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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黄埔路那座戒备森严的官邸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响。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份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报——《大公报》、《申报》、《新闻报》。

    无一例外,这些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在用夺目的加粗字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同一件事:《大义灭亲!豫军统帅枪决抗法内兄!》、《中原风暴!刘大帅岳丈终身监禁,豫省吏治焕然一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看豫军,是如何以铁血手腕清丈田产!》

    “南京那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将手指放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声音,敲得书房里侍立的侍从室主任都不敢喘气。

    嫉妒!怨恨!

    还有一种被深深刺痛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作为一名民国时期的顶级政客,他怎么可能看不透国家与党内的积弊所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河南那个刘家小子干的,是正经事——清丈田亩,追缴积欠的税捐,整顿吏治,枪毙一批鱼肉乡里的贪官恶霸。

    这些,桩桩件件,都是他这几年,在这方寸案头上,也想过、也批注过、甚至也在先总理遗训里读过千百遍的道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千疮百孔的国家病根,就在于贪官污吏的横行,在于地方豪强对土地的疯狂兼并,在于那形同虚设的沉重税制!

    可他知道的道理,和他能做的事,压根就是两码事。

    这几年,他这个位子,坐得实在不算稳当。

    北伐那阵子,他是靠着江浙财团、上海银行公会那一批人,靠的是买办资产阶级的鼎力相助!

    正是靠他们一船一船地把银元运到他的部队,他才勉强撑起了那支东征西讨的军队。

    这几年,又是靠着这些这些大资本、大家族在背后源源不断地输血,才能在这满地军阀、满朝党争的乱局里,硬生生站住脚。

    这些人,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后台。

    可这些人,个个都是靠着田产、租息、囤地放贷,才撑起如今这份家业的。

    若真按河南那套章程,动真格地清丈全国的田亩,追查各省官绅豪强隐瞒多年的税捐——那这一刀,可不是砍在河南一省的几个土财主身上,是砍在他脚下这张网的每一根线上!

    到那时,他这位子底下,还有谁肯给他递银子?

    所以,他刘镇庭能在河南杀得人头滚滚、大快人心,那是因为豫军是刘家父子一手拉扯起来的私人武装。

    更是因为,刘镇庭在河南有着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独裁统治力!

    可他呢?他能吗?他敢吗?

    正是他心里比谁都算得清楚,所以他从不敢碰。

    他能容忍东南各省的税契乱成一团,也能眼看着江南的地主们隐田漏税。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清楚,这些人才是他这条船的压舱石。

    压舱石一旦松了,这条船,翻得比谁都快。

    至于整顿吏治,南京这位想到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党内的水,深得他自己都不敢多想。

    且不说政学系、CC系、黄埔系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乌烟瘴气,单说党内先总理身边的得力助手,资历比他高得多的元老们(如胡、汪等人),这些个论资排辈、比他入党还早。

    他这个位子,说穿了,是从一堆比他资历更老、根基更深的人手里,硬生生抢出来的。

    他这几年做的最多的事,除了占地盘,就是安抚——安抚这个、笼络那个,拿官位、拿委任、拿一个又一个的空头衔位,去填这些人的胃口。

    还有冯奉先、阎老抠、张小六、李白等些个实力派,哪个暗地里,哪个不是等着他出错?

    前几年,先是打跑了李白,又刚打完那一场血流成河的中原大战。

    这仗打的,人心还没暖过来,他这边稍微手段上的狠一点,指不定明天就有人打着“清党肃吏”的旗号,把这刀,反过来架在他自己脖子上。

    这满朝的文武,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既是托举他权力的基石,也是绑死他手脚的铁链!

    想到这里,南京这位的脸色,更是阴云密布,那双眼睛盯着报纸上那行“豫军治下,法不阿贵,法不容情”的标题,牙根都在发酸。

    这份嫉恨,压在心头,竟比日本人在东北、华北闹出的那些事,更叫他坐不住。

    就在他盯着报纸,心中愈发烦躁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宋三,“笃笃笃”地快步走了进来。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优雅、端庄微笑的脸庞,此刻却因为不满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啪!”

    宋三走到南京那位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过他手里那份大肆赞扬豫军的《大公报》,狠狠地揉成一团,气咻咻地扔进了废纸篓里。

    “达令!”

    宋三胸口剧烈起伏着,用那口带着上海腔调,冲着南京这位嗔道:“这个小家伙,做得越来越过火了!他这是要把我们放在火上烤啊!”

    看着妻子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南京那位”眉头微皱,没有说话,而是摆了摆手让侍从室主任先出去。

    宋三之所以看起来比她先生还要愤怒,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根本原因在于——她背后代表的庞大利益集团,被深深地刺痛了。

    当年,为了支持北伐,为了稳固这位的政权,宋家、孔家、陈家,可是砸下了海量的真金白银。

    如今,南京这位已经是名义上的共主,正到了这些大家族“收回投资、割取红利”的时候!

