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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者文明的……深空探测器。或者……前哨。”赵天明那干涩、冰冷，却又带着一种揭开残酷真相的、不容置疑的清醒的声音，如同投入冰湖的烙铁，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内，激起了无声却滚烫的恐惧。
苏晚晴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全息屏幕上，钉在那几个遥远、微小、却如同毒蛇般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光点上。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紧绷的脸上，那双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沉没、冻结，又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的钢铁，开始疯狂地、无声地、燃烧、淬炼、变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
“距离？规模？抵达时间预估？”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一份日常报告。
“距离……根据三角测距和能量衰减模型初步估算，大约在柯伊伯带外围，奥尔特云边缘区域。具体坐标无法精确定位，干扰太强。”负责深空观测的首席天文学家，一位戴着厚厚眼镜、脸色同样难看的老者，快速调出一幅模糊的太阳系外围星图，用颤抖的手指，在代表柯伊伯带和奥尔特云边界的、广阔的、几乎空无一物的虚空区域，画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的圆圈。
“规模……无法确定。信号源极其微弱、分散，且似乎有极强的反侦察和隐匿技术。我们只捕捉到了这几个最‘活跃’或‘疏忽’的节点。其真实数量和体积……可能远超观测。”赵天明补充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能量频谱分析图，那上面复杂的波形和峰值，无一不指向一种远超人类现有科技水平的、高度有序、却又充满了冰冷、漠然、侵略性的能量特征。
“至于抵达时间……”赵天明顿了顿，与孙小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如果它们保持目前这种……缓慢、谨慎、仿佛在‘扫描’和‘观察’的状态，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会真正进入内太阳系。但如果它们突然加速，或者这只是其大部队的‘先遣侦察单元’……”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可能就在明天。
“收割者……”影老缓缓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疲惫，“它们果然没有忘记这里。或者说……‘播种者’的失败，以及‘帝君’最后引发的……规则层面的异常波动，反而……惊动了它们，让它们提前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是警告，也是宣示。”郑浩脸色铁青，死死握着拳头，“它们在告诉我们，它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它们就在那里，看着我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我们的时间，从帝君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苏晚晴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悲观，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恐慌和猜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需要的是情报，是数据，是……应对方案。”
她转向赵天明和那位首席天文学家：“立刻调集‘方舟’网络所有可用的深空观测资源，尤其是刚刚修复的、位于火星和木星轨道的探测单元，全天候、不间断地，监控那片区域。我要知道它们的每一个能量波动，每一次轨迹变化。同时，启动‘方舟’网络深空探测阵列的‘静默倾听’模式，尝试捕捉任何可能的、来自那个方向的、非自然信号，哪怕是背景噪声中的一丝异常谐波！”
“是！”两人立刻领命。
“影老，郑浩，”苏晚晴看向两位巨头，“我需要你们立刻以重建委员会的名义，发布全球通告。内容……可以部分公开。告诉所有人，我们发现了来自太阳系外的、不明身份的人造物体，疑似敌对文明的侦察单位。人类文明，正式进入‘深空威胁预警状态’。所有重建计划，全部提速。资源向军工、星舰研发、深空防御工事建设倾斜。同时，启动‘全民防御教育’，普及基本的天文和深空威胁知识，但要注意方式，避免引发大规模恐慌。”
“明白。”影老和郑浩点头，神情凝重。这消息一旦公布，必然会在刚刚稳定下来的幸存者中引发新一轮的震动，但隐瞒的后果可能更加严重。必须在可控的范围内，将压力转化为动力。
“另外，”苏晚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通知‘暗影’部队筹备组，挑选最精锐、最可靠、拥有特殊隐匿或潜行能力的战士，特别是新出现的‘灵能者’。王铁，由你亲自负责，制定一个代号为‘探针’的绝密计划。目标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派遣一支微型、无人、或最小载人侦察单位，尝试抵近观察，甚至……捕获样本。”
“这太冒险了！”郑浩失声道，“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贸然接触，很可能暴露我们的存在和科技水平，甚至可能引发对方的直接攻击！”
“不接触，我们永远只能是瞎子。”苏晚晴冷冷道，语气不容置疑，“‘播种者’和‘神国’的教训还不够吗？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需要情报，哪怕是最基础、最危险的情报。‘探针’计划必须执行，但可以分阶段，先从最外围的、无人探测器开始。王铁，由你全权负责，我要在七十二小时内，看到初步的行动方案。”
“是。”王铁沉声应道，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猎手般的专注。
命令迅速下达，指挥中心内再次忙碌起来，沉重的气氛被一种更加紧张、更加高压的紧迫感所取代。
苏晚晴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暗夜基地的夜晚，不再是一片黑暗。淡蓝色的“方舟”网络光芒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着城市。下方，重建工地的灯火如同繁星，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这座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苏、扩张，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也在疯狂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
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层淡蓝色的、脆弱的“天穹”，投向了那深邃、冰冷、仿佛隐藏着无尽恶意的、黑暗的夜空深处。
收割者……
这个词语，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再次死死地套在了人类文明，套在了暗夜，套在了……她和那个正在沉睡的他，的脖颈上。
“方舟”网络，是他们最后的屏障，也是他们感知外界的唯一“眼睛”。而现在，这只“眼睛”捕捉到的，却是来自深空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凝视”。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触摸到那无形的、来自星海的、庞大压力。
“李七夜……”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听见了吗？‘它们’……真的来了。”
“你留给我们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骨符通讯器再次震动，是来自“归墟之眼”密室的特级加密通讯。
负责监控李七夜灵体重塑进度的首席符文师，用激动到近乎语无伦次的声音汇报：
“苏委员长！能量涡旋出现异常波动！帝君的灵体……灵体稳定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而且……我们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绝对清晰的、来自帝君灵体深处的……意志信号！”
“是什么？”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追问。
“信号经过‘方舟’网络转译，内容很简短，只有……只有四个字……”
符文师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四个字，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复述出来：
“深空……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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