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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看似恢复了某种平静。社区医院“杏林圣手”的牌匾下，求医问药的队伍依旧。设计院里，关于“刘先生”的传说在隐秘流传，但没人敢公开谈论，更没人敢对林晓月再有丝毫不敬，甚至多了许多不着痕迹的关照。王强和李健休完长假后，灰溜溜地调去了别的项目组，见到林晓月恨不得绕道走。王经理也收敛了许多，对林晓月客气有加。刘智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社区医院，家。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开着那辆不起眼的旧车，平静得仿佛那些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这天晚上，林晓月因为一个项目赶进度，加了会儿班。刘智开车去接她。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设计院所在的写字楼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停着。白晃晃的灯光从高处洒下，在地面投出长长的、界限分明的光影。
刘智将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熄了火，安静地等待。他闭目养神，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与周围静谧的环境融为一体。
忽然，他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其轻微、几乎被空气流动声掩盖的、不同于寻常的声响。那是一种类似夜鸟掠过、又像枯叶擦过地面的、快速而飘忽的足音，从停车场深处传来，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人，气息沉凝，步伐迅捷，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凌厉的气势。
武林人士。
刘智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料到，随着“刘智”这个名字在某些圈层里传开，一些隐匿在都市阴影下的、不同于世俗规则的存在，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写字楼的停车场。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停车场的灯光边缘。他们都穿着普通的深色便装，但身姿挺拔，行走间步伐奇异，落地无声，显然身负不弱的轻身功夫。为首一人，身材瘦削，面皮焦黄，约莫四十岁年纪，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肌肉虬结，矮的那个则精悍敏捷，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刘智这辆黑色旧车上。
三人停在了距离刘智车子大约十米左右的位置。为首那人目光扫过这辆“破车”，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目标的座驾如此普通，但随即便恢复了冷厉。他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动作标准，带着古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车窗，传了进来。
“车内可是刘智，刘先生当面？在下鹰爪门，陈鹰。奉家师之命，特来拜会。”
鹰爪门？刘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个传承尚可、以手上功夫见长的外家拳门派，在北方有些名气，门人行事亦正亦邪，没想到手伸到南方来了。
“有事？”刘智没有下车，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目光平静地看向自称陈鹰的中年男人。
陈鹰见刘智如此托大，连车都不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想起师父的严令，强压了下去。“刘先生，久闻阁下医术通神，尤擅针术。家师早年与人争斗，肺脉留有暗伤，每逢阴雨或运功过甚便疼痛难忍，数十年来访遍名医，皆束手无策。闻听刘先生大名，特命在下前来，恳请刘先生移驾，为家师诊治。诊金，任凭刘先生开口。”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中那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三人隐隐形成的合围之势，都表明这“请”恐怕不那么简单。
“既是求医，为何不走正途，挂号排队？”刘智语气平淡，“我每日在社区医院坐诊，你师父若有诚意，可去那里寻我。”
“你！”陈鹰身后那个高壮汉子忍不住踏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不善，“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师父亲自相请，是你天大的面子！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治好我师父，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
“否则如何？”刘智目光转向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让那高壮汉子没来由地心中一寒，后面威胁的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陈鹰瞪了手下一眼，对刘智沉声道：“刘先生，家师身份特殊，不便在公开场合露面。还请刘先生行个方便。只要治好家师，鹰爪门上下，必感大恩。若刘先生执意不肯……”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说不得，就要用些非常手段，‘请’刘先生过去了。刀剑无眼，伤了刘先生，或者惊扰了您的……家人朋友，就不好了。”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目光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写字楼电梯口的方向——林晓月随时可能下来。
刘智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家人，是他的底线。
“你师父的暗伤，在肺经‘中府’、‘云门’二穴交汇之处，伤及经脉，郁结不散，每逢气血激荡或阴湿天气，便如针扎火燎，痛不可当，且伴有咳喘、胸闷，功力运转至八成以上，便有滞涩之感，我说得可对？”刘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鹰脸色骤变！刘智所说的症状，与他师父的情况分毫不差！甚至点出了具体伤处和发作诱因！这……他根本未曾透露半分！难道此人真有如此神通，仅凭“鹰爪门肺脉暗伤”几个字，就能推断至此？！
“你……你怎么知道？！”陈鹰失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刘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车旁，灰色的衬衫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身姿却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重要的是，你们不该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鹰身上：“你师父的伤，我能治。但他派你们用这种方式来‘请’，这病，我不看。另外，你左肩‘肩髃’穴有旧患，阴雨天会酸痛无力；你，”他看向高壮汉子，“腰椎第三节曾受重击，留有隐疾，久立或负重则痛；你，”目光转向那个矮个精悍男子，“心脉有损，应是练功急于求成所致，每逢子夜，心悸盗汗。”
他每说一人，那人脸色就变一分，到最后，三人脸上已满是骇然！他们的暗伤旧疾，连身边最亲近的同门都未必知晓，竟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穿，而且分毫不差！这……这已经不是医术高明可以形容了，简直是神鬼莫测！
“现在，”刘智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却让陈鹰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陈鹰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刘智，绝不仅仅是个神医那么简单！他刚才点出众人伤势时，那份从容和洞察，还有此刻散发出的、虽然淡却让人心悸的气势……此人，深不可测！
但师命难违，而且若是就这么被吓退，鹰爪门颜面何存？
