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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午时。修贞坊的一条街上,几名捕快拦住一辆马车:“大理寺办案!下车!”车夫和车厢里的人下了车。一捕快跳上车,未几即跳下车,道:“车里没刺客,放行。”
马车往修贞坊西北角驶去,没多久,便离开了修贞坊。
午后,二十多个散发浓浓黄烟的物件被数名用湿毛巾蒙面的京兆府武士抛进修贞坊西北角的一所宅院,黄烟在宅院里迅速弥漫着……
这宅院已被京兆府三百名武士包围,其中强弩手一百名,指挥官是京兆府的武官柳公器。此外还有杜明带来的大理寺十余好手。为避免无辜百姓的伤亡,京兆府已对这所宅院周围区域实施了戒严。
过了片刻,四个身影冲出宅门!柳公器大喝道:“不许动!再动就放箭了!”那四人全然不听,继续向东冲去!
“射!”柳公器一声令下,百余支利箭射向那四人!瞬间有一人大腿和肩膀被两支箭射穿,当场倒地。倒地的人正是铜明王。铁明王见状,俯身将其背起,三个明王依旧向东冲杀!
原来,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密探通过跟踪杨照文的手下,暗中查明这宅里住的正是四大明王。今日午时,那个上车搜查刺客的捕快进车厢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小壶,将壶里的迷药倒进车厢里的酒壶。那捕快正是杜明。
那马车正是杨照文派去给四大明王和其两个突勃手下送酒菜的。六人像往常一样,吃了酒菜,之后四大明王就感到头部剧痛,恶心不已,那两个突勃手下已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四大明王这才意识到酒有问题,于是各自运内功,欲逼出酒中的迷药。忽见黄烟弥漫,四人顿觉昏昏欲睡。三摩意识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用金刚杵砸死了两个手下后,和三个明王突围。
四大明王摇摇晃晃地冲出昏烟迷雾,铁明王的脚底板一痛,险些栽倒在地,他低头一看,原来他的脚心已被京兆府武士洒下的铁蒺藜刺伤。就在此时,三支利箭射中铁明王,铁明王当场倒地!他背上的铜明王被甩了出去,瞬间铜铁二明王身上又中了地上的几颗铁蒺藜!
“当心脚下!”倒地的铁明王喊道。
金银二明王见遍地都是铁蒺藜,于是纵身上房。他俩刚跃上房顶,就有三重带针刺钢钩的铁网向他俩撒来!这铁网由十多名武士牵制着,顿时将他俩罩在网下!
金银二明王立即趴卧在房顶瓦片上,一支箭正中银明王手臂!金银二明王用力一蹬青瓦,两人似离弦箭,齐向铁网的一个边缘冲去!在铁网紧压他俩的前一刹那,三摩手一挥,用金刚杵击破铁网一角,这二人瞬间化为两条漏网的游鱼!两人在房顶上闪转腾挪,随即踪迹不见!
几乎与此同时,柳公器和杜明将铜铁二明王擒住。
烟消雾散后,杜明等人进宅搜查,将那两个突勃人的尸体,连同铜铁二明王一并带到京兆府。
*
五月十九,傍晚,京兆府衙署内。
金城少女失踪案的几名受害少女当场认出铜铁二明王正是对她们施暴的人,铜铁二明王一言不发。大刑伺候下,他俩痛得全身颤抖,依旧一言不发!待他俩昏死过去后,冷水浇头,他俩再次醒来,依旧不发一言!再用大刑!他俩再次醒来,铁明王张口一吐,一物坠地,原来是他的舌头!柳公踔见状,只好派人先为铁明王医治,随后将他俩关入大牢。
五月十九,傍晚,昌寿坊,仇世谅私宅内。
金银二明王在白天没敢进这宅子,傍晚时才潜入。二人将午后发生之事告诉了双犄牛王和仇世谅。
仇世谅道:“圣上应该今夜就会知道此事,一定会在全城搜捕两位明王。为了教主和两位明王的安全,还请诸位今夜出金城避避风头。此时万不可去救铜铁二明王,以免落入圈套。”
双犄点头。仇世谅对北宫幽道:“你一会儿护送教主和两位明王出炎平门,把三位送到金城西郊大王庄我的别苑。炎平门的守将是我的人……”
双犄谢了仇世谅,随后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您要坚持不辍地修持我教您的修法,一年后必能亲证造化之神奇!”
