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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根烟,半天没抽一口。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几天的事。
石齐宗那小子,又盯上他了。
这次居然派特务进家,安窃听器,查晚秋的药渣子。虽然没有查出什么,可余则成知道,那小子没死心。监听记录还在录,晚秋每次出门,后面都跟着尾巴。
余则成听了,没吭声,但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昨天晚上,他又检查了一遍家里。衣柜顶上那个窃听器还在,只能让它在那儿。让它听着,让石齐宗觉得,他余则成什么都不知道,还跟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跟晚秋说些有的没的。
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石齐宗那小子,就像条饿狼,盯上你了就不松口,得想个法子把他的矛头引开。
引到谁的身上呢?
余则成脑子里过着站里那些人的脸,最后停在一张脸上——赖昌盛。
赖昌盛这个人,贪婪,做事没底线,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在站里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以前刘耀祖活着的时候,俩人为了基隆港那点油水没少斗,现在刘耀祖死了,赖昌盛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在基隆码头搞走私,这事儿在站里不是什么秘密。跟那个外号叫“跛脚王”的黑帮头目勾搭在一起,利用码头仓库给违禁品提供方便,赚得盆满钵满。
问题是怎么才能拿到证据?
这证据不是那么好拿的。赖昌盛干这行多少年了,精得很。仓库的钥匙只给最信任的人,账目从来不留底,跟跛脚王的往来都是单线联系。听说每次交易,都是跛脚王的人把货送到指定地点,赖昌盛的人再去取,两边不见面。钱也是通过中间人转,根本查不到直接往来。
贸然去查,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赖昌盛那人,心狠手辣,要是知道有人在查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得找个合适的人。得是能接近赖昌盛那边的人,还得能套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赖富貴。
赖昌盛那个堂弟,昌隆商行的老板,做南北货生意的,其实就是赖昌盛的白手套。这个人余则成见过两面,肥头大耳的,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贪财好色的主儿。
第一面是在站里的食堂。赖富貴来找赖昌盛,在食堂等着,看见林曼丽从门口经过,眼睛立马直了,脖子跟着转,差点扭了。林曼丽走远了,他还盯着人家背影看,嘴里啧啧有声。
第二面是在码头。余则成去检查工作,碰见赖富貴在那儿吆五喝六的,指挥搬运工搬东西。看见余则成,他立刻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余长官”,但那双眼睛还是不老实地乱转,在余则成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量什么。
贪财好色……
余则成眼睛眯起来。这种人,最好对付。
可谁去对付呢?他自己肯定不行,赖富貴认识他。站里其他人?也不行,万一走漏风声,传到赖昌盛耳朵里,那就前功尽弃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开了,林曼丽站在门口。穿着藏青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开衫,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看着素净得很。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站在那儿没敢进来。
自从刘耀祖死后,林曼丽在站里的日子不好过。刘耀祖活着的时候,她是刘耀祖的人,得罪了不少人。刘耀祖一死,那些人就开始给她穿小鞋。行动处那帮大老爷们,本来就看不上女人,现在更是变着法子挤兑她,有的还用下流话性骚扰她。
余则成知道这些,但他没有工夫管。他自己的麻烦还一大堆呢。
“余……余站长。”林曼丽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声音也有点怯,“我……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余则成看着她。自从刘耀祖死后,林曼丽见了他就躲,实在躲不过去了,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连招呼都不敢打。他知道她心里有愧,当初她帮着刘耀祖害他,又是使美人计又是下药的,结果刘耀祖死了,她还活着,还在情报局,见了他能不躲吗?
“曼丽,进来吧。”余则成说。
林曼丽走进来,关上门,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着衣角,低着头。
“有什么事吗?”余则成问。
林曼丽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余站长,我……我想换个地方工作。”
“换地方工作?为什么?”余则成有些不解地问。
“嗯。”林曼丽声音小小的,“行动处……不适合我。那帮人,天天……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没说那帮人天天怎么样,但余则成能猜到。一个漂亮女人,在男人聚集的地方地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每天面对不是色眯眯的眼睛,就是下流的黄段子。
余则成看着她,看了几秒。
林曼丽明显地瘦了,脸色也不如从前好,眼圈底下有青印,一看就是没有睡好。当初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说话娇滴滴的,浑身香气四溢,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活像个受气小媳妇。
他开口问道,“那你想去哪儿?”
林曼丽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哀求,“我我也不知道,余站长您帮帮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您,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给我条活路。”
她语气满是可怜,眼圈都红了。
余则成沉默半晌,这女人,当初是刘耀祖的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可如今刘耀祖死了,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行动处那地方,她确实待不下去。
他想了想,开口说,“机要室倒是缺个整理档案的,你要是愿意,去那儿怎么样?”