“刘先生果然神乎其技！”陈鹰咬牙，抱拳道，“但在下师命在身，得罪了！二位师弟，请刘先生‘上车’！”
他话音一落，高壮汉子和矮个男子同时动了！两人一左一右，身形如电，直扑刘智！高壮汉子蒲扇般的大手张开，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刘智右肩，正是鹰爪手中的一招“苍鹰攫兔”！矮个男子则身形一矮，如同灵猫，五指成爪，迅疾无比地扣向刘智左腿膝弯，要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两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想一击制敌，强行将刘智带走。
然而，面对这迅如疾风的攻击，刘智却似乎动也未动。他只是在那两只手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划过一个极短、极快的弧线，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高壮汉子和矮个男子的动作，骤然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在了原地，脸上还带着凶狠和势在必得的表情，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们的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银针入肉不深，但两人却感觉浑身气血骤然一滞，仿佛奔腾的江河瞬间结冰，所有的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动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陈鹰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他根本没看清刘智是如何出手的！那两根银针，快得超出了他的视觉捕捉极限！而且，精准地命中了两位师弟的膻中要穴，瞬间封住了他们的气血运行！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手速和对人体穴位的掌握？！
“你……”陈鹰喉咙发干，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何严令要“客气相请”，也明白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钢板，不，是踢到合金装甲板了！
刘智看都没看被定住的那两人，目光落在陈鹰身上，平静地说：“该你了。”
陈鹰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但身为鹰爪门大弟子，若是连手都不出就认怂，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得罪了！”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前冲，双手齐出，十指弯曲如钩，带起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刘智面门和胸膛！这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技“双鹰搏兔”，力求一招抢得先机。
然而，他的动作在刘智眼中，却慢得如同蜗牛。刘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在陈鹰双爪即将及体的刹那，右手食指再次闪电般弹出。
这一次，陈鹰看清楚了！那是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芒，精准地射向自己右手手腕的“神门穴”！他想变招，想格挡，但念头刚起，手腕便是一麻，紧接着，整条右臂如同过电般酸软无力，蓄满的劲力瞬间消散！而刘智的左掌，已经不知何时，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陈鹰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砰”一声撞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才勉强停住，胸口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勉强抬头，惊骇欲绝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刘智。对方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差距，天壤之别！
刘智缓步上前，走到被定住的高壮汉子和矮个男子面前，伸手，在两人胸口膻中穴附近轻轻一拂。两根银针无声无息地落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两人身体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却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看向刘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带着你的人，滚。”刘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你师父，想看病，拿拜帖，按规矩来。再敢用这种手段，或者威胁我的家人，下次，碎的就不只是面子了。”
陈鹰捂着手腕，脸色灰败，他知道，今天鹰爪门的面子算是丢尽了。但他更清楚，刘智绝对有说这话的底气和实力。
“多……多谢刘先生手下留情。”陈鹰艰难地抱了抱拳，再无半点之前的倨傲，“今日之事，是在下鲁莽。刘先生的话，在下一定带到。告辞！”
他再不敢停留，招呼两个惊魂未定的师弟，三人相互搀扶着，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地迅速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停车场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武者气血波动的特殊气息。
刘智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陈鹰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鹰爪门……看来，平静的日子，真的要结束了。一些隐藏在世俗之下的力量，已经开始注意到他。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电梯口。恰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林晓月挎着包，有些疲惫地走了出来。
看到刘智站在车边，她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等久了吧？刚才电梯有点慢。”
“刚到一会儿。”刘智自然地接过她的包，为她拉开车门，“饿不饿？回去给你煮面？”
“嗯，有点饿。”林晓月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忽然抽了抽鼻子，“咦？什么味道？好像有点……腥？”
“可能是停车场通风不好。”刘智面不改色地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回去吧。”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林晓月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刚才在电梯里，她好像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奇怪的闷响和风声，但出来又什么都没看到。是错觉吗？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刘智。他侧脸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与往常无异。
也许，真是错觉吧。她揉了揉额角，加班加的有点累了。
而刘智，目视前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奇异，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看来，得让“玄武”查一下，这个鹰爪门，到底什么来头，又是谁，把他“医术通神，尤擅针术”的消息，传到了这个圈子里。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迷离的光带，映照着刘智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锐芒。
江湖风波，已悄然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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