半个时辰后,北宫幽骑马,双犄和金银二明王藏身在运货马车里,到了炎平门,守门将领一见北宫幽,当即放行。
五月二十日上午开始,金城戒严,全城搜捕金银二明王。
五月二十一日起,弹劾仇世谅和杨照文的奏章似雪片般传到孝帝手里……
五月二十二日,含元宫灵芝殿内,孝帝和宰相裴立、崔诗等商议如何对付淄齐节度使李施稻。原来,鉴于淮右武原冀叛乱被平,今年年初,李施稻表示归顺朝廷,愿意向朝廷献出三州。近日,朝廷收到密报,李施稻反悔,不肯献地,且招兵买马,欲和朝廷对抗到底。
孝帝道:“李施稻有叛乱之意,朕欲派兵平乱,永除此祸。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见解?”
裴立道:“平外乱应先安内。陛下,如今金城百姓惶惶不安,当先安抚金城人心,方可出兵平外乱。”
孝帝眉头微皱,旋又舒开,道:“爱卿所指何事?”
裴立道:“陛下,五坊使杨照文受冠军大将军仇世谅指使,广放高利贷,并以追捕欠债人的名义,肆意逮捕百姓,目前被杨照文逮捕之平民已达数百人。杨照文私设公堂,滥施刑罚,乱大鎕法度。近日发生的金城少女失踪案与仇世谅和杨照文有密切关系,此二人与奸污受害少女的突勃歹人狼狈为奸,为那些歹人提供住宿饮食和安全保障,任由那些歹人奸淫少女,其中一少女不堪凌辱而自杀身亡。几日前,金城发生一袁姓老人被杀且其孙女险些被抢之事,其幕后真凶正是仇世谅的义子仇作势。金城南郊一豪宅曾藏匿吉祥社乱党数百人,这豪宅的持有人正是杨照文。仇世谅、杨照文横行不法,导致金城民怨沸腾,望陛下明察!”
孝帝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旋即又舒开,缓缓道:“爱卿,你误会了。杨照文放贷的银子是五坊官钱,他是在富足我大鎕国库。另外,仇世谅和杨照文都是阉人,怎可能染指奸污少女案?想来是有人假冒他二人之名而行不法之事,此案还需进一步调查。至于在南庄杨照文宅里发现吉祥社乱党之事,还需仔细查证,看看是否有人在陷害他。朕也有许多别苑,也发生过不法之徒藏匿在朕的别苑内的情况,不能以此就说朕也是不法之徒吧?至于仇作势杀人并强抢民女,若证据确凿,当依律处置,绝不姑息。”
崔诗道:“陛下,裴大人所言之事皆有确凿证据,仇世谅和杨照文乱我大鎕法度,坏我大鎕朝纲,是可忍孰不可忍!如若再听之任之,则我大鎕恐国将不国了!”
孝帝的脸好似盖了层寒霜,道:“朕今日主要是与诸位爱卿商讨平叛李施稻之事,此事十万火急。仇世谅和杨照文的事是小事,朕自会处理他俩,诸位爱卿就不必费心啦。”
裴立正色凛然道:“陛下!臣以为,相比于仇世谅、杨照文祸乱朝纲之事,对李施稻用兵事小!此忧患不过其所辖淄、齐等十二州之地,而仇、杨二贼坏我大鎕社稷根本!除此二贼,乃天大之事!望陛下三思!”言罢,裴立下跪不起,崔诗亦下跪不起。
孝帝望着伏地不起的两位宰相,用手按了按书案,道:“两位爱卿请起,朕会亲自审问仇世谅和杨照文,若他俩果真犯下了上述罪行,朕绝不轻饶!”
