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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顿王国。一座山体内部,被秘密掏空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阳光和风,只有沉重的寂静和黑暗。
祭坛位於空间的正中央,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排列成五芒星状,每一个转折处都连接着复杂的魔法回路,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到整个祭坛表面,五角位置则竖着立柱,其顶端镶嵌着头颅大小的宝石。
颜色分别为红、蓝、绿、黑、白,代表着五色龙的五种鳞色。
整个空间的空气凝滞而沉重,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压在肩膀上,让人呼吸困难。如果有一个普通人类站在这里,他会在几秒内感到头晕目眩,失去意识。
一道浑身覆盖着蓝鳞的庞大龙影,正默默地伫立於此。
雷鸣之主,拉莫瑞恩·赫尔莫德。
他站在祭坛边缘。
冠位巨龙的体型,在这里显得不再那麽庞大,此地空间足够宽阔。
他的竖瞳盯着祭坛中心,一动不动。
时间在幽静中缓缓流逝,而他已经独自在这里站了很久。
拉莫瑞恩闭上眼睛,又睁开。
脑海中浮现出天命人类的剑芒。白色的,横贯天际,将乌云像布匹一样切开,那一剑的威势,他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悸,感到耻辱和愤怒。
不过,他内心很清楚。
本质上,不是人类的问题。
莱茵哈特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问题在更深的地方。
在他被金属龙压制却无力扭转战局的屈辱里,在他千年隐忍积累却比不上红皇帝两三百年崛起的荒诞里,在他想要带领龙族崛起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挫败里。
他无比嫉妒,又无比羡慕伽罗斯。
伽罗斯比他年轻得多,崛起的时间比他短得多,但已经做到了他花费上千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比他做得更好。
「我可怜的孩子。」
低语再次响起。
柔软、滚烫,带着特殊的力量,令听者想要落泪,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跌倒在泥泞中,想要给他站起来的力量。
「你站在这里许久了,我的孩子。」
声音轻柔,如丝绸拂过鳞甲:「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挣扎,感受到你的骄傲在抗拒,感受到你的理智在警告。你不信任任何无偿的馈赠,因为你活了太久,见过太多陷阱。」
「这是你活到今日的智慧,我为此欢喜。」
「但是,你所谓的骄傲,为你带来了什麽?」
「它只是让你在被打碎之後,还能用一种好看的方式碎掉,让你的失败看起来不那麽狼狈,让你的退让看起来像是一种选择。」
「可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
听到这些话,拉莫瑞恩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裂纹从爪尖向四周扩散,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沉默着,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法反驳。
龙後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在他的骨缝上,准确得令他腹中翻涌,几乎作呕。
「我不是来羞辱你的。」
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像是母亲发现自己话说重了,心疼地收回了一些力道。
「你骄傲,所以你不甘心,你不甘心,所以你站在这里,你的骄傲没有背叛你,它只是把你带到了正确的门前。」
「打开门吧,我的孩子。」
「接受我的恩典,拿走属於你的力量,让所有瞧不起你的生物匍匐在你身前,让巨龙们瞻仰着你的鳞光,由你带领着重新走向伟大。」
蓝龙没有说话,继续沉默着。
祭坛上的五颗宝石闪烁着光芒,像是在呼应龙後的话语,不同色彩交织,在穹顶空间中投下斑斓的光影。
半响之後,他才终於开口。
「那麽,代价是什麽?」
他问道。
他见过无数灵魂因为贪图力量而坠入深渊,见过无数强者因为一时的软弱而成为他人的傀儡。
他从不相信有免费的恩典,因为免费本身就是最昂贵的价格,只是帐单还没到龙後以五色龙的母亲自居。
但这位神灵,本质上却是自私自利的恶神。
年轻的五色龙或许不清楚这一点,但像拉莫瑞恩这样的太古龙,甚至凡是能达到冠位层次的五色龙,心中都很清楚,绝对不能轻信龙後,要抗拒其接触。
然而,拉莫瑞恩现在还是站在了这里。
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也改变不了什麽。