林曼丽眼睛一下子亮了,“愿意愿意,余站长,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余则成摆了摆手,“机要室的工作枯燥,天天跟文件打交道,没有行动处那么热闹。你能干得了?”
“能!”林曼丽连连点头,“我什么都能干!”
“那行。”余则成说,“明天你去人事处办手续,就说我让调的。”
林曼丽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抹着眼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余则成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摇摇头。
这女人,当初那么风光,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在这地方,没有靠山,什么都不是。
他重新点了根烟,继续想刚才的事。
赖富貴……贪财好色……谁去对付……
抽着抽着,他忽然愣住了。
林曼丽?
对,林曼丽!
这女人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长得漂亮,又受过专门训练,会演戏,会套话。让她去接近赖富貴,使美人计,简直太合适了!
而且,林曼丽现在欠他一个大人情。她正愁没机会报答呢。
余则成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机要室的号码。
“喂,行动处。我余则成。林曼丽在吗?”
“在在在,余站长您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曼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余站长?”
“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
“好。”
余则成放下了电话,又点了根烟。
这步棋,走好了,一箭双雕。既能把赖昌盛的事捅出去,又能把石齐宗的矛头引开。至于林曼丽愿不愿意干……她没得选。
下午五点半,林曼丽准时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旗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也补了点妆,看着精神多了。看来要调去机要室了,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余站长,您找我?”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曼丽,快进来坐。”
林曼丽进来,在对面坐下。坐得很端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跟以前一样,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算计,现在是感激。
余则成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林曼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余站长,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你认识赖富貴吗?”余则成问。
林曼丽愣了一下:“赖富貴?赖处长那个堂弟?”
“对。”
“见过两次。”林曼丽说,“有一次他来站里找赖处长,碰见过。”
“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曼丽想了想:“长得不怎么样,肥头大耳的,一双眼睛不老实,看女人的时候,跟要吃了人似的。”
“贪财好色?”
“那还用说。”林曼丽笑了,“基隆码头那边谁不知道?赖富貴见钱眼开,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说是“昌盛商行”的老板,其实就是给赖处长跑腿的。”
余则成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曼丽,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办。”
林曼丽心里一动,曼丽,不是林小姐。这称呼,亲近多了。
“您说。”
“我想让你去接近赖富貴。”余则成盯着她,“想办法套他的话,问问他,赖昌盛跟码头走私的头目跛脚王到底是怎么合作的,仓库里存的都是什么货,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都记下来。”
林曼丽的脸一下子白了。
“余站长……”她声音发抖,“您……您这是让我……”
“让你使美人计。”余则成没绕弯子,“你以前干过这行,有经验。”
林曼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余站长,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您。可那都是刘耀祖逼的,我不敢不干。我……”
“我知道。”余则成打断了她,“我没有怪你。我要怪你,就不会把你调去机要室了。”
林曼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余则成说,“你就不只是在机要室待着那么简单了。我会跟站长说,是你立了功。到时候,在站里没人敢欺负你。”
林曼丽不哭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可要是办砸了呢?要是让赖处长知道了,他可是……”
“你怕?”
林曼丽咬着嘴唇,不说话。
余则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曼丽,这件事我不逼你。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你在机要室好好干,一样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里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林曼丽开口了:“余站长,我干。”
余则成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林曼丽抹了把眼泪,“我在站里无依无靠的,您是我唯一的靠山。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再说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变了,变得有点狠:“赖富貴那种货色,我还对付得了。”
余则成点点头:“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曼丽面前:“这是活动经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打扮打扮。赖富貴那种人,喜欢女人漂亮。”
林曼丽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包里。
“还有,”余则成说,“你接近他的时候,别太急。慢慢来,先让他觉得你是无意中碰见的,对他有点好感,但又不冷不热的。吊着他,他才会主动来找你。”
“我明白。”林曼丽点点头,“男人都这样,越得不到越想要。”
“对。”余则成笑了,“你比我有经验。”
林曼丽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说话。
“记着,”余则成神色严肃起来,“安全第一。万一觉得不对劲,立刻撤。宁可什么都查不到,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余站长,您放心。”林曼丽站起来,“我会小心的。”
余则成也站起来,看着她:“曼丽,这事办成了,你在站里就站稳脚跟了。”
“我知道。”林曼丽说,“余站长,您等我好消息。”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余站长,谢谢您。谢谢您给我机会,也谢谢您……不记恨我。”
余则成摆摆手:“去吧。”
林曼丽走了。余则成站在窗前,看着她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这步棋,走对了。
林曼丽这女人,聪明,会演戏,又有求于他。让她去对付赖富貴,正合适。
至于赖富貴那边……余则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贪财好色的人,最容易栽在女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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