    这几年,孔宋两家正在利用手中的政治特权,疯狂地插手金融、垄断外贸,将“国家资本”一步步变成他们几大家族的“官僚资本”。

    可就在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大发国难财的时候,刘镇庭却在中原大地上搞起了什么“清丈土地”、“重分田产”。

    原本出了苏家这一档子事,他们还等着看小呢。

    可谁知道,这刘鼎山那么听他的儿子的,直接把小舅子拉到广场上给当众枪毙了!

    这算什么?这等于是当着全国的面,扇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相当于,是告诉他们:你们不敢做的事,我做了;你们不敢动的人,我动了。

    你们藏着掖着的那些腌臜事,我摊在阳光下给所有民众都看看。

    即便刘镇庭没有这个心思,可做贼心虚的他们,早就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达令!”

    宋三走到他身边,语气放缓了些,劝说道:“舆论,不能再这样一面倒地夸他了,得想办法…盖一盖...”

    听着夫人的喋喋不休,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宋三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夫人息怒,你的顾虑很对的,他的不做是不利于团结的!”

    “这种收买人心、邀买虚名的势头,确实不能任由他继续膨胀下去了。”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中原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沙哑的说:“舆论上的围剿,我会立刻让陈家兄弟去办,并且下令各大报社不允许再转载河南的新闻!”

    “在笔杆子这方面,我们还是有绝对优势的。”

    为了盖住豫军、刘家父子的风头,南京这位除了调动舆论进行打压,还亲自给北平的何长官发电,要求他快点解决华北的战事,转移国内的注意力。

    另一边,南阳城外,第十一军、第六十八师的驻地。

    公审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刘镇庭便将地方上那一堆善后的杂务,尽数丢给了白鹤龄等一班文官。

    自己则换上,那套许久未穿的笔挺将官戎装,亲自赶到了这里。

    城外的驻地,全师官兵列阵整齐,鸦雀无声,只有营区外那几株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庭帅——到!”

    在嘹亮的呼喊声中,刘镇庭在第十一军军长李缙、第十一军副军长黄柏涛等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上点将台。

    他此次来,是来颁奖的,是来为那个在苏家大院,拔枪打断苏宝成腿的愣头青连长——马宇皓颁奖来的。

    在这之前,抓人回来的后,长官们既没有夸奖他,也没有批评他。

    连续好几日下来,马宇皓的心思是七上八下的。

    那一枪,究竟是替自己挣了个前程,还是给自己惹了灾祸,他心里实在没个准数。

    可昨天,得知校长在洛阳召开公审大会,并枪毙了苏宝成后,他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更让他惊喜和意外的是,昨天晚上,接到师部通知:庭帅将亲自表彰他的消息后,他激动的潸然泪下。

    此时,马宇皓激动的走到刘镇庭的面前。

    刘镇庭从托盘里取过一枚三等牡丹勋章,亲手替他别在胸口,又亲手替他换上了少校的军衔领章。

    “我记得,你是洛阳军校特训第三期的学生吧?”

    “你做得很好,不仅维护了我豫军的荣誉,还圆满了完成了交付给你们的军令!”

    “以后就是少校了,你可不要辜负了洛阳军校对你的细心教导啊!”说罢,刘镇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鼓励着。

    “谢…谢谢校长!”

    面红耳赤、浑身发抖的马宇皓,猛地并拢双腿,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充满力量的军礼。

    随后,他更是激动得嘶吼道:“卑职一定不忘校长的栽培!誓死捍卫豫军荣誉!”

    刘镇庭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扩音器,目光扫过台下那数万双狂热的眼睛。

    “弟兄们!”

    刘镇庭沉声喊话道:“这几日,我听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说这马宇皓开枪打了大帅的小舅子?会不会被抓起来枪毙!”

    “今天,我专门到这儿来,就是来告诉你们答案的!”

    刘镇庭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震荡在整个营区。

    “军人的荣誉,是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和践踏的!”

    “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我刘镇庭的小舅子,只要胆敢抢夺我豫军将士的配枪,那就是在夺你们的命!打我豫军的脸面!你们可以随时开枪!”

    “在这种情况下,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来帮你们兜底!”

    这话一出口,台下的官兵们更加激动了。

    这时,刘镇庭神情严厉的说:“所以——往后你们当中谁再遇上这样的事,不必左顾右盼,不必想着对方背后有什么天大的靠山!”

    “因为你们的靠山,就是我——刘镇庭!”

    “你们一定要牢记一句话——你们是我刘镇庭的兵,是堂堂正正的兵,是保家卫国的兵!”

    “谁敢欺辱你们,就是跟我刘镇庭过不去!”

    这一番激情澎湃的讲话,瞬间点燃了全场!

    “我等誓死效忠庭帅!我等誓死效忠校长!我等誓死捍卫豫军的荣誉!”

    话音刚落,台下官兵们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充斥在驻地的上空。

    刘镇庭的一番讲话和这一枚勋章,不仅安抚了军心,还增强了军队的凝聚力和荣誉感,更是将豫军的士气推向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是,为了减少和杜绝,这种军队与地方产生摩擦的事件再次出现。

    刘镇庭在鼓励军队士气的同时,也下令组建相应的新部门,并下发相应的法规明确职责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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