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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洞不长，但爬行的每一秒都像在煎熬。身后传来的岩石断裂声越来越密集，如同巨兽咀嚼骨骼，沉闷的碎裂声混合着土石滚落的哗啦响，透过并不厚实的土层清晰传来，催促着四人手脚并用，不顾膝盖和手掌被粗糙的岩壁磨得生疼。“快！再快点！”陈默在最前方嘶声催促，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带着回音。他能感觉到，整个盗洞的结构都在微微震颤，头顶不时有细碎的沙土簌簌落下，钻进衣领。
终于，前方出现了之前那个天然溶洞的黯淡荧光。陈默奋力向前一扑，双手撑地，踉跄着冲出了盗洞口，站直身体。苏婉紧随其后滚出，林萧也迅速钻了出来。最后的王大锤几乎是用“挤”的方式，魁梧的身躯卡了一下，才在林萧的拉扯下脱身。
“呼……妈的，这洞再小点就得卡死老子。”王大锤骂骂咧咧，回头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撼动根基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从地宫所在的深处，猛然爆发！
整个溶洞剧烈地摇晃起来！洞顶的钟乳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大片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潭水中，溅起密集的水花。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站立不稳。那片幽蓝的潭水剧烈荡漾，拍打着岩壁。
“地宫……塌了！”苏婉脸色煞白，扶住身边一根粗大的石笋。
陈默的天眼在剧烈震动中勉强开启，看向盗洞方向。在他的视野里，代表地宫结构的厚重土黄色地气，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崩解、溃散，被一种狂暴的、混乱的灰黑色气流取代。那灰黑色气流充满了“崩坏”、“瓦解”、“沉降”的意象，如同溃堤的洪水，正顺着盗洞，不，是顺着地宫与这个溶洞之间所有可能的连接点——岩石缝隙、土壤孔隙——疯狂地蔓延过来！
“不止是地宫！”陈默的声音在隆隆闷响中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是支撑这片区域的土行龙脉被彻底搅乱了！尸煞的阴煞之气，锁链修复时的龙气冲击，还有之前的爆炸……所有的力量叠加，引发了连锁塌陷！这个溶洞也在影响范围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溶洞一侧的岩壁，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狰狞的裂缝如同闪电般向上蔓延，碎石崩落。紧接着，另一侧洞顶，一根巨大的钟乳石轰然断裂，带着万钧之势砸落下来，深深插入地面，距离林萧只有不到三米！
“这里也要塌了！找路！离开这里！”王大锤吼道，举起战术射灯，强光柱在剧烈晃动和弥漫的灰尘中扫视溶洞四周。
溶洞空间虽大，但一眼望去，除了他们进来的盗洞口，似乎只有中央那潭幽水，以及对面深邃的黑暗。岩壁上并没有明显的出口。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无视耳边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天眼全力运转，瞳孔深处银芒吞吐，扫视着整个溶洞的气场流动。灰尘、碎石、晃动的光影、弥漫的土腥味……一切都在干扰感知。
他“看”到，溶洞的气场正在急速变化。原本相对稳定的岩石地气变得紊乱不堪，如同沸水。而那潭幽水，水面剧烈动荡，但水底深处，似乎有一股相对稳定的、流动的“气”在对抗着周围的混乱。更重要的是，在溶洞深处，那片被王大锤射灯光柱扫过的黑暗区域，气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漏斗状”下沉趋势，与之前在风蚀迷魂阵阵眼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但规模更大，更深邃。
“水！”陈默猛地指向那片幽蓝的潭水，“水潭连着地下河！水脉能暂时稳定气场，也是最可能的逃生通道！”
“跳进这水里？”王大锤看着那深不见底、在晃动中泛着诡异蓝绿荧光的潭水，头皮发麻，“这水看着就邪性，万一有东西……”
“没有选择了！”林萧突然开口，声音紧绷。他指着溶洞入口方向，那里，盗洞口周围的岩壁正在大面积剥落，更多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整个洞口结构肉眼可见地在变形、收缩。“后面是彻底塌方的死路，留在这里也是被活埋！水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这次来自脚下。众人低头，只见靠近潭水边缘的地面，岩石正在开裂，细小的裂缝迅速扩大，潭水顺着裂缝倒灌进来。溶洞四周的崩塌正在加速，空间在被迅速压缩。
“走！”陈默不再犹豫，第一个冲向潭边。他一边跑一边快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条备用绳索，将一端扔给王大锤，“系在腰上！连在一起！水下可能很急，别冲散了！”
王大锤立刻照做，苏婉和林萧也迅速将绳索在腰间缠紧打结。四人被一条不到十米的绳索连成一串。
站在潭边，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岩石粉尘扑面而来。潭水近看更加幽深，水面因剧烈的震动而翻涌，那黯淡的荧光来自水底某些矿物或苔藓，此刻在动荡的水波中扭曲闪烁，如同无数窥视的眼睛。
“深呼吸！下去后跟着水流方向，尽量保持在一起！如果失散，朝着水流下游走，寻找出口！”陈默快速交代，声音几乎被岩石崩裂的巨响淹没。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迅速崩塌的溶洞，那根插入地面的钟乳石已经被落石砸断，更多的巨石从洞顶坠落，砸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默一咬牙，纵身跃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浑身一颤。水比想象中更冷，也更浑浊，入水后视线立刻变得模糊，只能看到近处水面透下的、被灰尘和动荡搅得支离破碎的微弱光线。他感觉到腰间绳索一紧，紧接着，苏婉、林萧、王大锤也相继跳入。
四人入水的冲击和溶洞的崩塌，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
“咕噜噜……”
水底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巨量气体涌出的声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横向的吸力猛地从水底传来！
陈默心中一凛，天眼在浑浊的水中极力感知——水潭并非死水！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那股吸力正是从洞口传来！潭水正被那个洞口疯狂吞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浑浊的漩涡！
“下面有洞！被吸进去了！稳住！”陈默在水下无法说话，只能拼命拉扯绳索，传递信号。
但吸力太强了！尤其是在他们入水搅动，加上溶洞崩塌不断有巨石砸入水中，进一步搅乱了水流。四人如同四片落叶，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旋转着，向着水底那个黑暗的洞口沉去！
