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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士兵们从街上随便抓来一些老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刘豫坐在帅府的正堂里，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院子里的这几个人。
“说。那些叛军去了哪里。”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他磕了几个头，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回……回大人的话，他们走了。四天前就走了。”
“走之前做了什么？”
老汉想了想，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们杀了孔彦舟之后，第二天就在城里张了告示。说他们洛家军是抗金救民的队伍。”
“然后他们就宣布了三条规矩。”
“第一条，杀人者处死。第二条，伤人者抵罪。第三条，盗窃者判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偷偷抬头看了刘豫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们说以前的盗匪习气决不能有，百姓的利益要放在第一位。”
刘豫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老汉继续说道：“他们把孔彦舟那四万人集合起来，当着所有人的强调那三条规矩，以及要坚决抗金，然后说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
“走了多少？”
“当场就走了一大半，后边陆陆续续又走了几千。”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百姓插了一句嘴：“他们把走的那些人的兵器全收了，发了路费和干粮，让他们各回各家。”
“而剩下的人在前天，就分成几股朝着不同方向，先后离开了。”
刘豫的眉头越拧越紧。
四万人遣散了一半。
剩下不到两万人，还分头行动？
“分成了几股？”
“五股。”老汉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分成了五股小队，往不同方向去了。”
“去哪儿了？”
“这倒没说，他们只是说……说要去清剿中原的匪患和流寇。”老汉的声音越说越小：“说要安民生息，帮各地百姓除害。”
堂里沉默了一阵。
刘豫靠在椅背上，盯着院子里这几个百姓，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张孝纯凑到刘豫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自古以来征战都是要掌控兵家要地，他们自己扔下坚城不守，这多半是怕了。”
刘豫没吭声。
他闭着眼想了好一会儿。
四万人直接砍掉一半。
剩下的又一分为五。
每股最多三四千人。
三四千人能干什么？
去打流寇？
刘豫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集结五万人来讨伐，有些大材小用了。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过来，结果对面连个影子都没有。
本以为这些人是硬骨头，杀了孔彦舟，占了滑州，还打出了洛家军的旗号，看着挺唬人。
结果呢？
自己大军还没到城下，他们就跑了。
跑就算了，还把四万人遣散了一大半，剩下不到两万人又分成了五股，四散而开。
分散去干什么？
去打土匪。
跑就跑，还说的这么好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滑州城头。
秋风从城墙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张孝纯。”
张孝纯赶紧凑过来：“陛下。”
“你觉得这帮人，是有计划地撤退，还是被我们的五万大军吓跑了？”
张孝纯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依臣之见……多半是被吓跑的。他们总共也就万把人，面对陛下五万雄师，哪有硬抗的胆子？弃城而逃，乃是必然。”
刘豫嗯了一声。
他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要不要分兵追击？”张孝纯又问。
刘豫没有马上回答。
追？
追什么追？
五股人分头跑了，每股三四千人，散到中原各地的乡村田野里去。
真要分兵去追，五万人拆成五路，每路一万，茫茫大地上找三四千人的小队？
光是走一圈，我们的损耗就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更何况，他们说要去各地清剿匪患。
刘豫一想到这个，嘴角居然往上翘了一下。
匪患。
中原遍地流寇的事，他刘豫比谁都清楚。
从他接手这个烂摊子的第一天起，各地就没消停过。
今天这边报匪情，明天那边报叛乱。他手底下的官员催了一遍又一遍，让他剿匪，他拿什么剿？
兵力就这么多，到处都在用，哪有闲工夫去跟那些散兵游勇捉迷藏？
现在好了。
这帮人居然主动跑出去帮自己剿匪。
这叫什么？
这叫狗咬狗。
刘豫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之后，他收敛了表情，回到正堂坐下。
“不用追了。”
张孝纯一愣：“不追？”
“他们分散成五股，跑到乡下去打流寇。打就打，让他们打去。”
刘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流寇也好，土匪也罢，死在他们手里和死在我们手里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是……”张孝纯压低声音，“他们打着洛家军的旗号，到处收买人心，时间长了，恐怕……”
“恐怕什么？”刘豫打断了他。
“三四千人一股，能成什么气候？没有城池，没有粮草辎重。他们出去转两圈，打几个山头，然后呢？粮食吃完了怎么办？伤兵怎么处理？弓箭用完了找谁补？”
张孝纯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豫站起身，语气变得笃定了许多。
“一群流窜之寇，不足挂齿。但既然他们自己送到了嘴边，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提笔。
“给各地的豪强、坞堡主、大族族长写信。”
张孝纯立刻竖起了耳朵。
“告诉他们。有一股打着洛家军旗号的叛匪，流窜于中原各地，人数不过数千，已是丧家之犬。各地豪杰若遇此等贼寇，应立即向朝廷通报，配合官军围剿。”
他顿了一下，又添了几句。
“凡提供贼寇行踪者，赏银百两。凡斩获贼首者，赏银千两，另封官授爵。”
“陛下英明。这些叛匪四散而开，就如同将手指伸进别人的地盘。各地豪强为了自保，必然不会放任他们横行。只要消息传开，他们走到哪里都是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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