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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躺在家里的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胳膊上、胸口上、肋骨那儿，全是伤。动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唐灵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林渊的手，握得很紧。林渊没动，就看着她。她瘦了，脸上带着倦意，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头发有点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估计一夜没睡。
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是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很暖。
他动了动手指。唐灵立刻就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林渊正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你醒了。”
林渊点头，伸手想替她擦眼泪，但胳膊抬到一半就疼得龇牙。唐灵赶紧按住他：“别动，你肋骨裂了两根，胳膊上缝了十几针，身上还有好多伤。”
林渊愣了一下。他知道伤得不轻，但没想到这么重。
唐灵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嘴角却翘着：“医生说，你要是再狠一点，就回不来了。”
林渊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唐灵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门口传来动静，林晓探进头来。看见林渊醒了，她愣了一秒，然后冲进来，扑到床边。这丫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哥！你吓死我了！”
林渊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没事。”
林晓抱着他的胳膊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林渊笑了：“好。”
林晓又哭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
她没说完，又趴在他胳膊上哭。林渊没说话，就让她哭。他知道，这丫头担心坏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动静。念念被唐灵抱过来，小家伙揉着眼睛，还迷迷糊糊的。看见林渊躺在床上，他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要下来。唐灵把他放到床边，他就趴在床沿上，看着林渊。
“爸爸，你生病了？”
林渊点头：“嗯，爸爸生病了。”
念念伸手，摸了摸林渊的脸：“爸爸不哭，念念给你呼呼。”
他凑过来，对着林渊的额头吹了一口气。林渊眼眶红了，把他搂过来，抱在怀里。
念念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服：“爸爸，你不要生病了。”
林渊说：“好。”
念念说：“你答应我。”
林渊说：“我答应你。”
念念满意了，靠在他身上，又睡着了。
屋里安静下来。唐灵坐在床边，林晓趴在床尾，念念窝在他怀里。林渊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中午的时候，龙骁来了。他拎着一堆吃的，推门进来，看见林渊那副样子，啧了一声：“还没死呢？”
林渊没理他。龙骁把东西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说：“你他妈真不要命了。”
林渊说：“死不了。”
龙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自己看。”
林渊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情报。上面写着几行字：影的身份确认了，天墟的先锋，神境巅峰。他的任务，是试探这个世界的实力。试探完了，回去报信。接下来，天墟随时可能降临。
林渊看完，把纸放下。
龙骁说：“你打的这个，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
林渊点头：“我知道。”
龙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消停几天？”
林渊笑了：“我也想。”
龙骁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林渊，我怕。”
林渊愣了一下。龙骁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我怕你回不来。”
林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会的。”
龙骁问：“你怎么知道？”
林渊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龙骁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行，我信你。”
下午的时候，秦老来了。老头是被陆承风扶着进来的。他腿脚不好，走几步就喘，但非要来看。看见林渊那副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又伤成这样。”
林渊笑了：“没事，皮外伤。”
秦老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忽然说：“小子，你知道我最担心你什么吗？”
林渊摇头。
秦老说：“你最不怕死。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林渊没说话。秦老继续说：“不怕死的人，最容易死。因为你总觉得自己能扛，总觉得下一次还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渊：“但你得想想，那些等你回来的人。”
林渊沉默了。
他想起了唐灵，想起了念念，想起了林晓，想起了龙骁，想起了所有等他回来的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以前拼命，是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太多在乎的人，也有了太多在乎他的人。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看着秦老，认真地说：“我记住了。”
秦老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养着。天塌不下来。”
