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穿现代 第三十六章 玉簪寄意牵旧绪 春风入夜话新盟

小说:和离后我穿现代 作者:摆渡知局 更新时间:2026-04-12 10:58:07 源网站:快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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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玉簪寄意牵旧绪 春风入夜话新盟

    暖春的风裹着庭院里海棠的淡香,漫进永宁侯府晚晴院的窗棂,将案上摊开的江南风物诗集页脚轻轻掀起,墨香混着花香,在屋内漫开一片温软的静谧。

    苏晚卿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支茉莉玉簪,莹润的和田玉质透着温凉触感,簪头雕琢的茉莉花瓣层层叠叠,纹路细腻,似是沾着江南晨雾里的清露,半点不见俗艳,反倒透着江南玉雕独有的清雅灵秀。暖黄的烛火落在玉簪上,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本就细腻白皙的指尖衬得愈发温润,眉眼间也染着浅浅的柔意。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轻柔地落在身侧的男子身上。萧玦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摊开的笔墨纸砚,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狼毫笔,将笔锋理顺后轻轻搁在笔搁上,动作从容沉稳,自带一股世家侯爷的矜贵气度。他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未束冠,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侧脸线条利落柔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雅。

    瞧见苏晚卿的目光望过来,萧玦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冰霜尽数化开,只剩满含温柔的暖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簪上,声音低沉醇厚,像春日里淌过青石的溪水:“夫人拿着这玉簪,可是觉得合心意?”

    苏晚卿浅浅一笑,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花瓣:“侯爷倒是有心,竟记得我偏爱江南玉雕的雅致物件,不似京中那般繁复华贵,这般清雅模样,正合我心意。”

    方才陆云琛登门告辞,将这支玉簪与几册江南诗集递过来时,她还着实愣了片刻。陆云琛身为镇国将军,年少执掌兵权,登门送的礼物这般贵重,她本想推辞,怕收了太过不妥,有欠人情之嫌。可陆云琛言辞恳切,只说感念当年苏晚卿在江南出手相助的恩情,如今入京任职,特意寻来这份薄礼致谢,并无他意,推辞不过,才由萧玦收下。

    此刻将玉簪握在掌心,温凉妥帖,没有半分市侩的功利之气,反倒满含心意,倒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安稳。

    萧玦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鬓边,见她还未将玉簪插上,便伸手轻轻接过玉簪,语气温柔:“夫人鬓间空空,这支茉莉玉簪配夫人,再合适不过,我替夫人插上。”

    苏晚卿微微垂首,任由他靠近。男子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墨香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尖,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他的动作极轻,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鬓边的青丝,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间,生怕弄疼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惹得她耳尖微微泛红,心头也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插好玉簪,萧玦后退半步,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欣赏与宠溺。苏晚卿本就生得清丽温婉,肌肤莹白,眉眼柔和,这支茉莉玉簪斜插在鬓边,与她今日身着的浅碧色罗裙相映,更显清雅动人,簪头的茉莉花瓣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宛若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闺阁女子,清丽绝尘。

    他伸手,轻轻替她将鬓边碎发捋到耳后,声音低沉又认真:“江南玉雕讲究以形传神,以玉寄情,这支茉莉玉簪,取‘茉莉芬芳,岁岁长安’之意,既合夫人的性子与喜好,也盼着往后岁岁年年,夫人都能这般顺遂安然,无烦无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温软的石子,轻轻落进苏晚卿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暖意。

    她自江南苏州苏家嫁入京城永宁侯府,不过半载时光。从水乡温婉的闺阁女子,骤然踏入京城这繁华又复杂的侯门深院,身边的人换了,周遭的环境变了,京中贵女间的应酬与打量,侯府内的规矩与琐事,曾让她一度心生忐忑,怕自己难以适应,怕丢了侯府的颜面,更怕与这位传闻中冷峻寡言的侯爷相处生疏。

    可自嫁入侯府那日起,萧玦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反倒将她的喜好与心思,尽数记在心里。

    她念着江南的吃食,侯府小厨房便日日变着花样做江南点心,桂花糕、莲子羹、青团子,皆是江南地道口味;她念着江南的风物,他便派人四处搜罗江南刊印的诗集、画册、绣品,摆满她的妆匣与书案;她寄给江南故友与家人的书信,他总要亲自过目,再三确认内容妥当,再吩咐府中最稳妥的信使快马送去,生怕路上出了差错;她在京中应酬受了委屈,他从不多问,却默默为她撑腰,让京中贵女再也不敢小瞧她这江南来的侯夫人。

