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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四合院里已经开始张罗晚饭。李为莹站起身，扶着后腰慢吞吞地往厨房走。
吴婶正切着葱花，见她进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手。
“莹莹，你进来干啥？这厨房里油烟大，小心呛着。”吴婶往外赶人。
李为莹没动，顺手拿过案板上的两棵小油菜。
“吴婶，我炒两个菜。”
“哎哟我的祖宗！”吴婶吓了一跳，嗓门不自觉拔高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正房里的唐玉兰和林书徽招了过来。
两位老母亲一前一后冲进厨房，看着李为莹手里拿着菜刀，脸都白了。
“莹莹，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唐玉兰急得直拍大腿，“你这肚子都八个多月了，马上就要生了，还往灶台跟前凑什么！”
林书徽也赶紧上去夺刀。
“就是啊，想吃什么跟吴婶说，实在不行外婆给你做。你这大着肚子弯腰都费劲，千万别折腾。”
李为莹灵活地侧了侧身，躲过林书徽的手，把洗好的油菜放在案板上。
“妈，我不是自己吃。”李为莹说得理直气壮，“我看看……林姐姐去，她前两个月生孩子大出血，在医院住到现在还没出院。赵猛人糙，我怕她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寻思着给她炒两个清淡的菜带过去看看她。”
提到林婉，唐玉兰和林书徽对视了一眼。
林婉嫁给赵猛，也是大院里的媳妇，生孩子确实遭了罪。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炒啊。”唐玉兰放软了语气，“我让吴婶做几个好菜，再炖个乌鸡汤，你提着去就行了。”
“别人做的和自己做的能一样吗？”李为莹拿起菜刀利落地把油菜切成两段，“我跟林婉在南方的时候就认识，她教我认字，这情分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其他女同志怀孕八九个月还在厂里踩缝纫机呢，我就炒两个菜，累不着，不舒服我会歇着的。”
唐玉兰和林书徽拗不过她，又不敢强抢，怕伤着她，只能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灶台两边。
李为莹也不含糊，起锅烧油，动作麻利。
不大会儿功夫，一盘清炒油菜和一盘木须肉就出锅了。
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到了院子里。
跳跳第一个闻着味跑过来，扒着厨房的门框往里瞅。
“好香！妈妈做饭！”跳跳大喊一声。
灿灿和安安紧跟着也跑了过来。
三个小子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案板上的两盘菜。
这半年多，他们不是吃吴婶做的，就是吃外婆做的，要不然就是陆定洲走之前做的。妈妈下厨，那可是稀罕事。
李为莹看着三个儿子馋猫一样的表情，笑了笑。
她拿了三个小碗，每个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和青菜。
“去，去院子里吃去。”李为莹把碗递给他们。
灿灿接过碗，迫不及待地用手抓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妈妈做的肉最好吃！”
跳跳端着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石榴树下。
“这是妈妈专门给我做的！”
安安端着碗，慢条斯理地走到石凳旁坐下，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吃得斯文，吃完还拿手背擦了擦嘴。
李为莹把剩下的菜装进两个铝制饭盒里，用网兜装好。
“行了，我这就去医院。”李为莹提着网兜往外走。
唐玉兰赶紧跟上。
“怎么这么急，晚饭还没吃呢，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陪你一块去。”
“妈，您别去了。”李为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唐玉兰，“林姐姐嫁到大院本来就有压力，您这长辈一去，她还得强撑着应付您，多不自在。我就去跟她说说话，待会儿就回来。”
唐玉兰一想也是，大院里的媳妇见到长辈确实拘束。
“那我送你到胡同口，看着你坐上车。”唐玉兰不放心。
李为莹没再拒绝。
两人走到胡同口，正好老王头蹬着三轮车路过。
“王大爷，去趟医院。”李为莹招招手。
老王头停下车，看了一眼唐玉兰，笑呵呵地打招呼，“放心，我保证把定洲媳妇平平安安送到。”
唐玉兰交代了几句，看着三轮车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四合院。
三轮车蹬出胡同，拐了个弯，彻底远离了唐玉兰的视线。
李为莹坐在后座上，“王大爷，不叫去市医院了，改道去军区医院。”
老王头一愣，脚下没停。“丫头，这大晚上的去军区医院干啥？”
“去看个熟人。”李为莹没多解释。
老王头也没多问，调转车头，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骑去。
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李为莹把外套裹紧了些，看着街道两边昏黄的路灯。
大半年了，陆定洲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哪怕是受了伤，只要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到了军区医院门口，老王头把车停下。
“丫头，我在这等你还是先回？”
“您先回吧，我可能得多待会儿。”李为莹把车钱递过去。
军区医院门口依旧有战士站岗。
李为莹这回学聪明了，直接从兜里掏出大红的结婚证递了过去。
“同志，我来看我爱人，陆定洲。”
站岗的小战士翻开结婚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为莹高高隆起的肚子。
陆定洲转院回来可是大动静，全院都知道有个英雄住进来了。
小战士立刻立正敬了个礼，双手把结婚证还给李为莹。
“嫂子好！陆连长的病房在五楼特护病房区。您慢点走。”
李为莹点点头，把结婚证收好，提着网兜走进了医院大楼。
五楼。
李为莹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了五楼楼梯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一口气上五楼，对她现在的身子来说确实有点吃力。腰酸得厉害，腿也有些发软。
但她心里却异常踏实，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大半年不见，那混蛋现在指不定是个什么落魄样子。
五楼的特护病房都是单间，带独立卫生间，环境比下面几层好得多。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翻动病历的沙沙声。
李为莹顺着病房号往前走。
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个穿军装的勤务兵。
勤务兵看见一个孕妇走过来，刚想上前询问，李为莹已经走到了跟前。
“同志，这是陆定洲的病房吧。”李为莹压低声音问。
勤务兵打量了她两眼，看这大肚子，再联想到里面那位的情况，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嫂子？”勤务兵试探着叫了一声。
李为莹点头。“他醒着吗？”
勤务兵老老实实回答：“赵团长他们刚才来过，送了点饭。陆队长吃饱有一会儿了，刚大夫来换了药，现在已经睡下了。”
李为莹听到他睡了，心里松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李为莹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你别出声，也别通知他，我进去看看。”
勤务兵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替她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亮着。
李为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病床上，陆定洲平躺着。
他瘦了很多，原本饱满硬朗的下颌线现在骨骼分明，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左边肩膀和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被子只盖到腰间。
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一半，看着透出虚弱。
李为莹走到床边，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大半年没见，这人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陆定洲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呼吸有些沉重。
李为莹伸出手，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个人真的活着回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脸上的触碰，陆定洲眼皮动了动。
长年累月在战场上养成的警觉，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防备。
他睁开眼，眼神凌厉，带着未散的杀气。
但在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时，那股杀气化成了错愕。
“莹莹？”陆定洲声音沙哑。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任务期间一直要精神紧绷，伤过醒来后，睡梦里又常常是死去的战友。
李为莹看着他这副傻样，眼眶一热，没好气地开了口。
“怎么？去南边打了个转，连自己媳妇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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