他转身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又老了很多。
晚上，林晓做了饭。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林渊爱吃的。她把小桌板架在床上，把菜一样一样摆好。
“哥，多吃点。”
林渊看着满桌的菜，笑了：“你这是喂猪呢？”
林晓瞪他一眼：“你才猪呢。”
唐灵在旁边笑。念念坐在林渊旁边，也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吃。林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吃完饭，林晓去洗碗，唐灵抱着念念去洗澡。林渊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龙骁说的那些话——天墟随时可能降临。影只是试探。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他摸了摸怀里的界标水晶。水晶冰凉，安安静静。那道视线又出现了，但不是盯着他，是在等他。
他闭上眼。来吧，谁怕谁。
接下来的日子，林渊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家里养伤。唐灵每天给他换药，林晓每天给他做好吃的，念念每天趴在他身上玩。龙骁隔三差五来一趟，带点吃的，带点消息。秦老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一堆补品。魏老让人送了封信，说“好好养着，别着急”。
日子一天天过。伤一天天好。第十天的时候，林渊能下床了。第十五天的时候，能走路了。第二十天的时候，能跑步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小区里跑步，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玄清。
“伤好了？”
林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玄清笑了：“昆仑墟没有秘密。好了就来一趟，有事找你。”
林渊问：“什么事？”
玄清沉默了一下，说：“天墟快醒了。”
林渊心里一紧。玄清继续说：“最多一个月。你得做好准备。”
电话挂了。林渊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很久没动。天墟，一个月。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跑。
回到家，唐灵正在做早饭。看见他回来，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渊把玄清的话说了。唐灵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说：“去昆仑墟。”
唐灵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说：“我一个人去。你和念念留在家里。”
唐灵摇头：“我陪你去。”
林渊说：“不行。”
唐灵看着他，眼眶红了：“林渊，你说过的，不管来什么，一起扛。”
林渊没说话。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秦老说的那些话——不怕死的人，最容易死。你得想想那些等你回来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一起。”
唐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下午，林渊去学院找秦老。老头正在办公室里看书，看见他进来，摘下眼镜。
“伤好了？”
林渊点头。
秦老看着他，忽然问：“又要走了？”
林渊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秦老笑了：“你每次来，脸上都写着。”
林渊沉默了一下，把玄清的话说了。秦老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渊。
“小子，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当初给了你那个推荐名额。”
林渊没说话。
秦老转过身，看着他：“去吧。打完这场仗，回来好好过日子。”
林渊点头。
从学院出来，林渊又去了总局。魏老在办公室等着，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林渊坐下，把玄清的话说了。魏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渊面前。
“这是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天墟的情报。”
林渊翻开，一页一页看。天墟，上古第一强者，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是那场大战的挑起者。自封在昆仑墟最深处，实力深不可测。神境之上，有人叫他“半神”，有人叫他“伪神”，有人叫他“天道化身”。
林渊看完，把文件合上。
魏老看着他，问：“有把握吗？”
林渊想了想，说：“没有。”
魏老笑了：“实在。”
他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活着回来。”
林渊点头。
晚上，林渊回到家。林晓已经做好了饭，满满一桌。她看见林渊，笑了：“哥，快吃饭。”
林渊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有点恍惚。这场景，太熟悉了。每次他要走，林晓都会做这么一桌菜。第一次去镜界，去昆仑墟，去打穷奇，去斗影。每一次，她都在。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林晓问：“好吃吗？”
林渊点头：“好吃。”
林晓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渊：“哥，你要好好的。”
林渊看着她，心里忽然很疼。这丫头，从小跟着他吃苦。没享过什么福，却一直在替他操心。
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哥答应你。”
林晓点头，又低下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她也不擦。
唐灵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握着林渊的手。念念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说：“爸爸，你要去哪儿？”
林渊愣了一下。念念看着他，小脸上满是不安：“你不要念念了吗？”
林渊把他抱过来，抱在怀里：“爸爸怎么会不要念念。”
念念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服：“那你早点回来。”
林渊说：“好。”
念念说：“你答应我。”
林渊说：“我答应你。”
念念满意了，靠在他身上，很快就睡着了。林渊抱着他，很久没动。