“陛下,臣身为首辅宰相,却不能助陛下清除京畿祸乱,不能为大鎕树立法度威严,臣有负浩荡皇恩!恳请陛下免除臣职!”裴立声泪俱下,依旧伏地不起……
裴立和崔诗离去后,孝帝来到御书房,审阅了一堆弹劾仇世谅和杨照文的奏折,越看越来气,对身边的屠门贞道:“召仇世谅、杨照文见朕!”
不多时,仇世谅和杨照文来了,跪在孝帝面前。
“你们自己看!”孝帝拿起桌案上萧谦等人弹劾他俩的几十份奏折摔在他俩脸上!仇世谅、杨照文拾起奏折,看着奏折上的文字,汗湿透了两人的衣衫!
“证据确凿!你俩还有何话说!因为你俩,朕今日羞见宰相!”孝帝怒道,随后又把京兆府等的奏章甩在二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杨照文道:“陛下,小奴有话说!”
杨照文眼中竟有种莫名的决然!
“你告诉朕,这些奏折上写的都是假的!是不是?”孝帝道。
“这些奏折所写之事,确有不实之处!”杨照文面不改色道。
“哪里写的不实?你说!”孝帝厉声道。
杨照文慷慨陈词:“奏折中说是仇大人指使小奴逮捕数百民众,此即不实!仇大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参与此事!此事乃小奴一人令五坊小儿为之!至于说仇大人指使小奴为突勃贼人提供住宿饮食和安全保护,更是无稽之谈!”
孝帝怒道:“胆大包天的奴才!你竟敢暗中和突勃歹人沟通!这不是里通外国是什么!你真是死有余辜!”
杨照文竟毫不畏惧,道:“陛下!小奴是想笼络这几个突勃人,因为那四大明王和突勃大君的四兄长达玛关系甚好,小奴想利用四大明王,从他们口中探出突勃的机密,从而利于陛下及时对突勃采取行动。但小奴没料到四大明王竟不守我大鎕法度,制造了金城少女失踪案!陛下,这两件案子确实和小奴有关,千错万错都是小奴一人的错!仇大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突勃贼人藏在小奴修贞坊的私宅!至于仇作势杀害袁姓老人,实则是小奴的意思。仇作势曾和小奴表达过他欲娶那袁姓老人的孙女为妾的想法,但那老人不答应,于是小奴派人将那袁姓老人杀害,仇大人对此事毫不知情!请陛下明查!”
杨照文跪在地上,大有视死如归的气概!
“陛下!仇世谅是无辜的!请陛下明鉴!”屠门贞跪地道。
仇世谅依旧跪在地上,依旧一言不发。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惟闻孝帝一声深深的叹息!
孝帝也实在不想法办仇世谅。早在仇世谅净身之前,身为郡王的孝帝曾对仇世谅承诺:“本王向你保证,你一定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宠信仇世谅,为此还将当时与仇世谅发生矛盾的元臻贬出金城。
仇世谅对孝帝倒是实话实说,言其并不愿净身为宦官。孝帝道:“你不是说你希望能更方便地伺候朕的吗?”
“奴才从未说过这话啊!”仇世谅道。
孝帝这才意识到,这话确实不是仇世谅说的,而是屠门贞说的,自此以后,孝帝总觉得自己欠仇世谅一个人情。
孝帝对身边宦官的信任要强于他对朝中大臣的信任。他认为,朝臣再如何尽忠,毕竟他们都是有妻子儿女的人,在关键时刻,这些人不可能不考虑他们妻子儿女的利益!而宦官则不然,尤其是常年在自己身边的宦官,考虑的都是皇帝的利益,这一点孝帝是有切身感受的。对于孝帝而言,不管是外官还是朝官,都是外人!而屠门贞等宦官才是内侍,才是离自己最近的人,近到平时的饮食起居都由他们伺候。有时只有这些宦官才真正做到了想自己之所想,急自己之所急!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在逐渐自我暴露的过程中建立和发展起来的。毫无疑问,皇帝在伺候自己起居的宦官面前,自我暴露的程度远超其在大臣面前的自我暴露程度,这也是皇帝信任身边宦官的原因之一。
*
杨照文为何把仇世谅开脱得干干净净?