龙後发出一种宠爱的轻笑。
像是母亲听到孩子问出一个聪明问题时发出的赞许。
「我的孩子,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这证明你依然清醒,依然理智,没有被愤怒或不甘冲昏头脑,我为此更加欢喜。」
「那麽,让我回答你。」
声音变得庄重起来,不再是低语,像钟声一样在拉莫瑞恩的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权威。
「代价是,没有代价。」
「我要的,是你的崛起,你的荣耀,你的胜利。」
「当你用我赐予的力量重铸龙族的辉煌,整个世界都会知道,是五色龙後赐予了你这一切,他们会知道,我从未抛弃自己的孩子,她只是在等待她的孩子学会谦卑地伸出手。」
「这就是我想要的。」
「你的胜利,就是我的荣耀。」
「你活着的时候,将成为我的使徒,行走在大地上,替我传播五色的威名,统御我的子嗣;你死後,你的灵魂将归於我的神国,在我的殿堂中拥有一席之地,与所有伟大的先祖之龙一同,永远沐浴在我的荣光中。」
「这不是代价,拉莫瑞恩。」
「这是恩典,是你的归宿。」
拉莫瑞恩的表情没有起伏。
他闭上眼睛,沉默深思。
使徒————
拉莫瑞恩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麽。
使徒是神灵在世间的代言者,是神灵力量的容器,意志的延伸,成为使徒,意味着他将在活着的时候就触及神的力量,获得远超现在的力量。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永远被打上烙印。
使徒永远属於神灵。
没有例外。
这时,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要力量,对吗?」
「你的雄心壮志,你的隐忍蛰伏,你的不甘和愤怒————这些我都看见了,孩子,从你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你。」
「我看着你在风暴中第一次展翅,看着你在雷电中淬链自己的鳞甲,看着你一点一点建立起你的王国。」
「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
「我看着你隐忍,看着你等待,看着你一次又一次被现实挫败。」
「你累了,拉莫瑞恩,我可怜的孩子。」
「不过,你现在不需要再独自扛着这一切了,接受我的恩典,我将与你同在。」
沉默片刻後,拉莫瑞恩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世间有什麽恩赐是毫无代价的?
没有。
他比大多数龙要清楚这一点。
他以後或许有机会突破至天命,但是完全没可能达到不朽,而且如黄金龙王这样的天命都无法改变什麽,他又怎麽能做到?
接受龙後的力量,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至於伽罗斯————
起初,拉莫瑞恩觉得,他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带领龙族走向强大的帝王,只是路径不同。
但现在他明白了,是自己太想当然。
伽罗斯和他有着本质的不同。
奥拉是一个龙类至上的王国。
但归根到底,却是他红皇帝至上。
对於本身族群是辉煌还是赔然,他并没有真正的在意,伽罗斯要的是自己的强大,而不是龙族的强大。
「你应该知道,在这个星球上有一位赤帝苍星,比我更适合当你的使徒。」
拉莫瑞恩问道:「为什麽不选择他?」
不等回答,他突然自嘲一笑。
「嗯,大概是因为,像他这样的龙完全不需要,也绝不会向谁祈祷。」
声音微顿,他平静道:「这份力量,我接受了。」
蓝龙迈步走向祭坛中心。
祭坛外围,散落着数不清的黄金白银、宝石矿锭————但这些财富此刻显得如此廉价,如同陪衬。
「开始吧。」
蓝龙在祭坛中心停下,低沉地说道,闭上了眼睛。
祭坛上堆积的财富,如山般的金币、璀璨的宝石————突然开始无声地旋转。
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速度越来越快,金币和宝石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就被漩涡的呼啸声掩盖,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洪流。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祭品。
拉莫瑞恩知道,最关键的,是他自己。
财宝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空洞,它们尽数涌向空洞,消失了,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吞噬。
紧接着,一股浩瀚无匹的意志从中降临。
如同整个天空的重量骤然压下,空气凝固,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腹内的光线瞬间被抽空,陷入绝对的黑暗,连拉莫瑞恩自己的鳞光都被吞没。
在窒息的黑暗中,一滴散发着五种驳杂光晕的液体从空洞中落下。
它悬浮在拉莫瑞恩的上方,只有普通人脑袋大小。
五色神血!
