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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鹤发老者右手一翻,掌中多出一柄古朴小锤。
那锤子不过尺许来长,通体黝黑,锤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纹路,似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铭文。
他随手朝虚空中轻轻一敲。
当!
一声脆响,如击玉磬。
锤落处,虚空中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看似轻柔,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玄妙之力。涟漪过处,崔天阙碾压而来的磅礴圣威如沸汤泼雪,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李墨白、冷狂生、白清若三人顿觉浑身一轻。
方才那压得他们几乎窒息的圣人之威,竟在这一锤之下烟消云散,连带着体内凝滞的法力也重新流转起来。
“吾乃云梦山天工长老,鬼手匠!”鹤发老者呵呵笑道。
话音未落,那宫装美妇衣袖轻挥。
袖中涌出一蓬粉色雾气,氤氲如霞,带着淡淡的花蜜甜香,瞬息间便漫过李墨白、冷狂生、白清若三人周身。
三人只觉一股温润暖流自毛孔渗入,四肢百骸如浸温泉。
方才与张守正硬撼所留下的伤势,竟在这片刻之间尽数复原,连衣袍上的血渍都被那粉雾轻轻拂去。
李墨白心中大定,与冷狂生、白清若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师叔!”
“诶,乖!”
那身着鹅黄短襦的少女眉开眼笑,蹦跳着上前两步。
但随即又似想起什么,连忙收敛笑意,双手负在身后,故作老气横秋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嗯——你们几个小家伙,做得不错。”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一副长辈派头:“师叔我很满意。接下来,就交给师叔了,你们几个在后面给师叔鼓掌喝彩就行。”
李墨白与白清若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方才在诸圣威压下生死一线,此刻这少女几句话便让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有这四人挡在身前,便给人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那是自入玉京山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没想到啊。”
仙门阵营中,玄珩手抚长须,双眼微眯,目光缓缓扫过那鹤发老者、短襦少女,最后落在那宫装美妇的身上。
“原来云梦山有足足三位圣人,怪不得敢插手这九鼎之争。”
他顿了顿,目光定格在宫装美妇身上,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夫若没看错的话,阁下应该是妖族妖圣吧?”
此言一出,在场诸圣的目光齐齐落在那美妇身上。
美妇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倒是瞒不过你。”
“真是妖族?”
联军六圣与仙门四圣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人、妖两族虽已止戈多年,但当年毕竟有过血战,到如今仍有隔阂。
玄珩捋须道:“贵我两族虽已止戈,以往也确实有妖圣来我人族大陆寻找机缘的先例。但眼下这场纷争,关乎的是我人族大陆的气运归属……道友身为妖族,这般公然插手,怕是有些不妥吧?”
宫装美妇闻言,嫣然一笑。
“玄珩道友这话可就说差了,妾身虽是妖族,却早已加入无双剑宗。如今,门中弟子被人以大欺小,妾身岂能袖手旁观?”
崔天阙听后,眉头一挑,眼中隐有怒色。
玄珩倒是未动怒,反而耐着性子道:“道友,你修行不易,何苦卷入这场纷争?人族气运之争,怎么也落不到你的头上。再说了……”
他目光扫过李墨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无双剑宗根基浅薄,就算有三位圣人坐镇,又如何能驾驭五鼎?气运加身,若无足够底蕴承载,反而是祸非福。不如道友将五鼎交予我仙门,老夫做主,另予道友一份天大的好处,定叫你不虚此行。”
话音未落,文圣忽然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
“玄珩兄,你这是自忖敌不过我儒门,急着拉拢帮手么?”
他折扇轻摇,面上笑容温润,同样看向宫装美妇:“这位妖族道友,你若愿携身旁两位圣人一同加入我儒盟,老夫可以作保,等无量气劫过去之后,在这东韵灵洲为你立一份基业,便如麒麟圣君那般,如何?”
玄珩闻言,脸色微沉。
文圣这番话分明是针锋相对。
两人都在拉拢云梦山,因为在他们眼中,云梦山根本不配占据这五尊神龙鼎。
五鼎承载的是天道气运,是足以定鼎山河、改写乾坤的大权柄。
这等分量,唯有仙门、儒门这样底蕴深厚的大教才有资格承接。
若是一个根基浅薄的宗门独占五鼎,非但不能消化这份气运,反而会被气运反噬,招致灭顶之灾。
所以,根本没有人把云梦山看成第三位竞争者。
他们所想的,无非是将云梦山拉入自己一方,借此将五鼎气运收入囊中。
玄珩与文圣对视一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又回到了方才九天罡风之上那一场未分胜负的对峙。
面对两方拉拢,宫装美妇嫣然一笑:
“两位道友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可说到底,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在云梦山不过是管管内务、种种花草,可做不了主的。二位有什么话,还是和我们的宗主说罢。”
“宗主?”
玄珩与文圣同时皱眉。
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圣人,分别是那鹤发老者与短衫少女。
前者已经说了自己是天工长老,至于后者……从出现到现在都是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宗之主。
就在此时,站在第四位,那个普普通通的灰衣男子忽然上前了一步。
只听他道:“玉京山之战,长达一月有余。如今尘埃落定,九鼎各有归属,诸位道友若再强行插手,反是不美。不如就此盖棺定论,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诸圣皆是眉头微蹙。
荻尘子第一个叫了出来,那张稚嫩面孔上满是讥讽:“你算什么东西?我等圣人议事,你区区一个亚圣,也配与我等以‘道友’相称?简直荒谬!”
