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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霄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散开,不响,却像锤子敲在玻璃上。“是你的办公室,长在了我的地盘上。”
董事长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霄,眼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窗外的云海停止流动,那盆原本青翠的兰花,叶片上的水珠也凝固了。
整个空间,仿佛被抽走了空气。
几秒后,董事长忽然动了。
他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展现任何权柄。
他只是转身,走回办公桌旁,拉过了那张之前让陈霄坐的待客沙发。
沙发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陈霄坐过的,那张属于董事长的座椅对面,坐了下来。
“陈先生,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
董事长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的或许没错,这个世界,远比我们认知中的要复杂。”
他开始说话,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讲述历史的从容。
“我们‘董事会’,从诞生之初,并非为了统治,而是为了维持。”
“维持什么?”陈霄靠在椅子上,随口问了一句。
“维持‘秩序’。”董事长看着他,“一个庞大的,跨越无数维度与现实的‘秩序’。让存在得以延续,让虚无不至吞噬一切。”
“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个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这个巨大天平上的一枚砝码。”
“而我们,是校准天平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金光,没有符文,只有他平静的叙述声。
“一切皆是交易,一切皆有代价。这是‘秩序’的根基。”
“一个生命的诞生,是以另一个可能性的消亡为代价。一次奇迹的发生,背后是无数概率的坍缩。”
“我们计算这些,管理这些,确保整个系统不会因为某处微小的失衡而走向崩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霄身上。
“你很特殊,陈先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重到足以让天平彻底倾覆的砝码。”
“这种力量,不受控制,是一种混乱。而混乱,是‘秩序’最大的敌人。”
陈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董事长继续说道:“所以我最初的想法,是修正你这个‘变量’。”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我正式邀请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不是合伙人,不是下属。是与我平起平坐的,‘董事会’的最高决策者之一。”
“以你的能力,加上我们对‘秩序’的理解与掌控,你将获得你难以想象的权柄。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定义价值,修改契约,甚至……创造你想要的世界。”
“我们不必成为敌人,我们可以共同执掌这架天平。”
他的话说完了。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番话里没有威胁,只有诚恳的邀请和巨大的诱惑。
陈霄打了个哈欠。
这个动作,打破了所有的气氛。
他掏了掏耳朵,似乎有些犯困。
“说完了?”
董事长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
陈霄没等他回答,从兜里摸出他那台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
屏幕因为贴膜磨损,看起来有些模糊。
他解锁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应用。
计算器。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陈霄慢悠悠地开口,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数字键盘上按动。
“天平,秩序,世界,代价……这些词听起来都挺厉害的。”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实际。”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转向对面的董事长。
“咱们还是先算算账吧。”
董事长的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块小小的,亮着光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一个“1”,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那串“0”的数量,多到让人第一眼根本数不清。
它占据了整个屏幕,仿佛还在不断向后延伸,要撑破那个小小的显示框。
“这是什么?”董事长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栋楼,京城之巅。”陈霄放下手机,揣回兜里,“从建成到现在,七十年了。”
“它长在我的地盘上,总得交点费用吧?”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首先,是地租。京城核心地段,一平米一年算你十万,不过分吧?这楼占地面积不小,七十年下来,是个大头。”
“然后,是能源费。你们这又是电梯传送,又是搞什么数据空间,耗电量肯定小不了。我给你打个折,按工业用电最高标准算。”
“还有网络使用费。你们那些数据流传来传去,占用的都是我的信道,这笔钱也得算。”
“建筑结构损耗,环境影响费,物业管理费……”
陈霄每说一项,董事长的脸色就沉一分。
“哦,对了。”陈霄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你还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什么锁链符文的,对空间结构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这笔维修费和精神损失费,得另外加钱。”
他掰着手指,算得一脸认真。
“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是刚才那个数。我给你抹了个零头。”
陈霄说完,靠回椅子里,看着董事长。
“怎么样,是现在结账,还是我给你办个分期?”
董事长的眼角,无法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维持了半天的从容和风度,在“地租”和“电费”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处理一个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逻辑。
一个能随意篡改底层规则的存在,一个他准备用“世界权柄”来招揽的个体。
现在,正拿着一个破手机,跟他讨论物业费的问题。
“陈先生。”董事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话题拉回来,“我们谈论的,是关于世界根源的……”
“打住。”陈霄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管什么世界根源。我就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董事长。
“这只是这栋楼的账。”
“我女儿被你们吓到的那笔账,还没开始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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