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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朝堂上,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墨来。
皇上端坐在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那群欲言又止、眉来眼去的大臣们。
他早知道这道圣旨会惹出风波,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在圣旨还没读完的时候,底下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直到圣旨读完,才有所停下。
甚至他们今日连折子都不奏了,就马上有人憋不住站了出来。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礼科给事中,一个以‘直言敢谏’闻名,实则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条。
“皇上!”他‘噗通’一声跪下,嗓音洪亮如钟,“臣有本启奏!”
“讲。”
“皇上,您所颁追赠宫女为乡君之旨,臣以为,不妥!”
他的话音一落,朝堂上瞬间再次吵闹了起来。
“有何不可?”皇上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皇上!”给事中立马慷慨激昂道:“乡君乃宗室女封号,何等尊贵!那七名宫女,不过是个粗使洒扫之人,身份卑微,怎堪此封?若此例一开,日后阿猫阿狗皆可封君,朝纲何在?礼制何在?祖宗之法何在啊?!”
他问得气势十足。
皇上没说话,倒是英国公先站了出来。
“皇上!”英国公何忠年出列,拱手道:“臣以为,张给事所言有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群臣,声音不疾不徐,“宫女含冤,抚恤理所应当,但追赠乡君,确实过矣。”
“乡君者,宗室女也,享俸禄、受祭祀,岂是寻常宫人可以僭越的?若皇上怜其冤屈,不妨加重抚恤银两,或在义庄立碑纪念,何必惊动封号礼制?”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知情的人心里却都很清楚,就在前几日,他那嫡女何婉宁刚在选妃宴上丢了大脸,被禁足了三个月。
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这道圣旨可是那个假公主楚棠棠给催出来的。
他此刻心里正窝着火呢。
他不好直接骂那个丫头,但现在还不能对这道圣旨开火吗?
皇上依旧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个人。
那人正低着头,似是想将自己钻进地缝里。
他正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夏从简,也是夏依瑶的父亲。
夏从简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视线,浑身不由一僵。
他知道,皇上是在催他,现在该他站出来说话了。
那日选妃宴上发生的事,女儿一回来就跟他说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之所以没事,正是得亏了那位楚小天师出手相救。
按理来说,他应该报答恩情,站出为那小天师说话。
可是,他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啊!
站在这金銮殿上,连大声说话都得看人的脸色,英国公是什么人?是国公爷!他拿什么跟人家怼啊?!
夏从简正犹豫着,突然感觉旁边有人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话要说。”
夏从简抬头一看,愣住了。
站出来的,竟然是兵部侍郎赵崇德!
是那日给他女儿下邪毒的赵温禾之父。
他怎么站出来了?
夏从简不解极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恨透了楚小天师才对啊!
他怎么还站在支持圣旨这边了呢?!
“赵卿?”对于他,皇上也甚感意外,“你说。”
赵崇德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臣以为,英国公所言,臣不敢苟同。”
声音一出,英国公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只听他继续往下道:“宫女虽身份卑微,但含冤而死,十二年不得昭雪,本就是朝廷之过,如今真相大白,追赠乡君,正可彰显皇上仁德,亦可告慰亡魂。”
赵崇德缓了口气,不疾不徐继续道:“况且,乡君封号不过虚名,并无实权,也不占宗室名分,给几个冤死的宫女一个名头,让她们家眷脸上有光,有何不可?”
英国公听了,不由冷哼一声,“赵侍郎倒是大方。若你家女儿日后被人害死,朝廷也给个乡君封号,你满意吗?”
此话说得极重,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崇德更是被气得胀红了脸。
他女儿赵温禾确实没被人害死,但她却在选妃宴上用邪香害人了,这是事实,他辩驳不得。
英国公这话,分明就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英国公此言差矣。”他咬紧了牙,“臣只是就事论事,倒是英国公,您反对追赠宫女,莫非是在怕什么?”
英国公眼神一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崇德皮笑肉不笑,道:“只是听说,令媛在选妃宴上,似乎也不太安分?”
话音一落,英国公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即刻厉声道:“赵崇德!你女儿用邪香害人,禁足还没解呢,你倒有脸说别人?!”
“我女儿是我女儿,我是我!”赵崇德也急了,“你女儿当众讽刺夏家姑娘,说什么‘不配喜欢三皇子’,这话不是我编的吧?”
“那是她说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你教女无方,不该担责?”
两人开始对呛,朝堂上其他大臣也开始站队,纷纷开了口。
“臣以为英国公所言有理!宫女封君,闻所未闻!”
“臣以为赵侍郎所言更妥!亡魂昭雪,当示仁德!”
“宫女就是宫女,封什么乡君!荒谬!”
“她们含冤十二年,难道不该补偿?!”
“补偿可以,何必封君?礼制何在?”
“礼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
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开了个头,话题开始渐渐跑偏。
“英国公!”一个支持赵崇德的御史突然开了口,“您说宫女封君荒谬,那您当年纳的小妾,听说是个戏子出身?戏子都能进国公府,宫女怎么就不能封君了?”
“你!你胡说什么!”英国公瞬间气炸了。
“臣没胡说。”御史冷笑一声,“京城谁不知道,您那位三姨娘,当年可是在‘醉春楼’唱戏的,”
英国公气得胡子都快炸了,他直指对方,“你!你……你简直放肆!”
“臣可没放肆。”御史不卑不亢,道:“臣只是就事论事,英国公您自己不拘礼制,又凭什么要求皇上拘礼制?”
英国公顿时被怼得噎住了。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了出来,是吏部的一位郎中。
他平日就与赵崇德不对付,他瞥了眼赵崇德,阴阳怪气地开口道:“赵侍郎,说起不拘礼制,您那位女儿听说在选妃宴上用了些……特别的香?”
闻言,赵崇德的脸色变了又变。
只见对方掏了掏耳朵,装作回想问:“那香里掺了什么来着?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什么情丝绕啊?好像是西域来的邪物吧?赵侍郎,您府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是她自己弄的!与本官无关!”
“自己弄的?”郎中笑了,“赵侍郎,您那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西域邪物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您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吧?”
赵崇德面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下官可没喷人,下官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赵崇德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却见有人站出帮他。
这回站出来的是礼部的一位主事,跟英国公沾了点亲故,但却不合。
“英国公。”他悠悠开口,“方才那位御史说您纳戏子为妾,臣倒是想起来了另一桩事。”
英国公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只听他继续道:“您府上的二公子,去年在江南游玩时,跟当地一个商户家的姑娘……”
他刻意停顿,朝对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接着道:“有了些牵扯,听说后来那姑娘找上门来,您府上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才打发走的。”
此话一出,英国公的脸现在已经黑如煤炭了。
“那,那是那贱人故意讹诈!”
“讹诈?”他笑了,“那姑娘家的肚子都大了,怎么讹诈啊?”
音落瞬间,朝堂上再次哗然,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英国公的二公子?还是去年?”
“啧啧啧……”
英国公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你信口雌黄!”
“臣是不是信口雌黄,英国公您心里清楚。”他拱了拱手,退后一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站位。
英国公见状还想说什么,可是又有人开口了。
原以为是帮他说话的,可谁知这次站出来的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对方是出了名的‘怼王’,谁都不怕。
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问:“诸位,你们吵这些有什么用?英国公的小妾是戏子还是舞女,赵郎中的邪香是西域来的还是东海来的,跟这道圣旨有关系吗?”
此话一出,被气上头的众人皆是一愣。
对哦。
他们说的这些事,好像是与圣旨没什么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出声。
御史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臣的意思是,你们要吵就吵些有用的。”
谁爱听他们说的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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