下一秒,它猛地扩张,又像一朵花一样绽放。五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张开到极致,然後合拢,化作一团流转不休的五色光茧。
拉莫瑞恩整个被包裹在内。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茧中传出。
蓝龙的身躯在茧内剧烈抽搐扭曲。
他的尾巴疯狂甩动,撞击着血茧的内壁,双翼猛地展开又猛地收拢,翼膜在狭窄的空间里撕扯,爪子也撕扯着血茧的内壁,每一次挣扎都会在血茧表面鼓起一个巨大的凸起。
若是谁能看到茧内,能看到他的鳞甲在融化。
蓝色的鳞甲开始变深,变得更深、更浓,变成风暴酝酿到极致时才会呈现的深靛蓝色,比最深的海洋还要深。
鳞的形状也在改变。
原本的六边形鳞甲变得狭长,边缘长出细密的突起。
每一枚鳞甲的中央都出现了一道闪电状的凸起纹路,像是一道凝固的雷电被镶嵌进了龙鳞。
而且不仅是龙鳞。
他的双翼也在变化。
翼膜变得更厚,更坚韧,上面出现了类似鳞片的纹路,龙角变得更长,更尖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雷电符文。獠牙变得更加粗大,边缘出现了锯齿状的缺□........他的身躯整体都在翻天覆地的变化。
拉莫瑞恩在血茧中嘶吼。
痛苦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剧烈,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忍耐,我的使徒!」
「你的血脉正在重塑!这是回归本源,是荣耀的加冕!每一分痛苦都是值得的,不要抗拒,认真品尝它。」
变化不只是发生在身体层面,更发生在血脉层面。
五色神血正在改写他的血脉本质。
不过,这并非进化。
他是在回溯。
回溯到诸龙领主统治世界的遥远时代,回溯到五色龙血脉还未分化、还未稀释、还未被时间削弱的那个时代。
在那个时代,有少数蓝龙具备着和其他蓝龙不同的名字。
风暴龙。
蓝龙血脉的极致,行走的天灾。
它们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仪式,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召唤无数风暴,在那个时代,风暴龙是蓝龙族群中的王者,是站在所有蓝龙顶点的存在。
而现在,拉莫瑞恩正在成为风暴龙。
包裹着他的五色神血开始凝固,变厚,变硬,像一层壳一样将其覆盖,令人难以看到其内部的身影变化,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卵。
拉莫瑞恩默默忍受着剧痛,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气息在攀升,像潮水一样上涨。
另一边,中土大陆。
风雪早已在身後远去,交界地的严寒被甩在了身後。
晴空万里,伽罗斯与希瑟菲尔并排飞行在高空,云层在脚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阳光从正上方倾泻而下,将两尊巨龙的影子投在云海之上。
红铁龙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而白龙的鳞片则像抛光的白银,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两者逐渐降低高度。
绿色的平原在视野中展开,河流蜿蜒如银色丝带。
越过起伏的山脉地带後,地貌发生了变化,本应平坦的平原上,有一块区域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拳头从上方砸中,形成一个近乎圆形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边缘隆起一圈低矮山脊,从高空俯瞰,像是一个盆地。
白龙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就是你摧毁深渊裂隙的地方?」
她说道:「红皇帝以一龙之力摧毁深渊裂隙的故事,我在冷水洋都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一些金属龙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十分精彩。」
「是。」
伽罗斯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道。」
他说道,同时垂眸望向大地。
盆地的边缘地带,土壤呈现出一种灰褐色,夹杂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而越是往盆地中心靠近,土壤的颜色就越深,最中心的位置,至今仍是一片焦黑的荒土,寸草不生,看上去像是大地上的一块伤疤。
但是,盆地的边缘和斜坡上,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一簇簇野草从灰褐色的土壤中钻出来,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矮小的灌木。
虽然植株不高,枝叶也不算茂密,但它们确实在那里,顽强地紮下了根,给这片死寂的大地带来了一点生机。
「当年这里寸草不生,生机断绝。」
