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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结合部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铁皮棚顶上锈出了好几个窟窿，厂房的卷帘门锈了一半，斜挂着。沈明月弯腰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破，废轮胎摞成山，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的味。
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吊下来，亮一半灭一半，把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约好的三个人已经在里面了。
两个靠墙站着，手里夹着烟，为首的那个坐在一只横倒的废油桶上，五十岁上下，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的，眼神倒不松。
他打量沈明月的时候，眼珠子从上到下滚了一遍，眼神里全是轻慢与兴味。
一个年轻且很漂亮的女人，瘦瘦弱弱的。
他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的烟头跟着动了动。
沈明月无视那令人发厌的眼神，把拎着的帆布包往废轮胎上一搁，拉开拉链。
成捆的现金露出一角。
“定金。”
为首的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堆钱，又抬起眼，从沈明月的脚踝一路看到她的脸。
“目标。”
沈明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搁在钞票旁边。
那人把照片拿起来，眯眼看了两秒后放下，他往身后的废轮胎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人我认识，鲁泰，现在是魏天坤的人，你动他，魏天坤那边……”
“我来解决。”
男人忽地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跟什么人打交道吗？”
沈明月也笑。
很薄，一瞬就没了，但留在那里的时候，冷得清清楚楚。
“这不重要。”
“我付得起价，你们拿得了钱就行，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男人的笑容收住了，站起身把那装满现金的帆布包一收，丢给身后两人。
“时间，地点。”
见了面，达成初步协议，沈明月骑车走了。
汽修厂里，男人站在卷帘门边，看着那个纤瘦背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这女的什么来路？”
男人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弹簧刀，在指缝间转了一圈，思忖良久。
“说是黑皮介绍的。”
……
魏天坤接电话的时候，正和鲁泰商量着，要不让周晓玥再出面去找沈明月，约出来谈谈。
当然，这会儿就不是那么好声好气拐弯抹角的了，而是直截了当。
场子要，人也要。
没有拒绝的选择。
鲁泰拿不准周晓玥的话对沈明月管不管用，魏天坤却是满满的自信。
周晓玥为了能出云水，都能怂恿沈明月和庄臣闹翻，证明还是很有能耐的。
反正也没其他好办法，试试也无妨。
刚下决定，沈明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魏总，如果有空的话，我想跟你和鲁总再当面谈谈那关于场子分配的事。”
正愁约不出来沈明月，这个电话合两人意。
两人对视一眼，魏天坤当即应了声好。
“她躲了这么多天，突然主动约见面，会不会有诈？”鲁泰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魏天坤不在意。
“她那些场子全关着，姓刘的还在里头蹲着，手底下的人你也挨个谈过，虽然一个都挖不动，但那又怎样，没人没钱没靠山，她现在手里就没牌。”
他靠着椅背，双脚搭在桌上，脚尖在空中一点一点的。
“没牌的人，迟早都得认输。”
理是那个理，可鲁泰还是有点忧虑，心无法安定下来。
像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忘了带什么，摸遍了口袋也说不出来是钥匙还是钱包。
那东西就卡在意识的边边上，你想去够它，它就往暗处缩一寸，你松了劲，它又冒出来，磨人得很。
“坤哥，我还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觉得她沈明月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鲁泰没接话。
魏天坤劝慰道:“老鲁，你想想，庄臣不保她了，全京市都知道，金闯拆了伙，带着钱跑了，她那个姓刘的狗腿子还在里头蹲着，她手底下那些人你挨个谈过，一个没挖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是她沈明月多有本事，是那些人在观望，他们也不确定沈明月还能不能站起来，所以不敢轻易换山头。”
“但观望是有时间限度的，人心会浮动，再过两天都不用你挖，他们自己就会来找你。”
“沈明月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今天打这通电话，就说明她扛不住了，她想谈，想在彻底崩盘之前，从我这儿拿一个还能接受的价码，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你把她想得太厉害了，她今年多大，顶多二十，大学都没毕业，之前能在京市迅速出头，靠的是庄臣的支持，加上金闯帮衬，加上那个姓刘的替她卖命。”
“现在这三样她一样都不剩，这种金丝雀我见多了，待在笼子里的时候，叫得比谁都响，笼子一开，放出去扑腾两下就没力气了。”
鲁泰抬起眼，心想好像说得对。
沈明月这一年多确实蹿得太快了，快得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她就是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大学生。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过的资历。
靠的是借势。
势这种东西看着吓人，可借来的东西，也会说没就没。
见鲁泰神色稍松后，魏天坤又道:“这样吧，去的时候多带点人，今天她沈明月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鲁泰把雪茄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嘴角溢出。
那点磨人的感觉还在，但他决定不再去舔它。
“行。”
……
-
这头挂了电话，沈明月把手机搁在吧台上。
“沈总。”
秋秋从吧台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亮的，“等会我陪你去。”
沈明月婉拒:“这很危险。”
秋秋眼睛更亮了。
“那我更应该陪你去了，互相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沈明月久久盯着她，没说话。
秋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没缩回去。
现在刘扬不在，就是自己表现的时候。
不一起经历过风雨，谁会拿你当心腹？
这种道理，秋秋十六岁出来混的时候就懂了。
“随你。”
秋秋嘿嘿笑了两声。
吧台上的手机又亮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周晓玥。
沈明月接起。
“明月，魏天坤是不是约来你一个局？这个局你千万别去，魏天坤最近打算来硬的，你但凡去了就……”
“喔，不愧是同行，想法一致。”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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