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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力赛进行的如火如荼，但长安城的风雪还没有彻底停下。刚刚回京的萧瑀和魏征正在政务院述职。
长安宫城西侧的一间偏殿里已经连续点了两日的灯。
偏殿中央摆着长案，案上摊开一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访问安排总表——大唐皇帝李世民，将于三日后正式访问现代华夏。
王德站在桌案前面色严肃。
他左手边坐着礼部侍郎孔颖达，右手边站着耿双，稍远处则是联合委负责人刘青。
大体方案早就确定了，现代方面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可真正让王德头疼的恰恰不是大事。
王德拿起案上的一张纸沉声道：“诸位，说说服章吧。”
耿双点头：“我方给出的建议是正式欢迎仪式穿着大唐礼服，但不戴十二旒冕冠。”
“为何？”
“我方认为冕冠过重，且正式会场灯光摄像设备甚多，若陛下长时间佩戴容易疲劳，另有一点，现代百姓多半从影像中认识大唐，若首次公开亮相便是全套冕服，或许会被误解为刻意展示古礼。”
王德皱眉。
“陛下乃大唐天子，出访他国难道还要因旁人误解便削减礼制？”
刘清连忙解释：“并非削减礼制，主要是希望服章能够兼顾仪式感与行动便利。”
“现代方面准备了几套方案，其中一套是改良后的唐式礼服，保留圆领袍、玉带和金冠，但取消过于复杂的长旒与大袖，整体仍然庄重，只是更适合会谈和参观。”
孔颖达抬眼看向王德。
“老夫以为，陛下若是代表大唐正式出访，服章不宜完全照仙界习惯，可若一味坚持旧制又显得不通变通。”
王德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看似只是衣冠，实则牵涉大唐的体面。
大唐不能穿着现代人的衣服去见现代君臣，否则百姓会觉得皇帝像是换了身份，可若穿着最隆重的衮冕礼服坐在现代的会议厅里长时间听取报告，又不合时宜。
王德脑中甚至浮现出一幅古怪的画面。
陛下头戴冕冠，十二道旒珠遮住半张脸，坐在现代会议桌前听人讲解高铁线路。
对面若有人问“请问陛下看这项技术有什么感受”，陛下只要一抬头旒珠便先晃半天。
这画面太过荒唐，王德险些失笑。
可他很快又收敛神色。
“礼服按改良唐制办。”
王德说道，“金冠保留，玉带保留，冕旒不带，正式会见时加披玄色大氅以示天子威仪，若有祭礼或最高规格国宴，再由陛下亲自决定是否更换全套礼服。”
孔颖达点头：“可。”
耿双也松了口气。
王德却没有放下那张纸。
“还有佩剑。”
刘清谨慎道：“现代方面的要求是，所有进入公开会场的人员都不得携带真实兵器，陛下的佩剑若要随行，需要提前登记由专门人员保管。”
王德皱眉。
“陛下的剑也要交给旁人保管？”
“我方并非针对陛下。”
刘清说道：“无论是谁，哪怕是现代本国最高层参加国际会议也不会携带武器进入会场，安保流程是统一的。”
“可那是天子佩剑。”
王德语气不重，却带着内侍总管少有的强硬。
“天子出行佩剑不离身，此乃威仪，也是规矩。”
耿双揉了揉眉心。
“王总管，我方当然理解这把剑的意义，但如果让陛下携剑入场难免会让我方的规矩尽失...”
孔颖达开口：“客随主便，总的来说我大唐是客人，兵器可以不带但礼不能失，或可将天子佩剑作为国礼由陛下亲手交予现代方面，待正式会见结束后再行收藏。”
王德低头看着那份安排。
他当然知道孔颖达说得有理。
可这件事落到李世民身上，就不只是礼器如何处置的问题。
那柄剑跟随李世民征战多年，曾在玄武门前饮过血，也曾在西域军帐中悬于案侧。
若首次访问现代连它都不能带在身边，陛下心里未必没有疙瘩。
刘清轻声补充：“现代方面可以安排一把完全仿制的礼剑，外观、尺寸、纹饰都按照大唐天子佩剑制作，但剑刃会经过处理不能作为兵器使用，真正的佩剑则由专门人员在通道另一侧保管。”
王德忽然抬起眼。
“仿制？”
“只是礼仪用剑。”
孔颖达却忽然说道：“王总管可曾问过陛下？”
王德的手停在半空。
“陛下现在正在政务院听会。”
“那便是尚未问过。”
“这种小事，难道还要拿去打扰陛下？”
孔颖达捋着胡须：“可对于我们而言并非小事。”
王德他当然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愿意现在去问。
皇帝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西域刚刚平定朝中又正在清理旧案，如今好不容易决定访问现代，王德不想因为一把剑去触动陛下的心思。
可就在这时，刘清从文件中抽出新的安排表。
“还有一个项目，需要王总管和孔侍郎共同确认。”
“何事？”
“历史文化参观。”
刘清把那张纸推到案前。
上面列着现代方面准备的几个地点：故宫、国家博物馆、长城、陕西历史博物馆，以及关中地区若干与大唐相关的历史文化遗址。
在最下方，还有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备注
昭陵是否列入固定行程，等待唐方最终决定。
王德的目光落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
那是陛下亲手为自己选定的归宿，也是长孙皇后的陵寝所在。
现代方面没有明说原因，但所有人都明白。
让一个活着的皇帝去看自己的陵墓怎么看都极度古怪。
若是让陛下去或许会引发情绪波动，也可能引起现代社会大规模围观，若是不让陛下去，后世主动提出的文化安排便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这件事没人敢做主。
孔颖达闭口不言，耿双也没有催促。
刘清低声说道：“现代方面只是提供建议，去不去完全由陛下决定，若唐方不愿意行程表中不会出现昭陵二字。”
王德缓缓坐下。
“这件事我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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