伽罗斯说道,「我刚摧毁深渊裂隙的时候,这片土地完全是死的,别说植物了,连虫子都不会在这里停留。」
「不过,只要深渊裂隙被封闭,污染源被切断,土地会慢慢自我修复。」
他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那些绿色的斑点。
「再荒芜的地方,给它足够的时间,总能长出点什麽。
白龙点了点头,认可道:「确实如此。」
「冷水洋海底有些地方也是,火山喷发过後,岩浆覆盖了一切,什麽都活不了,但过个几十年几百年,新的珊瑚礁就长出来了,比原来的还要茂盛。」
紧接着,她目光微眯,像是想起了什麽,说道:「冷水洋的海底也有深渊裂隙出现。」
「不止一道,大大小小好几处。」
「我懒得去管,金属龙们倒是勤快,来来回回处理了好几趟,甚至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搞得我烦不胜烦。」
伽罗斯默然。
已经过去许久了,和恶魔的战斗场面还历历在目,它们现在是偃旗息鼓,没太多动静了,但伽罗斯总觉得,它们还会再来。
「霍尔登帝国倒是真行。」
白龙继续说道:「能在深渊的侵蚀下撑这麽久,还能把恶魔打回去,换作其他普通帝国,或许早就崩溃了。」
「我见过不少所谓的强国,遇到真正的危机时,几个月就土崩瓦解。」
伽罗斯:「霍尔登帝国确实强大。」
白龙抬起头,看了眼天际之间的悬空城。
「强是强,但未必能撑多久。」
「恶魔不是好惹的,它们在深渊里积蓄了那麽久的力量,不可能因为几次失败就放弃,现在被打回去,也许只是在憋着一股更大的劲。」
「我活了这麽久,见过太多次了,敌人沉默的时候,往往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闻言,红铁龙微微颔首。
「恶魔之危还没有解除,霍尔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急着在地表找盟友,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
白龙歪了歪头,看着伽罗斯。
「听起来你很在意这件事。」
「我是奥拉的皇帝,亚特兰大陆,现在大部分是我的领土。」
伽罗斯说道:「恶魔如果再次入侵,我的王国将首当其冲,难以避免,它们从裂隙里出来,第一个要侵略的就是我的王国。」
白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笑。
「这和我们有什麽关系?」
她展开一侧的龙翼,整理了一下翼膜上的褶皱,动作漫不经心。
「像我们这样的龙,待在贝尔纳多,不过是因为这里熟悉,出生在这个物质界,窝在这里久了,懒得挪窝。」
白龙慢悠悠的说着。
「但是,真要是恶魔打过来,情况不对,随时可以走。」
「别的物质界又不是不能住?我活了数千年,去过的地方比你这个年纪见过的龙还多,换个世界生活,对我来说不是什麽大事。」
她侧过头,看着伽罗斯。
「你也差不多。」
「你虽然有个王国,但只要你还活着,王国没了也能再建,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这个道理,你那些血亲、子嗣,都可以带走。恶魔再强,还能追着你到别的物质界去?」
伽罗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知道白龙说的是事实,但有些事情不是现在就能决定的。
他想了想,说道:「我听说,黄金龙王之前尝试突破不朽的时候,你去了永耀龙域一趟,导致他突破中断了。」
「是因为私仇?还是因为金龙王掌握时间之力?」
白龙缓缓点头。
「你说的两个原因都有。」
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而且,我和那个老东西话不投机,当时刚到永耀龙域,还没说几句话,就打起来了,他那个态度,好像自己已经是不朽了一样,对我指手画脚。」
说到这里,白龙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金属龙们以为是我导致金龙王突破失败的。」
「他们到处说,说万法之龙闯入永耀龙域,干扰金龙王突破,导致金龙王功亏一篑,无法踏入不朽之境,说得好像我故意去破坏一样。」
「但实际上,是他自己不行。」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失败的边缘了,他那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时间权能没那麽好塑造,他再怎麽折腾,也不过是在原地打转,我去闹那一场,算是救了他。」
白龙呵呵一笑:「奥德霍斯,还有那些敬仰他的金属龙们,都应该感谢我才对,他要是孤注一掷去突破,大概率是死了,被我打断,起码现在还活着。」
「虽然活得不太体面,但总比死了强。」
伽罗斯微微侧目,看向白龙。
他若有所思道:「你似乎也在执着於时间之力?是你自己也想要塑造时间权能,还是为了别的什麽?」
白龙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前方,落在模糊的山脉轮廓上,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脊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像是大地上铺满了碎金。
几秒後,她开口了。
「我不像金龙王一样不自知。」