夜深了。林晓回屋睡了。念念被放在小床上，睡得很香。林渊和唐灵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唐灵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林渊，我怕。”
林渊搂着她：“怕什么？”
唐灵说：“怕你回不来。”
林渊沉默了一下，说：“不会的。”
唐灵问：“你怎么知道？”
林渊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唐灵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很美。林渊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唐灵点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渊和唐灵站在裂隙前。龙骁来送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林渊看着他，说：“念念交给你了。”
龙骁点头：“放心。”
林渊转身，看着那道裂隙。裂隙泛着淡淡的金光，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
唐灵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跨进裂隙。身后，阳光正好。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跨过裂隙的瞬间，林渊只觉得浑身一轻。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淡青色的天空，金色的山，灰白色的地。昆仑墟，还是老样子。
玄清已经在等着了。他站在山脚下，一身月白长衫，长发披肩。看见林渊，他点了点头。
“来了？”
林渊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玄清看着他，又看了看唐灵，忽然笑了：“都来了？”
林渊点头。
玄清转身，往山上走：“跟我来。”
林渊和唐灵跟着他，一路上山。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到了山顶。那座亭子还在，石桌石凳，一壶茶。
玄清坐下，给他们倒了茶。林渊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淡淡的，很香。
玄清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天墟是什么吗？”
林渊摇头。
玄清说：“他是上古第一强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挑起那场大战，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无聊。”
林渊愣住了。无聊？
玄清点头：“他活得太久，什么都见过了。打遍天下无敌手，什么宝贝都不稀罕，什么人都留不住。他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他看着林渊：“所以他挑起那场大战，看看能不能找到让他记住的人。”
林渊沉默了。玄清继续说：“那场大战，死了九成的人。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自封在昆仑墟最深处。现在，他要醒了。”
林渊问：“他想干什么？”
玄清说：“他想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人能让他记住。”
林渊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我能打过他吗？”
玄清想了想，说：“不能。”
林渊愣了一下。玄清看着他，说：“但你能让他记住。”
林渊没说话。玄清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山。
“林渊，你知道饕餮为什么选你吗？”
林渊摇头。
玄清说：“因为你心里有牵挂。饕餮活了那么久，什么都有过，又什么都没了。它在你身上，看见了它失去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林渊：“天墟也一样。他活得太久，什么都忘了。他想记住。你能让他记住。”
林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玄清。
“我该怎么做？”
玄清笑了：“做你自己。”
那天晚上，林渊没睡着。他躺在石床上，盯着天花板。唐灵在旁边，也没睡着。
“在想什么？”她问。
林渊说：“在想天墟。”
唐灵握住他的手：“不管来什么，一起扛。”
林渊笑了：“好。”
窗外，月光洒进来，很亮。林渊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念念说的话：“爸爸，你答应我。”他答应了。
他得活着回去。
第二天一早，玄清带他们去见一个人。一个老和尚，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玄清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无念，人来了。”
老和尚睁开眼，看着林渊。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万象归元体，不错。”
林渊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无念说：“不认识。但看得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心很干净。”
林渊没说话。无念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你的道是什么吗？”
林渊想了想，说：“守护。”
无念摇头：“不是守护。”
林渊愣住了。无念说：“守护是结果，不是道。你的道，是牵挂。”
他看着林渊，眼神平静：“你心里装着很多人。妹妹，妻子，儿子，朋友。这些人，是你的道。”
林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这够吗？”
无念笑了：“够。比那些活了万年的老家伙，强多了。”
他转身，走回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
“去吧。记住你的道。”
从山上下来，林渊一直在想无念的话。唐灵看着他，问：“怎么了？”
林渊说：“他说我的道是牵挂。”
唐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得对。”
林渊看着她。唐灵说：“你每次拼命，不都是为了我们吗？”
林渊没说话。唐灵握住他的手：“这就是你的道。”
林渊看着她，忽然笑了。是啊，他的道，不是守护，是牵挂。因为牵挂，所以守护。因为守护，所以强大。因为强大，所以能活着回来。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山。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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