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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邸,坐落在京城西侧,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宅,被皇帝赐予萧云后,仅做了些简单的修葺。府内陈设简朴,与其说是一位国公的居所,不如说更像一处临时驻扎的行营。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萧云沉静的面容。他手中摩挲着那块冰凉的丹书铁券,目光却落在摊开在书案上的一幅北境边防图上。朝堂上的封赏喧嚣已然散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皇帝力排众议的扶持,文官集团隐而不发的敌意,还有那始终隐藏在迷雾深处的赵天雄……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安心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尊荣。
“国公爷。”亲卫队长周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他是最早追随萧云的血狼卫之一,如今是镇北军中的一名骁骑校尉,也是萧云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进来。”
周岩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他抱拳行礼,低声道:“弟兄们的安置已大致妥当,按照您的吩咐,分散在城西几处营地,与京畿守军分开驻扎。只是……今日城中已有流言,说我们镇北军桀骜不驯,拥兵自重,恐非国家之福。”
萧云眉头微蹙,并不意外。这流言来得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不必理会。”他淡淡道,“跳梁小丑,徒逞口舌之利罢了。我军心稳固,便是最好的回应。”
“是。”周岩应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与期待,“国公爷,如今我们已名正言顺执掌北境兵权,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要大力扩军,以应对蛮族可能的反扑,或是……其他的威胁?”
萧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繁华,灯火零星,却远不如北境旷野的星空来得纯粹。他回想起北境之战,那些血与火的洗礼。寻常兵卒在蛮族精锐和诡异战阵面前,往往显得脆弱不堪,若非他凭借归墟灵境和血狼卫的殊死搏杀,战局恐怕早已改写。
“扩军,自然要扩。”萧云转过身,眼神锐利,“但非是简单地招募壮丁,填充行伍。北境之战,你我都亲眼所见,个人武勇与战阵配合,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以往军制,重阵型而轻个人修为,面对精通武道的敌人,弊端太大。”
周岩精神一振:“国公爷的意思是?”
“我要推行‘武卒制’。”萧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显然已深思熟虑,“打破原有营、哨的粗略划分,将全军兵卒,按照其武道修为,重新编组定级。”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遒劲的大字:
“初步设想,分为四等: 锻体境:为基础,锤炼筋骨气力,习练军中基础拳脚刀枪,要求能力开三石弓,日行百里不辍。此为基础兵卒。 通脉境:需贯通至少三条经脉,内力初生,可修炼简化版的归墟心法,增强耐力、爆发与感知。可为精锐战兵、基层伍长、哨长。 凝气境:内力凝聚,可初步外放,配合特制兵刃,能发挥更强威力。需熟练掌握简化版归墟剑阵之一部,可为百夫长、营正等中层将领。 化形境:内力化形,已是一流高手,可为军中都尉、校尉,乃至偏将。需精通归墟剑阵变化,并能初步领会军阵与武道结合之妙。”
萧云放下笔,看向周岩:“以此四等,严格考核,分级待遇,明确晋升途径。资源——包括功法、兵甲、丹药、饷银,皆向高阶武卒倾斜。设立‘讲武堂’,由血狼卫中修为精深者担任教习,系统传授武学,定期考核。我要的,是一支人人如龙,将武道融入血脉骨髓的新军!”
周岩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武卒制”若真能推行开来,镇北军的战斗力将发生质的飞跃!这已不仅仅是军事改革,更是在缔造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但他很快也想到了其中的困难。
“国公爷,此策虽妙,但推行起来,恐怕阻力不小。”周岩沉吟道,“首先,朝廷兵部那边,是否会认可这种迥异于传统的新制?其次,资源耗费巨大,粮饷军械尚可筹措,但功法、丹药,尤其是能指导修炼的教习,从何而来?再者,原有边军将领中,不乏资历深厚但修为不足者,若按此制,他们地位恐将不保,必生抵触。”
萧云点了点头,周岩所虑,正是关键所在。“兵部那边,陛下既赐我丹书铁券,许我统辖镇北军,便有专断之权。只要不涉及谋逆,军事改革,他们纵有非议,也难直接干涉。至于资源……”
他目光微闪,脑海中浮现出柳青丝那双看似柔弱却蕴含坚韧的眸子。她精于医道,对药理、人体经络的了解远超常人,或许……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被他强行压下。她的身份,始终是一根刺。
“资源我来想办法。功法,简化版的归墟心法和剑阵足以支撑前三级。丹药,可以先从北境特有的药材入手,我会设法弄到一些基础丹方。教习,血狼卫骨干优先充任,日后可从军中择优培养。最重要的是,”萧云语气转冷,“镇北军,不需要尸位素餐之辈。传我军令,三日后,于西郊大营,举行全军演武大会!无论原边军旧部,还是血狼卫新人,皆需参加。严格按‘武卒制’四等标准进行考核评定,重新定级授职!能者上,庸者下!”