她说道,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时间权能难以塑造。」
「那不是靠强求就能得到的东西,需要特殊的契机,或者与生俱来的天赋,金龙王以为自己靠积累就能做到,那是他蠢。」
「我执着於时间之力,也只是为了一个尝试。」
伽罗斯望向白龙。
他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些传闻,那些关於白龙的、流传在各族之间的故事,有些是夸大其词,有些是道听途说,但也有一些,听起来像是真的。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故事。」
他缓缓说道。
「比如,你弱小之时有一个人类伴侣,是一位传奇施法者。」
「几乎所有的故事版本里都说,你比绿龙更狡诈,而且富有耐心,潜伏着爪牙忍受,一直耗到了施法者寿命耗尽死亡,接近他也只是为了其掌握的魔法资源。」
「不过————」
伽罗斯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猜,你是想要尝试复活这位施法者。」
白龙沉默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下一秒,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然转头,露出凶恶之色。
白龙对伽罗斯龇起獠牙,锋利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
「或许是我的好说话,让你产生了什麽误会。」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危险,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但是,把我当做那些重视感情,甚至为其要死要活的脆弱生物,你是在侮辱我吗?!」
白龙的瞳孔缩成细线,龙威骤然爆发,像一堵无形的墙朝伽罗斯压过来。
伽罗斯的身体没有动摇,也没有多言。
他静静地望着白龙,目光似乎能穿透龙心,看到她鳞甲下面的东西。
风从两者之间吹过,猎猎作响,阳光投下明暗变化的光影。
随後,在伽罗斯的注视下,白龙的凶相逐渐褪去了。
她的目光从伽罗斯身上移开,望向高远的天空,然後幽幽开口。
「巨龙和短生种的最大优势在於————」
「巨龙生命漫长,可以为了一件事花费大量的时间,比如伪装自己的真情实感,经营一段关系,短生种不行,他们活得太短了,什麽都来不及。」
像是回想到了什麽,她声音微顿,然後继续。
「我当年刚成年不久,距离传奇还远,但已经痴迷於魔法。」
「为了能变得更强,我冒险化作人形,去了人类的城市。」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观察,学习,揣摩。」
「我知道人类喜欢什麽,害怕什麽,愿意为什麽东西付出一切————最终,我选择了一个传奇施法者。」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有着丰富的藏书,数不清的财富,他的魔法塔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知识,那些古籍、卷轴、研究笔记,随便一样都够我研究许久。」
「我想要那些东西。」
白龙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後来,我接近他,体贴入微,温柔贤淑。」
「他喜欢什麽样的人,我就是什麽样的人,他需要什麽,我就给什麽,我把自己伪装成他最理想的伴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话,我都精心设计过。」
「作为一位施法者,他天赋异禀,知识渊博。」
「在魔法方面,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类之一。
「但作为一个人,他性格木讷,不喜社交,对魔法之外的东西反应迟钝,甚至给人愚钝之感,他对很多东西几乎一无所知。」
「呵呵,这样的人,怎麽可能拒绝得了我?」
「於是,他以为他真的遇到了命中注定,教了我很多魔法,把他会的都教给了我。」
「他的藏书,他的笔记,他的研究成果,全部向我敞开。」
「他对我毫无保留,像是一个幼兽分享玩具般,兴致勃勃地和我讲述他在魔法方面的研究与发现,而我则认真地聆听着,每次都给予他回应,提出让他惊喜的问题,让他觉得我懂他。」
白龙的声音又顿了一下,然後继续。
「最终,他死了。」
「一次魔法研究的失败,令他遭到了严重的反噬。他不听我的劝告,不愿意接受龙脉转化或者其他转化仪式,日渐衰亡而死。」
「」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我露出了原本面目,讥笑他的固执和愚蠢。」
「我已经想好了,当他露出愤怒或後悔之色时,我将为此感到最大的满足与愉悦,我想看到他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一辈子的表情。」
「然而,他只是微笑着攥紧我的手,然後归於沉寂。」
说到这里,白龙停顿了很久才开口。
「之後,我继承了他的一切。」
「他的知识,他的研究,他的魔法塔————我在魔法之道上走了下去,越走越远,越走越强,直到成为今天的万法之龙。」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节奏,没有波澜起伏。