    这份刻在细节里的疼宠,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处处透着真心,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她心安。在这偌大的永宁侯府,她从未有过寄人篱下的不安,反倒处处感受到暖意,只因身边有这个事事为她着想、将她放在心尖上的夫君。

    苏晚卿低头轻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羞又动人。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玦的手背,声音软糯:“侯爷这般用心,往后怕是没人敢再小瞧我这江南来的侯夫人了。只是陆将军这份心意,我收得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当年不过是见他身陷困境,顺手帮了一把,不过举手之劳,哪值得他这般郑重致谢,还寻来这般珍贵的玉簪。”

    当年陆云琛远赴江南办事,遭奸人陷害,身陷囹圄,盘缠尽失,伤病缠身,险些客死他乡。彼时苏晚卿还未出嫁,随父亲外出行善,见他虽落魄却眼神坚毅,不似奸邪之辈,心生恻隐,便让下人送了银两与伤药,帮他暂时渡过难关,后来陆云琛辗转离开江南,两人便断了联系。

    她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是行善积德,举手之劳罢了,没想到时隔数年,陆云琛竟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入京任职,第一时间便登门致谢,这般知恩图报,倒让她心生感慨。

    萧玦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紧紧裹着她的手,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却笃定:“夫人宅心仁厚,心存善念,本就该得这般敬重。陆云琛年少有为,性情耿直,骁勇善战,又知恩图报,是个值得结交、可堪大用的人才。”

    “今日他登门致谢,一来是念着当年夫人的援手之恩,二来也是初入京城军界,人生地不熟,想在京中结一份善缘,寻一个依靠。京城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军中更是派系林立,他一个无根基无靠山的年轻将领,想要在京中站稳脚跟,施展抱负,除了自身战功赫赫,还需有可靠的人脉与势力照拂。”

    萧玦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对京城局势的通透洞悉,他身为永宁侯,手握部分京畿兵权,又是皇室宗亲,在朝中与军中皆有分量,陆云琛此番登门,既有感恩,也有结好之意,他心中自然明白。

    “我们与他结下这份善缘,日后他在军中办事,有咱们侯府照拂一二,便能少走些弯路,少受些排挤打压。于他而言,是寻得一份助力;于我们侯府而言,也是结交一位忠勇的军中良将,日后朝堂与军中遇事,也多一份助力,一举两得,并无不妥。”

    苏晚卿微微颔首,心中豁然开朗。她虽深居内院,不懂朝堂与军中的复杂局势,却也明白在这京城之中,无论侯府还是世家,想要安稳立足,便需有稳固的根基与人脉。萧玦向来思虑周全,行事稳重,此番做法,既成全了陆云琛的感恩之心,也为侯府谋得一份助力,实在是周全之举。

    “侯爷考虑得周全,是我目光短浅,只想着人情往来,未曾想过这些。”苏晚卿轻声说道,眼底满是对萧玦的信赖与敬佩。

    “夫人只需安心在府中享福,这些朝堂与外界的琐事,有我打理,无需夫人费心。”萧玦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册崭新的江南风物诗集上,又道,“这几册诗集,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书肆寻来的,与夫人当年在苏州抢的版本一模一样,夫人闲来无事,便可翻看,解解思乡之情。”

    苏晚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诗集,心头又是一暖。她此前不过是与他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去年此时,还在苏州与婉柔一同蹲在书肆,抢最新刊印的江南风物诗集,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还特意让人千里迢迢从江南寻来。

    提起婉柔,苏晚卿的眼底不自觉泛起浓浓的思念,语气也轻柔了几分:“说起这诗集,倒是真的想婉柔了。我与婉柔自小一同长大,同吃同住,一同在桃花坞捉蝴蝶,一同在雨巷里撑伞漫步,一同在闺阁里读书写字,情同亲姐妹。后来她嫁入江南顾家,虽同在苏州,却也因各自的家事,难得时时相见。此次随侯爷入京,本想着等侯府事务安定,便回江南与她相聚,可一晃半载,迟迟未能成行,只能靠书信往来,诉说思念。”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眼底满是对故友与江南故土的思念。江南的烟雨,苏州的桃花,故友的笑颜,皆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身在繁华京城,却时时念着江南的温婉与安宁。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思念与怅然,心中微微心疼,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语气坚定而郑重:“晚卿,莫要伤感,等江南局势安定,侯府事务也打理妥当,我便亲自陪你南下,回苏州省亲。”

