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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昨夜谢照临挥刀斩断的那缕青丝又突兀的出现了宋饶欢脑中。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们已经结了发,又怎么能轻易的分开?
她想,她应该给谢照临一个机会。
于是她耐心的劝着谢照临,让他大胆的同她一起去惠风院敬茶。
事情已经发生,逃避不是办法,勇敢面对才是王道。
只可惜,谢照临在惠风院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他不仅没想着护她,还想推她出去受委屈。
这样的夫君,她要来有何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他爹谢崇安是真的大方,好东西给的毫不吝啬,提出的条件她根本拒绝不了。
所以就算是为了家族兴盛,她也要和谢照临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大不了她不当他是夫君,只当家中养了个年纪大的熊孩子。
虽然稍稍闹腾不听话了点,但她也勉强能忍受。
毕竟有舍才会有得。
她舍了自身幸福,为家中得了权势。
这样,极好。
不过这些都是宋饶欢的心里想法,并没有想要告诉季姝恬的意思。
回过神来后,她朝季姝恬挤出一抹笑,“二公子少年心性,虽偶尔横冲直撞,但也一片赤诚,这是男子身上少有的品质。”
“既已成了婚,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优点,同样也要包容他身上的缺点,这好不好的还要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品。”
宋饶欢没夸谢照临,也没变低她,只是说了句客观公正的实话。
可就是这句客观公众的实话,又让季姝恬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姐姐,如果不是我认错人,你本就不必忍受谢二的荒唐。”
这些都是她该忍受的,姐姐是在代她受过。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升起,很快淹没了季姝恬。
她揽着宋饶欢的腰,头紧紧埋在宋饶欢怀里不出来。
她无颜面对姐姐。
听着怀中妹妹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宋饶欢哑然失笑。
心中的苦闷仿佛都散了几分。
“甜甜,真的不怪你。”
她轻轻拍拍季姝恬的肩头,语调温柔带着包容。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只需要打起精神去面对,不需要追忆缅怀,也不需要美化没走过的那条路。”
追忆缅怀,美化未来,那是弱者的行为。
可她从来都不是弱者。
所以一切只要向前看便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季姝恬一向都知道姐姐胆子大,性子骄傲,心有城府。
但她真没想到,面对这种天大的事,姐姐竟然还能如此淡定。
而且还能有心思安慰她这个罪魁祸首。
她震惊,哑然,就连哭都忘了。
和姐姐相比,是不是她的接受能力有点太差了?
正想着,头上的发簪被一只手轻轻拔掉。
一头青丝散落的披到石榴红的长裙上,宋饶欢波澜不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今晨醒的有些早,现在我有点疲累了。”
“甜甜不如陪我睡上一觉?”
睡着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以往在江南时,季姝恬不开心了,宋饶欢也会这般安慰她。
如今在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话语,季姝恬只觉得万分窝心。
忙点头。
“好。”
姐姐曾经同她说过。
面对大事的时候不要慌,只要天还没塌,那就先睡一觉再说。
睡醒了。
心静了。
解决办法自然就跟着想出来了。
就算是想不出来,结果也不比睡前更差。
她现在确实应该好好的睡上一觉。
寝房里早就换了被褥。
床幔层层落下,遮住两道紧靠的身影。
季姝恬的头埋在宋饶欢臂间,小手不安分的搂上她的腰。
感受着姐姐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季姝恬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渐渐进入梦乡。
在季姝恬呼吸渐沉时,原本闭目的宋饶欢却猛地睁开了眼。
她现在还不能睡。
往后的路怎么走,她要好好的想想。
——
另一边,谢府主院。
卫氏扶了谢崇安回房后,转身亲自去小厨房熬补汤。
房中只剩下父子两人。
谢崇安半倚在床榻上,身后垫着软枕,抬手示意。
“别站着了,坐下说。”
谢鹤亭依言拿过圆凳,坐到床榻旁。
父子两个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率先言语。
半晌后,谢崇安忽地抬起右手捂住唇角。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嗦声从胸前响起。
谢鹤亭担忧的起身,想为谢崇安拍背,却被他抬手制止。
谢鹤亭向前的动作一顿。
迟疑片刻后,终是落回了座。
只不过眸色比刚刚更深了些。
谢崇安咳完,若无其事的捏紧手中锦帕,再次抬眼看向谢鹤亭。
看着他最优秀,也是最省心的儿子,谢崇安眼底隐隐有自豪闪过。
谢鹤亭是他的长子。
他启蒙时,正是皇帝夺嫡的关键时刻。
那时,他忙着为皇帝奔走,争权夺利,稳固朝堂。
等回过神来时,他小小的人,已经能站在窗前,捧着书卷读《三字经》了。
后来更是一帆风顺的状元及第,让他在同僚和皇帝面前大出风头。
现在一转眼,他竟也娶妻了。
只不过他娶的那个妻……
从江南前些年传回的消息看,宋氏自小受宋家教育,无一处不拔尖,是顶顶好的当家主母。
季氏与她相比,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错嫁之事,委屈的不止宋氏,还委屈了鹤亭。
谢崇安眼底的情绪从自豪渐渐转成了心疼。
“鹤亭,你觉得季氏如何?”谢崇安突然开口问。
谢鹤亭脱口而出:“尚可。”
谢崇安追问:“哪里尚可?”
