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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贤台成记肉铺转个小弯,向北就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几乎是笔直的。它紧靠西边的一条河流,河流两旁全都是庄稼地。要知道,这里大片土地全都是荒芜的,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积水的地方分明是沼泽地。可是眼下却是一块块四角方方的肥沃的土地,阡陌交通,秩序井然。只是有十几处是风车的座架,虽然也有完整无缺的,初冬季节里根本不需要风车送水。大道的最北边是刚刚出现的村庄巢家房,散落开去,居然有一百二十多户人家。庄的北头是延河老路,向东仍然通到豆腐坊。一路过来,匡仪已经找不出原先的模样。车子拐弯过桥,时间不长就到达了卧龙镇商行大门口。大人小孩下了车,匡仪要付钱,车夫说:“不要了,王老板已经给了钱。”
忽然过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招呼道:“你是王太太吗?王玉坤王老板派我们夫妻两个带你们上药铺。来,继青抱孩子。”男的说:“我们夫妻两个是王玉坤老板找来的坐堂大夫。这孩子小,我来抱。”
走过两个巷头,再向南跑了十来丈,展现在眼前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仙林药铺。王玉坤正在跟几个客户说话,这会儿说:“杜仲、党参、山楂、干姜、三七、覆盆子、佛手柑这些药材,你们尽管送得来,我一概给现钱,但是质量一定要过关,治病救人马虎不得。”几个客户都保证药材标准。
匡仪一行四人都安置了下来。她发现这里原先是汤家房产,里面大得很,关押人的几个房子还在,原封不动。恶霸地主汤丙奎惊悸而亡,老大汤百如得了肺病死了,老三汤百德被人打死,只有老二汤百福顺从婆娘的意愿,来到牵家铺专门从事农业生产,拥有一百二十亩田。老大婆娘钱如女在丈夫死了一年多后招了袁家荣上门做丈夫。老三婆娘薛杏花没有生人,却招了豆腐坊的佘连宝为丈夫,八个月的光景,便生了一个男孩。汤家族祖想出来干涉,遇到牵云一顿批驳,其他本家一个也不敢出来说话。
袁家荣、佘连宝两家除了店铺,都只住了一进房屋。结果就空出了七八进房子。王玉坤受组织委托,将这七八进房子买了下来,临时办个药铺,酝酿着办个卧龙医院。
王玉坤闻听薛城恒康药铺进了一批西药,赶紧到薛城购买。王玉坤离开卧龙镇期间,匡仪便以老板娘身份经营杏林药铺。她纯粹是外行,必须依赖坐堂大夫胡继青、叶秋萍夫妇。
匡仪笑着对叶秋萍说:“你是晓得的,我匡仪不是大夫出身,说是给人看病叫个一窍不通。只能靠你和胡大夫两个接待客户,尤其是给病人看病抓药。”
叶秋萍说:“我在秀畦镇开了个诊所,广华县城来的鬼子兵老是找麻烦。诊所开得很不安稳,遇到蛮横的丘八,话说不到一句,就拔枪顶住人的头。看病抓药之后还要赊账。你说说看,这个诊所还开得下去吗?幸好遇到你家王老板,他曾三次叫我家继青到这里坐堂抓药。”
匡仪说:“你也是给人看病的大夫,在社会上还有名气。”“你怎么晓得的?”“我曾看见你坐在胡继光家里桌上喝酒,人家都喊你叶大夫。”叶秋萍正想说话,忽然感到匡仪有点面熟,她盯住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是跟继青的叔伯哥哥胡继光举办婚礼的杨翠秀,我是到场吃喜酒的。”
匡仪摆着头说:“那是假结婚,目的是引诱日谍上钩的。叶大夫,那回我装个假新娘子,像不像真的呀?”叶秋萍拍着手尖叫道:“像的呀,你个假新娘子多厉害,一人打两个,最后竟然还就制服了两个大坏蛋。一个女汉奸胡亚兰,一个鬼子女谍报员北岛秀子,这两个坏蛋联手跟你对打,凶得不得了,就是男的高手也难对付啊。”
“秀英!”匡仪听了人喊,掉回头往外一望,喜不自禁地招呼:“啊,许莲子,是你呀。请到里面来。”许莲子头上扎了红头巾,青布大户头衣裳,拎了大篮子。匡仪向叶秋萍招手道:“你跟我一起接待亲戚人家,店堂里有胡大夫。”叶秋萍“哎”的一声,跟在后面跑。穿过店堂,绕过一进房子,许莲子来到里面的客厅。她说道:“唉呀,这里面大得很呢。”匡仪说:“这里原先是恶霸地主汤丙奎的家,他的家产就是多得不得了。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三儿子都死掉了。就大儿子留下一个七岁的小伙。二儿子不曾要镇上的房产,却要了一百二亩田,住到牵家铺去了。所以,这么多的房屋也就闲置了下来。”
许莲子放下篮子,掀开遮盖的黑布,说:“你到白马洞带采楼、万准的,走得急。今儿我给你带了两只老母鸡由煨汤,另外就是十来斤山芋。”“啊呀呀,你来玩的,还带上这么多的东西,一路上也难拿呀。”匡仪随即朝西边厨房喊道,“钮妈,到客厅里拿东西。”“来了。”钮妈答应了一声,随即走了过来。
匡仪招呼钮妈把篮子拿到厨房里,“你泡上三碗京果屑子,送到这客厅里。”“秀英呀,不要麻烦佣人啊,我们姐妹们坐下来谈谈家常。”匡仪拉着许莲子坐到椅子上,说道:“莲子,原先我们十三姐妹一起做活计,洗澡,跳舞,那多热潮啊!”
许莲子摘下扎头巾说:“哪料到汤丙奎、汤百德父子两个起了邪心,加上日本鬼子插上一杠。你胡秀英在卧龙地实在没法过日子,最后只得逃出火坑。”
叶秋萍说:“王太太,你的名字怎这么多的呢?在广华县你叫杨翠秀,以前你在这卧龙地叫胡秀英,眼下又叫匡仪。”匡仪笑着说:“我的名字可多的呢。在本扬县我的名字叫严隽芳,人家喊我严乡长、严指导员、严参谋,还有喊严队长。在顺平、重洋,我以劳梅霜为名,进行抗日打游击。在永乐县最惨,先后叫过匡苕子、李蛇红。以后还叫过许文兰、王二嫚、韩玲。”
“你叫这么多的名字做什么?”许莲子不解地问道。匡仪抹了一下头发,笑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做地下工作肯定要频繁地更换名字。要不然,人家很容易摸到你的底细。说实话,我到卧龙地本想跟佘连九做一世的夫妻,开开店,终身到老。可是,现实不让我安稳下来,只得拼命。像我们这类的人唯有拼命,才有自己的活路走。为什么这样说呢?额头低,老遇到坏人,坏人时刻放暗箭、舞刀枪。你不拼命,随时都有可能丢了老命去见阎王老爷,见了阎王老爷还要遭骂,骂你活现报,堕落鬼。你说说看,丢了性命还留个骂名多不好。”
叶秋萍点着桌子说:“所以,你匡仪大妹子勇于闯荡江湖,转战四方,抗日战场显身手,地下工作神出鬼没,招牌英名常更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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