咫尺的李墨白面容,以及他胸前衣襟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瞳孔骤然一缩。
“你……受伤了?”
她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丝焦急,下意识想抬手触碰,却因气力未复而指尖微颤。
“无碍,皮肉伤而已。”
李墨白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摇头,温声道:“倒是你,强行激发香盘禁制,封禁自身,气血神魂损耗太大。我已为你稳住心脉,还需静养调理。”
玉瑶闻言,心神稍定,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玉璇,以及地上那滩灰白尘埃,瞬间明白了局势。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朝玉璇微微颔首,声音虚弱道:“多谢大姐相救。”
玉璇已敛去周身凌厉气韵,缓步走近,目光在玉瑶苍白的面庞上打量了片刻,淡淡道:“血脉相连,何须言谢。倒是你,行事太过鲁莽。若非崔驸马及时传讯,又引我寻至此地,你恐怕要伤及道基了。”
她语气虽淡,却无多少责备之意,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罢,抬眸望向赤玉门外幽深的甬道,续道:“外界厮杀未止,王庭灵枢紊乱,贼首虽然伏诛,但还有余孽未除。带三妹先离开这里,再做计较。”
李墨白会意,起身搀住玉瑶。
玉瑶借力站稳,虽仍虚弱,但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三人不再多言,由玉璇在前引路,李墨白搀扶着玉瑶紧随其后,迅速穿过几间石室和九曲甬道,从“滴露台”的假山下走出。
此时夜色未褪,王庭深处依稀传来零星的法宝交击与术法爆鸣之声,显然仍有叛军残部在负隅顽抗,或是不明真相的卫队仍在清剿。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灼气息,与往日庄严肃穆的王庭截然不同。
玉璇在滴露台前驻足,举目望向王庭深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三妹伤势不轻,不宜留在这血气冲煞之地。”她并未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清扫残局的事情,就由我来负责吧。驸马且先护送三妹回栖凰宫好生将养,待她元气康复,再议其它。”
李墨白闻言,拱手道:“殿下思虑周详。只是王庭初定,百废待兴,若有需崔某效劳之处……”
“不必。”
玉璇终于侧过身,目光落在李墨白面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倚在他身侧、面色苍白的玉瑶。
“你已做得够多了。”她语气罕见的缓和了半分,“今夜若无你周旋护持,三妹恐难周全。这份情,本宫记着。”
顿了顿,又道:“栖凰宫外围禁制本宫会重新布置,一应丹药灵材稍后便遣人送去。你二人……且安心休养。”
最后四字,似别有深意。
“有长公主费心。”
李墨白收回目光,转向玉瑶,低声道:“我们走吧。”
“嗯。”
玉瑶轻声应了,身子却不自觉地微晃了一下。
玉璇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静立片刻,方才缓缓转身。
她面上温婉之色尽褪,眸中掠过一丝冰寒,望向王庭深处,低声自语:“父王……你究竟,变成了何物……”
夜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身影在原地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
半个时辰之后,栖凰宫。
历经先前一场恶战,宫苑内仍有不少断壁残垣、焦痕血迹未曾清理,但主要殿阁已被紧急施法修复,此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防护光晕。
听雨院中,烛火幽幽。
李墨白将玉瑶轻轻放在锦榻上,左手衣袖一挥,在院外布下数道隔绝禁制。
他取出一枚温润的“养魂玉”,置于玉瑶掌心,又自怀中取出几只玉瓶,皆是离宫前长公主遣人送来的珍品。
指尖拈起一粒“九转还灵丹”,以法力化开,小心翼翼地渡入玉瑶唇间。
丹液化开,玉瑶苍白的面色稍见红润,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之气,却依旧萦绕不散。
她半倚在榻上,轻纱已褪,只着一袭素白中衣,墨发如瀑散在枕畔。
眼眸微阖,长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影,气息微弱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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