谢鹤亭沉默半晌,评价:“天真,率性,可造之材。”
谢崇安闻言挑挑眉,示意他说说理由。
谢鹤亭:“季氏在正堂的表现虽然冲动了些,但也不失赤城之心。
从她尽力为宋饶欢争取管家权看,这两姐妹的关系应当不差。
只要她们关系好,那家宅便能安稳。”
“至于宗妇之职,母亲现在还能管事,让她空了慢慢教着。天长日久下来,季氏总能学会。”
“那谢府就要一直任由宋氏掌家了吗?”谢崇安又问。
谢鹤亭毫不犹豫道:“我与照临是亲兄弟,父母在时,自然不会分家,中馈无论是宋氏掌管还是季氏掌管,其实没有差别。”
他前程远大,名下私产众多。
中馈上能捞的那点油水根本看不上。
况且谢府目前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你争我夺。
他专心在朝堂拼杀,欲要承袭父位。
照临沉迷京中玩乐,但从不惹大事。
按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他并不介意稍稍照拂照拂二房。
毕竟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听着谢鹤亭不假思索的话,看着谢鹤亭笃定的神色,谢崇安悬起的心稍稍回落了些。
他怕鹤亭觉得一切都是照临的错,故意抢夺他的夫人,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夺妻之仇,向来不共戴天。
就连亲兄弟也不行。
鹤亭是他最优秀,最省心的长子。
可照临也是他最活泼,最放心不小的幼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不想让他的两块心头肉之间起来龃龉。
现在看来,鹤亭应该是没有怪照临。
这样已经很好了。
心头的大石头骤然卸下,吊着谢崇安精神的那口气登时散了不少。
他疲惫的闭上眼,“我累了。”
“那父亲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谢鹤亭起身离开。
不多时,卫氏端着补汤走进来:“人走了?”
谢崇安闭着的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朝着卫氏轻轻点点头。
卫氏端着补汤坐到床榻上,又问:“鹤亭怎么说?可是怪上照临了?”
谢崇安又轻轻摇摇头。
卫氏见状顿时长舒口气,眉眼也跟着舒展了开。
老大一向是有能力的,若是真因为这件事记恨上老二,她都为老二的未来发愁。
还好,还好。
老大还是心胸开阔。
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形销骨立的谢崇安,卫氏眼底又盛满心疼。
“你别起来了,就这么躺着,我喂你喝补汤。”
说着,她盛起一勺汤药,低头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喂进谢崇安口中。
——
出了惠风院,谢鹤亭直直的往东院走。
刚踏进院中便问:“夫人呢?”
怎么没出来迎他?
他准备好好和季氏谈一谈。
虽然在父亲母亲面前,他为她撑腰说了好话。
可其实他心里对季氏的行为并不满意。
就算季氏顾及姐妹情谊,想将掌家权拱手相让。
那至少也应该同他商量商量吧?
贸然做下决定,不与夫君相商,不是贤妇所为。
康嬷嬷迎上前,垂着头道:“大公子,夫人还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
谢鹤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康嬷嬷:“西院。”
谢鹤亭:“……”
果不其然,预感成真。
往正房走的脚步一顿,谢鹤亭转身去了书房。
留下一句:“她若回来,让她去书房寻我。”
半个时辰后。
谢鹤亭盯着许久没翻页的书册。
“她回来了吗?”
青松垂着头:“没有。”
一个时辰后。
谢鹤亭手中毛笔空悬许久。
“她回来了吗?”
青松不敢抬头:“没有。”
三个时辰后。
谢鹤亭默默捏紧手中公文。
“她还没回来吗?”
青松恨不得把头埋进脖子里。
“没……没有。”
谢鹤亭重重把公文扔到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青松的身子默默抖了抖。
“她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露出季姝恬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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