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杨照文本为洛城一绸缎商的独子,他早年丧母,自幼父亲就非常放任他,导致他生性浪荡。
多年前的一日,在自家绸缎庄内,杨照文看到一个对自己嫣然含笑的妙龄少妇,于是主动上前搭讪。二人谈话后,杨照文知道这女子名叫馥漪,他对馥漪情愫暗生,顿感相见恨晚!
“馥漪,有时间,常来绸缎庄,好吗?”杨照文脉脉含情道。
馥漪一笑百媚,点头。后来她常来杨记绸缎庄,和杨照文幽会。一个秋季的雨天,就在两人云雨之际,几十人闯入杨记绸缎庄,将杨照文和馥漪赤条条地捉奸在床。馥漪见状,当即扑入一男子怀里,娇怯怯道:“这厮强行奸污贱妾!请官人为贱妾做主!”
原来,馥漪是这男子的小妾,这男子就是洛城龙门帮的老大屠有手。屠有手看了看娇滴滴的馥漪,随即把自己的外衣披在馥漪身上。
屠有手对杨照文父亲道:“你儿子强奸我的女人,被我抓了个现行!如果你想留下你儿子的命,就立刻写下契约字据,将这绸缎庄赠给我,我就不追究了。否则我不但现在就废了你儿子的命根子,还要将他报官!”
杨照文的父亲是老实本分的商人,向来不敢招惹龙门帮,他不想儿子受苦,被逼无奈,写下文书字据,将绸缎庄赠予屠有手。
“阿爷!不要写字据!他们顶多把我送到官府法办,就算我被定为强奸罪,依鎕律,我至多被判两年!”说罢,赤身裸体的杨照文冲向屠有手,来抢屠有手手里拿着的字据。
屠有手令五个打手分别按住杨照文的头部和四肢,令其他打手对仰面倒地的杨照文拳打脚踢。杨照文的父亲见儿子被打,拼命前来相救,被屠有手一脚踢中前胸,当场气绝身亡。杨照文眼见父亲惨死,悲愤交加,虽身不能动,但破口大骂屠有手!
屠有手走向杨照文,双眼发出邪恶的光,他抽出匕首,狠狠道:“你还真以为老子不敢废了你的命根子?你还真当我龙门帮是吃素的?今天就叫你见识一下你屠爷爷的手段!”
屠有手蹲下身子,瞅了瞅被按住四肢的杨照文的下体,发出一阵狞笑,忽然,他左手抓住杨照文的命根子,右手一挥,寒光划过,热血迸溅!杨照文的命根子整个被屠有手活生生剜了下来!
屠有手还不解气,竟将杨照文的命根子抛向了一条大狼狗,那大狼狗一仰头,用嘴接住了屠有手抛过去的物件,直接吞进肚里!杨照文撕心裂肺地在地上翻滚嚎叫!
杨照文看到的是心爱的馥漪对他不屑和嘲讽的目光!
他听到的是屠有手和其手下的恣意狂笑!
他闻到的是自己身上迸流出的血的味道!
他感受到的是人间的残忍恶毒!他感到生不如死!
——不过那时的他还没有死的勇气。
龙门帮放出话,叫杨照文半个月内滚出洛城,否则就刨了他家祖坟!杨照文还有一丝牵挂,他认为他的恋人馥漪当时对他说的话是被逼的,他还想见她一面。
一个风雨凄迷的日子,他埋葬了父亲。
那天傍晚,他蹒跚在曾属于他家的绸缎庄门前,他忆起了慈父的疼爱,想起了馥漪的温柔。他泪雨滂沱,分不清哪是滂沱的雨水,哪是滂沱的泪水!
忽闻几声熟悉的笑声,他回头,看到了笑靥如花的馥漪!一个丫鬟为馥漪撑着伞,馥漪的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杨照文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步履蹒跚地走上前,用脏兮兮的双手握住了馥漪的前臂,道:“馥漪,你之前那样对我,我不怪你!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被逼的!”
馥漪急忙把手臂从杨照文手中撤回,立刻后退一步!在后退的同时,用嘴淬了杨照文一脸口水!