灰衣男子还未答话,崔天阙已冷笑一声。
他踏前一步,丹霞圣气自体内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七彩之色。
那霞光璀璨夺目,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压得峰顶碎石簌簌浮空。
“看来你就是那所谓的‘逆圣神话’了?”
崔天阙眼中寒芒闪烁,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呵呵,你不来还好,竟敢登顶天柱峰,真个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倒要看看,你这‘逆圣神话’,能不能在本座手下走过三招!”
话音未落,他周身圣气轰然运转。
七彩丹霞自他体内狂涌而出,映照得天柱峰顶流光溢彩。
那丹霞之中蕴含着圣人毕生所修的丹道本源,每一缕霞光都足以焚山煮海。
丹霞当空凝聚,化作一杆七彩神矛。
神矛方成,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便如潮水般向矛尖汇聚,虚空被撕开无数漆黑裂缝,仿佛连天地都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威势。
崔天阙面无表情,大袖一挥,神矛破空!
轰——!
这一矛,崔天阙毫无保留。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心心念念那至宝“昨夜旧梦”。
倘若云梦山选择归附儒盟,他便再也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云梦山上有三位圣人坐镇,届时他便是想夺回宝物,也无从下手。唯有趁此刻局势未定,将水搅浑,才有可能乱中夺宝。
心念电转间,崔天阙自忖已把问题想透。
他这一招倾尽全力,不是忌惮眼前这个亚圣,而是怕他身旁那三位圣人反应过来。
必须抢在他们营救之前将此人斩杀,如此一来,云梦山便绝无可能投靠儒盟。
轰!
神矛破空,带起一道横贯天际的七彩尾迹。
七彩霞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漫涌,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扭曲,天柱峰山体寸寸崩塌,碎石浮空而起,在半空中被那逸散的圣威碾成齑粉。
矛尖所向,天光扭曲,云海倒卷,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矛之下失去了颜色!
转眼间,神矛已至灰衣男子面前。
岂料那男子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如银针落地。
丹霞神矛,定住了。
矛身上的七彩霞光如被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那道横贯虚空的漆黑裂隙,也似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平,瞬息间愈合如初。
漫天翻涌的云海重归平静,浮空的碎石也簌簌落下……
所有的威势,所有的杀机,所有的圣威,在这两根手指面前,烟消云散。
峰顶一片死寂。
荻尘子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竟忘了合拢。
他身为圣人,眼力何等毒辣,崔天阙那一矛凝聚了圣境丹道的毕生修为,便是同为圣人也需小心应对。
可眼前这人,竟用两根手指便接下了?
司空无敌与张道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就连玄珩、文圣这等人物,也都没了之前的风轻云淡,双眼微眯,开始重新打量这位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神矛,淡淡道:“虽成圣,不为圣。手段差了点,可惜。”
话音未落,他手指轻轻一折。
咔嚓!
七彩神矛,从中折断。
崔天阙脸色骤变。
那神矛乃他以本命丹霞凝成,与他心神相连,矛身折断的瞬间,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本命圣气剧烈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灰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大欺小,对我徒弟出手,怎么说也得还你一招。”
说完,屈指一弹。
两截断矛碎成无数碎片,悬浮在半空。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如指甲盖,小的如米粒,在空中晃了晃,随后齐齐倒转,朝崔天阙激射而去!
崔天阙汗毛倒竖。
他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双掌齐出,丹霞与圣气迅速融合,在身前化作一尊巨大的紫金丹炉。
炉身镌刻先天八卦,炉盖轰然掀开,内中丹火熊熊,化作一道吞天噬地的赤金漩涡,试图将那些碎片尽数收入炉中。
下一刻,碎片呼啸而至。
没有碰撞声,没有轰鸣声。
那些碎片穿炉而过,仿佛那尊威势滔天的紫金丹炉只是一道虚影。
嗤——!
一声轻响。
那尊紫金丹炉才刚刚凝聚,便在碎片穿过的瞬间轰然崩解。
赤金漩涡如烟花般炸开,旋即化作缕缕丹霞飘散;散乱的圣气如云雾升腾,转眼便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返本归元?!”
崔天阙失声惊呼,瞳孔骤缩。
他这时才看清,那些激射而来的神矛碎片上,每一枚都缠绕着诡异的灰色剑气。
那剑气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道法则。所过之处,丹霞化回霞光,圣气散作云雾,连他的护体圣罡都在接触剑气的瞬间土崩瓦解。
“不好!”
崔天阙心头猛跳,危急时刻,猛地把身一转。
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缕淡淡烟霞,在半空中飘摇不定。
那些带着剑气的碎片从烟霞中间穿过,似乎什么也没打中,转眼就消失在天柱峰外的云海中。
片刻后,联军阵营中,一道烟霞重新凝聚。
崔天阙的身影再度浮现。
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像是站立不稳。面色明显涨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把什么东西强行咽了回去……
峰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聚焦在崔天阙的身上。
崔天阙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逆圣神话,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与道友切磋,真是快哉、快哉!”
他笑声洪亮,拱手作揖,姿态潇洒。
仿佛方才不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而是与多年故友煮酒论道,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灰衣男子倒未落井下石,只轻笑了一声:“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当然!”
崔天阙正色道:“刚才一战纯属切磋,老夫绝无他意!至于神鼎归属……凡我东韵灵洲之圣人,皆有权商议,道友自不例外。”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文圣。
文圣双眼微眯:“你就是梁言?”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灰衣男子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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