王大锤试图挣扎，划动手臂，但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苏婉紧紧闭着眼，屏住呼吸。林萧脸色也有些发青。
天旋地转，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拍打在身上。陈默感觉耳膜承受着巨大的水压，胸口因为缺氧而开始发闷。他只能尽力保持清醒，通过绳索的绷紧程度感知队友的存在。
“噗通！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长达一分钟，巨大的水声和骤然减轻的压力让陈默猛地呛了口水。他发现自己正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高速向前冲去！
他们已经不在那个潭水里了，而是进入了一条真正的地下暗河！河道狭窄，水流汹涌，冰冷刺骨。头顶是低矮的、犬牙交错的岩壁，不时有突出的棱角擦过，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撞击岩壁和自身翻涌的轰鸣声充斥耳际。
陈默奋力将头探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潮湿阴冷的空气，同时抹去脸上的水渍。腰间的绳索依然绷着，他能感觉到另外三端传来的拉扯力，队友还在！
“都在吗？！”他嘶声大喊，声音在轰隆的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在……咳咳……在！”王大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伴随着呛水声。
“在！”苏婉的声音比较近。
林萧没有出声，但绳索传来有规律的拉扯，表示他在。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这条地下暗河的水流速度极快，而且冰冷异常，长时间浸泡在低温急流中，体温会迅速流失，导致失温休克。更让他不安的是，天眼在浑浊湍急的水流和绝对的黑暗中，感知能力被压制到了极限，他只能模糊感觉到水流的方向——似乎是向着更深的地底，而非向上。
必须尽快找到可以停留的岸边，或者离开这条暗河的方法！
他努力在急流中稳住身形，借助偶尔擦过岩壁的触碰调整方向，同时天眼竭力捕捉周围气场的哪怕一丝异常。水流，岩石，黑暗，寒冷……气场混乱而单一。
就在这时，前方漆黑的河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回音”。不是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更像是……空旷空间的回响？而且，水流的速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减缓趋势？
陈默精神一振，拼命拉扯绳索，示意众人向他靠拢，同时奋力朝着那个方向划水。
又漂流了大概几十米，河道突然转向。转过弯道的瞬间，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方，极远的黑暗深处，竟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朦胧的光晕！那不是矿物荧光，更像是……自然光？或者某种巨大的、发光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河道前方的景象。河道在这里略微变宽，水流速度稍减。而在左侧岩壁下方，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片不规则的、由崩塌岩石堆积形成的乱石滩，虽然大部分淹没在水下，但有几块较大的岩石顶部露出了水面，形成了几个可以勉强立足的“孤岛”。
“左边！有石头！爬上去！”陈默用尽力气吼道，自己则奋力向左侧岩壁靠去。
绳索传递着动作，四人挣扎着，在急流中奋力划向那片乱石滩。冰冷的河水消耗着他们大量的体力，每一次划动都变得异常艰难。终于，陈默的手触到了水下粗糙的岩石，他死死抓住，借力将自己拖过去，狼狈地爬上了一块露出水面约半米高的巨石顶部。
刚一上去，他就虚脱般地趴下，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冰冷的河水，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失温和力竭的共同作用。但他立刻转身，和已经爬上另一块石头的王大锤一起，将还在水中的苏婉和林萧用力拉了上来。
四人瘫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如同搁浅的鱼，大口喘着粗气，牙齿不住地打颤。手电早已丢失，只有王大锤的战术射灯还挂在脖子上，但进水后已经不亮了。溶洞里那种黯淡的荧光在这里完全不存在，只有前方远处那点朦胧的光晕，提供着微乎其微的、聊胜于无的照明。
“呼……呼……总算……他妈的……上来了……”王大锤仰面朝天，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婉蜷缩着身体，嘴唇发紫，说不出话。林萧也靠着岩石，脸色苍白，默默拧着衣角的水。
陈默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检查装备。背包还在，但里面肯定灌满了水，压缩饼干和部分电子设备估计报废了。蚩尤剑和罗盘用防水袋装着，塞在背包最里层，应该没事。他颤抖着手摸出罗盘，天眼内视，确认它功能正常，才稍微安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点微弱的光晕。
那光晕似乎在极远处，隔着漫长而黑暗的河道。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它显得如此醒目，如此……充满诱惑，也充满未知。
“那光……是什么？”苏婉缓过一点气，虚弱地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声音干涩，“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他想起档案中关于“漠海墟影”的描述，想起那“风眼”符号，想起这片土地之下可能埋藏的、远超西夏的古老秘密。
他们暂时脱离了地宫崩塌的死亡威胁，跳入了地下暗河，活了下来。
但眼下，身处这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之中，前路是那点神秘而遥远的微光，身后是彻底湮灭的西夏地宫和可能仍在搜寻的暗河势力。
他们只是从一个绝境，跳进了另一个更为未知的绝境。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罗盘，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温热。祖父的气息，似乎在这条暗河的某个方向，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休息十分钟。”他低声对几乎冻僵的同伴们说，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前方黑暗中的那点光，“然后，我们得想办法，朝那边过去。”
冰冷的河水在脚下湍急流淌，奔向未知的黑暗深处。而那点微弱的光，如同深渊中唯一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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