“呸!呸!呸!臭不要脸的东西!快滚开!来人!把这不男不女的怪物给我打走!”馥漪用香帕紧捂鼻嘴,唯恐避之不及!两个打手冲上来,对杨照文拳打脚踢!杨照文倒在风雨凄迷的街头。杨照文眼望馥漪头也不回地进了绸缎庄……
凄风冷雨中,倒卧在泥里的杨照文笑了,笑得苦楚而恐怖!他胸口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路人捂鼻而过。望着街上打量着他的、对他议论纷纷的人们,他仰天狂笑!又吐了几口鲜血!
此时的他衣衫褴褛,蓬头灰面,声声吐血!来往进出这绸缎庄的人们把他当作死狗烂猪般的存在,急避而走。
路人捂嘴过,唯恐疫染身!更有谩骂者,恶语冷森森!
凄雨犹浸骨,冷风更含嗔!茫茫天地间,瑟瑟一苦魂!
他已无家可归,在风雨飘摇的街头苟延残喘地活着,人见人避,常有恶人欺凌他。
一日,他混迹在乞丐中,流浪到金城。
一日,又是凄风冷雨的天!大鎕的天是怎么了?在杨照文的眼中,这没有一丁点儿人味的大鎕日日凄风!天天冷雨!
一日,他冲进一家馒头店,不顾一切地伸出漆黑的手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全然不顾蒸笼有多烫!他抓住两个馒头,一口就咬在一个半生不熟的馒头上,他的手被蒸笼的热气熏得痛彻心扉!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太饿了!
馒头店店主是个粗壮且粗鲁的汉子,见馒头无端被这乞丐拿了两个,而且还在馒头没蒸熟时——这下还得再费些柴火才能将蒸笼里的馒头蒸熟!馒头店店主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就把杨照文踹出店门,接着又跟进一脚,把杨照文踹到街上,上前就是一顿暴揍!杨照文全然不顾鼻子和嘴角已被打出血来,还是执着地往嘴里塞着热热的半生不熟的馒头!
这一幕被不远处骑在马上的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望着眼前的情景,此人头脑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的一段悲惨往事。只要看到有人偷拿馒头店的馒头,他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就对那个偷馒头的人有种不可言喻的亲切感!
因为他早年在金城做小乞丐时,就常到馒头店偷馒头给重病的父亲吃。他见到杨照文被暴揍的惨景,当即吩咐手下将杨照文救下,并买了十个馒头给杨照文。
此人就是时任内外五坊使的仇世谅。仇世谅知道了杨照文的凄惨身世。在他的帮助下,杨照文入宫做了宦官。
一次,仇世谅到洛城出差,带上杨照文同行,同时还带上了一百名武士。办完公事后,仇世谅对洛城留守权载讲述了当年发生在杨照文身上的不幸遭遇,并拿出一张写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纸,上面列举了龙门帮的种种罪行,请权载出兵剿灭龙门帮。
原来,自杨照文入宫为宦官的第一天起,仇世谅就秘密派人去洛城调查屠有手,一五一十地记录了屠有手在洛城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罪行。仇世谅为杨照文所做的这些事,当时的杨照文并不知情。
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官举,必究”!更何况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仇世谅来举报?必究!权载派兵围剿龙门帮,仇世谅亲赴现场指挥,将屠有手和馥漪活捉。
仇世谅将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递给杨照文,杨照文拿着这把匕首,走向被缚的屠有手和馥漪。此时的屠有手和馥漪的脑袋像霜打的茄子般垂着。杨照文走到馥漪面前,把玩了一会儿匕首后,用匕首尖端挑起馥漪的下巴,馥漪吓得抖作一团!