“遵令!”周岩抱拳,眼中闪过厉色。他明白,这是一场风暴的开始,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将镇北军彻底打上萧云的烙印。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镇北军营地都陷入一种紧张而亢奋的氛围。演武大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有人摩拳擦掌,期待在新的制度下一展身手,博取功名;也有人忧心忡忡,尤其是那些靠着资历或关系上位的原边军将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萧云亲临西郊大营,坐镇校场高台。他没有穿戴国公的朝服,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数万将士屏息凝神。
考核项目繁多而严苛。从最基础的负重奔袭、弓马骑射,到内力测试、经脉贯通程度查验,再到小组对抗、剑阵配合演练。血狼卫的成员在此刻展现了巨大的优势,他们大多经历过归墟灵境的熏陶和残酷战争的洗礼,个人修为和战斗素养远胜寻常兵卒,在考核中脱颖而出,几乎包揽了凝气境和化形境的名额。
而原边军中,也并非没有人才。一些被埋没的、有真才实学的底层军官和悍卒,在这次公平(或者说,以实力为唯一标准)的考核中,纷纷展露头角,获得了与他们能力相匹配的等级和职位。
当然,冲突与不满也难以避免。
“凭什么!”一名原边军的营正,名叫刘莽,膀大腰圆,资历颇老,却在内力测试中未能达到凝气境标准,被降为通脉境的百夫长。他满脸涨红,冲到高台下,不服地吼道:“萧国公!末将跟随老镇北将军出生入死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这劳什子内力不够,便要降我的职?我不服!这什么武卒制,分明是排除异己!”
校场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萧云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刘营正,你曾在飞沙谷阻击蛮族游骑,身被三创,死战不退,此事,我已知晓。”
刘莽一愣,没想到萧云会知道他的过往战绩,气势微微一滞。
“你的忠勇,无人质疑。”萧云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忠勇,不代表就能胜任更高的职位。我且问你,若当日飞沙谷,你麾下儿郎人人皆有通脉境修为,可内力加持,箭矢射程更远,刀锋更利,奔袭更快,你部伤亡,是否会减少?若你本人有凝气境修为,可内力外放,于乱军中斩将夺旗,是否更能提振士气,扭转战局?”
刘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北境血战的情景历历在目,个人武力的差距,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军队,是为战争而存在。”萧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敲打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战争的唯一目的,就是胜利!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以往的军制,重资历,重关系,却轻了个人的杀敌本领!这便导致精锐不精,悍卒不悍,空耗粮饷,徒增伤亡!”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我推行‘武卒制’,非为排除异己,乃是为了让我镇北军每一位兄弟,都能在战场上更好地活下去!是为了让我大燕北境,固若金汤,让蛮族铁骑,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今日你觉得降职委屈,他日战场上,因为你个人实力不济导致麾下兄弟枉死,导致防线溃败,那时,你又有何面目面对死去的同袍,面对北境的百姓?!”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暮鼓晨钟,震得刘莽脸色由红转白,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校场上许多原本心有不服的将领,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刘莽。”萧云唤道。 “末……末将在。”刘莽单膝跪地。 “降你为百夫长,是依制而行。但念你往日战功,特许你入讲武堂第一批进修,若能三月内突破至凝气境,官复原职,另有擢升!” 刘莽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激动道:“末将谢国公爷!末将定刻苦修炼,绝不辜负国公爷厚望!”
萧云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凡此次评定未能如愿者,皆可入讲武堂进修!武道之途,达者为先!镇北军,不看出身,不看资历,只看实力,只看战功!我萧云,在此承诺,必倾尽所能,为尔等提供晋升之阶!”
“国公爷英明!” “愿追随国公爷,万死不辞!”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校场上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声震云霄。先前因改革而产生的些许隔阂与抵触,在这一刻,被对强者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望所取代。一支以武道为核心,纪律严明,充满向上活力的新式军队,就在这西郊大营的校场之上,初步奠定了它的基石。
萧云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将士,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武卒制的推行,需要海量的资源持续投入,需要应对来自朝廷内部更隐秘的刁难,更需要时刻提防赵天雄那无所不在的阴谋。
但,握紧手中的力量,总是不会错的。他转身,走下高台,玄色的身影融入那片激昂的声浪之中,坚定而沉稳。前路艰险,唯有以力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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