她的面甲在阳光下显得冷硬,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她的鳞甲上闪烁着微光,像是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若是换成银龙,这或许会被传颂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伽罗斯说道:「而我听到的那些,主要是在讲述恶龙的卑劣。」
白龙声音冷淡,说道:「你似乎搞错了什麽,我是想要复活他,但不是因为什麽所谓的情爱。」
「这东西只会令我感到耻笑和恶心。
伽罗斯问:「那是为什麽?」
白龙咬牙切齿,说道:「这个可恨的人类,他看穿了我的内心,用微笑和死亡令我的期望落空,无法欣赏到他的悔恨与绝望之色。」
「这场交锋,算是我输了,但我不甘心,」
「所以我要让他活过来,折磨他,让他活在痛苦里,让他祈求我的原谅,我要让他知道,他当年的那点小聪明,根本改变不了什麽。」
「只有这样,我才能扭转当年的失败,得到内心的平静。」
听到这番话,红铁龙微微侧目。
「这个白龙的嘴,硬到可以把贝尔纳多星球凿碎了。
他心想道。
但他没有开口说什麽。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激怒对方,而且他也并不觉得有必要去戳穿,白龙愿意怎麽解释是她的事,他听到的就是他听到的。
这时,白龙露出意兴阑珊的样子。
「今天先到此为止了,你的王国风景不错,不过我回冷水洋还有事情要做。」
她扭头看向红铁龙,想了想之後,再次开口。
「难得有龙能和我说这麽多话,作为回馈,我可以给你一个警告。」
伽罗斯问:「什麽警告?」
白龙故意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最有可能面对的危险,会来自哪里?」
伽罗斯仔细想了想。
深渊恶魔,星空荒神,三大帝国,净化派巨龙————
都有可能产生危险。
每一个都是大麻烦。
旋即,不等他回答,白龙直说道:「我告诉你,你首先要小心的,不是物质界之内的事情,而是————色彩的女王。」
伽罗斯目光微凝。
直呼神灵的名称,会被其感应到。
色彩的女王,代指五色龙後,是一种不会被其察觉到的隐晦说法。
这是龙族之间流传已久的默契,用代称来谈论神灵,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白龙继续说道:「这个物质界里的危险,你只要舍弃一些东西,都能轻松规避,恶魔来了可以跑,帝国之间打仗可以不管。」
「但是,凡是所有能达到冠位,或者在传奇後表现出色的五色龙,都会被这位关注。」
「而且不管你跑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她幽幽地说道。
神只对物质界的影响,很大程度上是靠信徒。
其他神灵或龙神暂且不谈。
比如,五色龙後与白金龙神。
前者为了招揽使徒,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恶名在外,五色龙也不愿和其接触,她对那些有潜力的五色龙,简直就像饿狼盯着肥肉一样。
後者威严肃穆,也想要能践行自己意志的使徒。
但其本身不屑於耍手段,更想要龙族子民主动向其祈祷,请求龙神恩典,可是金属龙们虽然对其心有敬畏,却也谈不上信仰依赖。
因此,两位龙神在贝尔纳多有少数信徒,却始终没有强大的使徒存在。
「以你的表现,这位肯定会向你抛出橄榄枝。」
白龙说道,语气很确定。
「若是你拒绝过,但表现得摇摆不定,那麽她的低语就会不断在你遇到麻烦时响起,诱惑你向她祈祷,她会找到你最脆弱的时候,用最温柔的声音跟你说话。」
「直到你敞开心房,令她得逞。」
「若是你非常抗拒,让她觉得你没有任何争取可能,那麽你也要小心。」
「我们的这位女王啊,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和恶毒。」
「对於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越珍贵,她越倾向於毁掉,她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听到这番话,伽罗斯沉默了。
他记得,自己曾经和青铜龙西亚诺激烈战,在狂怒中突破传奇,将其杀死之时,隐约听到过蛊惑低语。
他当时————满心暴怒,以怒骂回应。
看到伽罗斯的微妙表情,白龙笑呵呵道:「看来你和这位也接触过了。」
「总之,除非是答应,否则无论你怎麽反应,都注定摆脱不了其纠缠,对於这一点,我可是很有发言权,我跟她打交道的时间,比你活得都长。」
最终,红铁龙点了下巨大的头颅。
「我几乎忘记了这位的存在————嗯,你的警告我收到了。
他说道。
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想过这个问题了,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面临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恶魔、敌人、竞争对手。
神灵层面的危险,距离他似乎还遥远。
但白龙说得对,这不是忽略就能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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