“馥漪,你看我是谁!”杨照文道。
这声音怪怪的,自己似曾听过,馥漪抬眼一看,当下大惊,旋即哭道:“杨郎啊!我之前都是被逼无奈啊!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想念你啊!苍天有眼,今日我终于见到你啦!杨郎——”
馥漪的话还没说完,杨照文已开口道:“解开绳子,之后扒光这对狗男女的衣服——底裤也扒下来,之后把这狗男的四肢和脑袋给我牢牢地仰面朝天按在地上。至于这狗女,按住她的双臂就好,我要让这狗女好好看看这狗男的下场。”
手下人立即依杨照文指令行事。杨照文对两个手下道:“给我拿十多根铁钉和一把锤子来,记住,要一尺以上长的铁钉。”
没多久,两个手下拿着一把锤子和十多根长铁钉返回。
杨照文右手拿锤子,左手拿长铁钉,缓步走向赤身裸体、四脚朝天的屠有手。屠有手的头部和四肢已分别被杨照文的五个手下牢牢按在地上,屠有手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别动。”杨照文缓缓道,他将一根长铁钉尖部从上到下缓缓对准屠有手的左腿,拿起铁锤往铁钉上轻砸了几下,随后举起铁锤,用力朝铁钉猛砸!长铁钉钻入屠有手的左腿,杨照文依旧狠狠砸着铁钉,铁钉穿过左腿,扎进地里!屠有手发出了猪被屠杀时才会发出的嚎叫!
杨照文缓缓起身,微笑着,望着像猪一般嚎叫的屠有手,随后如法炮制,将剩下的铁钉分别钉入屠有手的右腿、左膝盖、右膝盖、左手掌、右手掌……
“杨照文!我×你娘!你这不男不女的阉人!有种你给老子来个痛快的!”屠有手嚎道,他已痛不欲生,只求速死!
杨照文笑望着屠有手,缓缓道:“给你来个痛快的?那多无趣,这样,才有趣!”
杨照文手执匕首,缓步走到屠有手的两腿之间。他缓缓抬起头,微笑地望着屠有手。屠有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他怕死无全尸,尤其怕自己的命根子离身!他惊恐地望着杨照文,嘴中嗫喏着:“杨爷爷!求求你!不要!不要!不!不——”
屠有手话音未落,寒光闪过!只不过那匕首到了屠有手的下体位置后,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地向他那物件剜去……
这些手下从未看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大都转过眼去,不再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杨照文依旧微笑着,缓缓起身,缓步来到馥漪面前。
“馥漪!确实名如其人,负——义——!”杨照文狠狠道。
“杨郎……我……”馥漪已不知该说什么,她已吓尿了。
“把我那几条狼狗牵来。”杨照文道。
几个手下牵着几条大狼狗来到杨照文身边。杨照文手一挥,那几只大狼狗像奉旨一般欢呼着冲向屠有手和馥漪!
血肉翻飞,白骨外露,呼号不已!人非人,物非物……
渐渐地,屠有手和馥漪没了声音。
杨照文看着眼前这一幕,狂笑不止,泪从其面颊流下……
那绸缎庄重新归在了杨照文名下。后来,仇世谅升为冠军大将军,在仇世谅的举荐下,杨照文接替仇世谅成为五坊使。
杨照文逐渐确立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士死知己!
杨照文常自言自语:“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对仇世谅,杨照文发誓自己一定要做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人。他认为自己对人性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和信心!这希望和信心来自仇世谅!
——或许一个人若真认为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时,就没勇气活下去了。
*
跪在孝帝脚下的杨照文已下定决心!他知道,自己的死期来了!实际上,他也厌倦了这冷漠无情地苟活!恍惚间,他好像是对这死期有种莫名的期待:这样的活,不如死亡!
他有他自以为是的原则和道义,哪怕这所谓的原则和道义是畸形的。他在内心不断对自己说:士死知己!
他最终做到了,他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的指控,所有的错,所有的罪,所有的罚。仇世谅终于有惊无险地全身而退了。
孝帝亲笔御批:经朕亲查,杨照文罪无可赦,秋后处死!
合元十三年十月,孝帝处死了杨照文,同一天被处死的,还有仇作势和铜铁二明王。对杨照文和仇作势,用毒酒赐死。对铜铁二明王,用的是剐刑。
据回来向孝帝禀报的一个宦官说,杨照文死时,满是鲜血的嘴角竟然还有一丝笑容。
“他有什么遗言?”孝帝问。
“杨照文死前说:‘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仇大人珍重!’”那宦官道。
孝帝沉默半晌后,滴下一滴泪。孝帝唤来仇世谅,令其私下厚葬杨照文和仇作势,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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