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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桓闻言，心中满是失望，眉头紧紧蹙起：“宁儿，在你眼中，竟是这样想吗？你我自幼一同长大，二十余年手足情深，从前何曾有过这般嫌隙？”吕宁偏过头，强撑着倔强，不肯低头示弱，故作强硬：“不然还能如何？说到底，不过是兄长你也心悦妤儿，故而处处针对于我，费尽心思找出种种证据，一心只想将她从我身边抢走罢了。”
听闻吕宁这番曲解之语，姜桓心中万般无奈，重重长叹一声，抬手轻轻朝外招了招手。
随即，一道身影自殿内珠帘之后缓步走出，正是此前入京查证诸事的南疆巫师。
巫师目光平静淡然，细细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吕宁，视线落在他宽大衣袖边缘隐隐露出来的一圈纱布上，语气平缓开口：“郡王殿下，如今已然开始亲自以自身精血喂养那赤灵蛇了吧？”
吕宁周身一僵，下意识闭口不言，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防备。
巫师见状也不恼怒，继续缓缓开口：“当初送你蛇种之人，定然是说此灵蛇可以助你延年益寿，亦或是能够预知吉凶祸福，稳固气运，对不对？”
吕宁依旧紧抿双唇，不肯吐露一字，可他微微抽动的唇角，已然将实情暴露，无需再多言语佐证。
“那人除了这一条心怀异心的灵蛇之外，必定还赠予了你不少我南疆独有的蛊虫与秘制药材。”巫师语气笃定，继续说道，“能够迷乱人心、封存记忆的这一副药方，其中几味珍稀奇药，想来也是那人亲手送到你的手中。”
姜玄坐在龙椅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吕宁始终沉默不语，不肯坦白实情，当即面色一沉，威严沉声发问：“宁儿，这位巫师所言，属实吗？”
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决堤，吕宁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素来温润的眼眸悄然泛红，眼底翻涌着委屈、茫然与后悔，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着唇，未曾吐出一句辩解或是认罪的话语。
一旁的巫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帝王躬身行礼，出言为吕宁分辨一二：“陛下，请容在下斗胆说上几句公道话。郡王殿下本是我南疆正统灵童，天生血脉纯净，极易引动各类蛊虫秘术。心怀不轨之人刻意靠近利用，这些年郡王一直竭力克制自身心性，从未主动用邪术作恶害人，已然实属不易。”
这番话语点醒了茫然无措的吕宁，他垂首伏低身子，心中瞬间豁然清明。
难怪这数年以来，自己心中戾气一日比一日深重，心绪极易烦躁阴郁，心底无端滋生出诸多阴暗恶意，好几次情绪失控之时，险些克制不住心底的恶念，亲手做出伤人性命的错事，原来一切根源，皆是受人暗中算计摆布。
姜玄微微颔首，沉声追问：“既然你知晓其中内情，可知暗中设计算计宁儿之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巫师神色一凛，语气郑重作答：“依在下猜测，此人定然是我南疆一族之中的败类，田格之子田穆。他早已觊觎南疆至高权位许久，知晓郡王身为正统灵童，便心生歹念，早早布下连环圈套。先是以各类奇珍异宝、养生秘术拉拢郡王，再以灵蛇蛊惑人心，假意助郡王稳固修为、安稳前路，实则暗中筹谋，只待郡王顺利回归南疆登上大巫师之位，他便会借着早已养熟的灵蛇暗中夺舍，取而代之，彻底掌控整个南疆。”
听闻这番惊天谋划，吕宁浑身猛然一震，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他回想过往种种，田穆不止一次在自己耳边劝说，极力怂恿他早日放下中原诸事，尽早动身回归南疆执掌大权，如今细细想来，原来从一开始，自己便一步步踏入了对方精心布下的惊天骗局之中。
御书房内死寂沉沉，龙涎香清冷弥散，压得人胸口发闷。姜玄端坐龙椅之上，望着阶下身形僵冷、神色仓皇的吕宁，眼底没有怒意，只有疼惜。
“宁儿，你自小养在朕与皇后身侧，心性、品性如何，父皇最是清楚。巫师方才所言种种，你如何说？”
吕宁垂首跪在冰冷金砖之上，肩头微微颤抖，良久，低哑的嗓音响起。
“父皇……巫师说的，句句属实。”
他闭了闭眼，将积压数年的阴暗执念、不堪私心，尽数剖白人前。
“这几年，我心底戾气一日重过一日，常常滋生无端恶念，根本无从压制。当年初见妤儿，我第一念便不是温柔怜惜，是阴暗贪念。我将她强行带回王府，最初的心思肮脏不堪，原是打算留她在侧，以她肉身饲蛇养蛊。”
“可我终究没舍得。”吕宁嗓音发颤，“我看着兄长惦记她，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便彻底失控，恶念翻涌不止。我嫉妒兄长坦荡顺遂，嫉妒他能得她真心相待，更怕她忆起前尘，终究会离我而去。”
他抬眼，坦然认罪：“她的失忆，并非伤病所致，是我亲手调配秘药，日复一日，封了她的记忆，困了她的神魂，将她囚在我身边……”
“郡王，你……”
一道哽咽破碎的女声骤然从珠帘后响起。
魏妤浑身轻颤，泪眼婆娑，一步步从帘后走出。
此刻的她，尚且是失忆的状态，脑海中最深刻、最真切的过往，便是这大半年来，吕宁给她的温柔呵护、朝夕相伴，是她以为的真心相爱。
她以为自己是幸运之人，能得郡王倾心照料、百般宠溺。
可转瞬之间，所有温情尽数崩塌。
原来那些温柔是假，呵护是戏，偏爱是精心布下的牢笼。初见是算计，相伴是禁锢，就连她的失忆懵懂，都是他一手造就。
满心欢喜与信赖轰然碎裂，魏妤泪水汹涌而出，眼底盛满茫然、失望与痛苦，浑身微微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吕宁望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骤然剧痛，通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慌乱与悔恨，慌忙上前半步，想要靠近，见魏妤后退躲开，手他足无措，卑微又狼狈。
“妤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我最初心思龌龊不堪，可后来我是真心心悦你，真心想好好待你，我早已舍弃了最初的算计，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想解释，想挽回，想告诉她自己早已情根深种。
可千言万语，在冰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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