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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冲抬起头，眼中燃着一团火：“阿耶，我想跟着吴王，建功立业！”长孙无忌定定地看着他，默然不语。
长孙冲急了：“阿耶，您不是说机会来了吗？吴王殿下身上有前朝血脉，留在长安没有出路。”
“我被林平安压着，也没有出路，与其窝囊地窝在长安，还不如跳出去闯一闯！”
“若是能在西方为咱们长孙家争得一块地盘，建立一国，那咱们长孙家的富贵，享之不尽！”
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这个儿子，从小被他寄予厚望。
长孙家的嫡长子，长孙家未来的继承人。
他给长孙冲请最好的老师，找最好的出路，安排最好的亲事。
可长孙冲偏偏不争气，仗着长孙家的势，谁都不放在眼里，肆意妄为，还敢给大唐嫡长公主下药。
后来林平安来了，把长孙冲的骄傲、体面、前程，碾得粉碎。
李月的事，长孙冲有参与，李世民和林平安都知道，只是看在长孙皇后的面子上，没有追究。
可这面子，能用几次？！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让长孙冲跳出这个死局。
现在，机会来了，可他却犹豫了！
知子莫若父，长孙冲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李恪是李世民的第三子，身上流着两朝皇室的血液，文韬武略，杀伐果断。
在西域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又有哪个是善茬？！
长孙冲去了，能行吗？万一死在了战场上……
长孙无忌心头猛地一颤。
长孙冲虽然不成器，到底是他的骨肉。
长孙冲看出父亲的犹豫，连忙道：“阿耶，让二弟跟我一起去！”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
长孙冲继续道：“二弟从小痴迷武艺，弓马娴熟，武艺高强！”
“有他跟着，再多带些家将部曲，必能无碍，再说，吴王殿下那边，也会照应！”
“阿耶，孩儿不是去送死，是去建功立业！是去给咱们长孙家打下一片天地！”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跟着李世民打天下。
玄武门之变，他是参与者，是谋划者，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亲眼看着李世民从一个皇子变成皇帝，看着大唐从一个新生的政权变成威震四方的强国。
他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光彩的，有见不得人的，但他从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道里，不狠，就活不下去。
长孙冲是嫡长子，是长孙家的未来，如果长孙冲能打下一片天地，建立自己的藩国，那长孙家的富贵，就能千秋万代地传下去。
这个诱惑，太大了！！
长孙无忌沉吟良久，神色肃然地看着长孙冲：“你想好了？”
长孙冲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决绝：“想好了！”
长孙无忌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带着涣儿，带着家将部曲，去西域！”
长孙冲眼眶一热，哽咽道：“阿耶……”
长孙无忌打断他：“但是有一条，你记住！”
长孙冲连忙道：“阿耶请说。”
长孙无忌神色认真叮嘱道：“到了西域，一切听吴王殿下的！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他让你打前锋，你不能躲在后面，你要让吴王殿下看到，我长孙家的儿郎，不是孬种！”
长孙冲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
长孙无忌又道：“还有一条。”
“什么？”
长孙无忌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小心林平安！”
长孙冲一愣。
长孙无忌缓缓道：“此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永嘉公主的事，他不会忘！”
“你留在长安，他或许不会动你，但你去了西域，天高皇帝远，他若想对你动手，谁也拦不住。”
长孙冲脸色一白。
长孙无忌继续道：“不过，这只是为父的猜测，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到了西域，你好好做事，若是你能得吴王殿下的器重，说不定能保你周全！”
长孙冲连连点头。
长孙无忌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多听多看少说话”、“别逞能”之类的话。
长孙冲一一应下，心中却早已飞到了万里之外的西域。
如今，李恪在西域大杀四方，连战连捷，而林平安在长安封国公、娶公主，风光无限。
只有他，困在长安，一事无成，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眼中的光，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长孙冲在想什么，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总觉得只要有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如今他年纪大了，知道这世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但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跟头，得自己摔！
“去吧！”
长孙无忌朝他挥手道：“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我让人去跟吴王殿下那边通通气！”
长孙冲深深一揖：“多谢阿耶！”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书房里，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个人。
他坐回书案后，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李恪拿下碎叶城，西突厥俯首称臣，大军一路向西，势如破竹。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老谋深算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李世民，想起长孙皇后，想起林平安，想起李恪。
想起那个在朝堂上说出“世家可以去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建立藩国”的帝王，。
想起那个年轻气盛、杀伐果断的镇国公，想起那个被放逐到西域、却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皇子！
这天下迎来了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变局！而这幕后的推手，就是那林平安！
长孙无忌睁开眼睛，起身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八月特有的燥热，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长孙冲回到自己房中，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景象有什么好看，今夜却觉得格外壮丽。
或许是因为，他要离开这里了。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那里有战场，有刀剑，有生死，也有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
这一次，他一定要赢，不是为了长孙家，不是为了阿耶，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证明，他不是废物，为了证明，他长孙冲，不比林平安差。
窗外，繁星闪烁，像是在给他指路，那条路充满荆棘，却是一条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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