    “届时,我们先去苏州桃花坞,陪你看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去你最爱的那间书肆,再寻你喜欢的诗集;去西湖边,乘乌篷船泛湖,看落日余晖洒在湖面,赏江南水乡的盛景;再去顾家拜访婉柔,你们姐妹好好叙叙旧,说说这些时日的思念与琐事,把未聚的时光,都补回来。”

    他的话语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句都说到了苏晚卿的心坎里。苏晚卿靠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的怅然与思念,瞬间被暖意取代。

    有他在身边,无论身在何处,她都觉得安稳踏实。他总能看穿她的心思,读懂她的情绪,将她所有的牵挂与期盼,都放在心上,一一为她实现。

    “有侯爷在,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盼,只盼岁岁年年,能与侯爷这般安稳相伴便好。”苏晚卿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依赖与信任,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岁月静好。

    萧玦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至极,窗外的春风拂过庭院里的海棠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最温柔的伴奏,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岁月安稳,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两人相拥静坐,享受着这份静谧的温情,许久,苏晚卿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伸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被小厮依次点亮,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房间染得愈发温馨。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侍女青黛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轻步走了进来。青黛是苏晚卿从江南带来的陪嫁侍女,忠心耿耿,做事稳妥,最懂苏晚卿的心思。她将瓷碗轻轻放在桌上,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夫人,侯爷,晚膳过后,小厨房特意用江南运来的莲子,炖了莲子羹,温凉适口,夫人尝尝,解解乏,也暖暖身子。”

    苏晚卿起身,轻轻拂了拂裙摆,走到桌边坐下。瓷碗是上等的白瓷,细腻莹润,碗中的莲子羹色泽莹白,莲子炖得软烂软糯,羹汤清甜,透着淡淡的莲子清香,正是她最爱的口味。

    她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嘴中,莲子的清甜在口腔中散开,羹汤顺滑,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春日傍晚的些许凉意,浑身都觉得舒坦。

    “还是小厨房的手艺好,这莲子羹的味道,与江南老家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差。”苏晚卿细细品尝着,眼底满是满足与欣喜,嘴角也扬起浅浅的笑意。

    萧玦坐在她身侧,拿起银勺,给她又盛了一碗,语气温柔:“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照着夫人家乡的做法炖的,老夫人知晓夫人念着江南的味道,怕夫人在京中吃不习惯,特意叮嘱厨房,但凡夫人想吃的江南吃食,只管做,绝不能亏了夫人的口腹。”

    苏晚卿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侯府老夫人向来慈和,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与刁难,知晓她思念江南,处处为她着想,这般恩情,让她心中满是感激。

    “多谢老夫人挂心,也多谢侯爷。”苏晚卿端起瓷碗,又小口尝了起来,心中暖意融融,这莲子羹,甜的不仅是口味,更是身边人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用罢莲子羹,青黛与另一位侍女云珠一同上前,伺候两人洗漱更衣,动作轻柔麻利,收拾妥当后,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留下两人独处的温馨空间,不敢打扰。

    屋内只剩下苏晚卿与萧玦两人,烛火摇曳,光影柔和,氛围愈发静谧温情。

    萧玦坐在床边,看着苏晚卿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头上的珠钗玉饰,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发丝柔顺,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温婉,美得动人心弦。

    他缓步走到她身后,拿起桌上的桃木梳,轻轻梳过她的长发。桃木梳齿光滑,梳在发丝上,触感温柔,他的动作极轻极缓,从发顶梳到发梢,小心翼翼,生怕扯疼她,一如往日里无数个夜晚那般。

    苏晚卿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头皮上传来轻柔的触感,让她浑身放松,心头也满是安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感受到他无声的宠溺与爱意,这般时光,安稳又美好,让她只想永远停留。

    木梳轻轻划过发丝,屋内一片安静,唯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与窗外春风拂叶的沙沙声。

    许久,苏晚卿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身后的萧玦,声音轻柔,打破了这份静谧:“侯爷,今日陆将军告辞之后,我见你与他在府门口站了许久,聊了许久,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若是不便,我便不问了。”

    她向来懂事,知晓男子朝堂与军中的公事,女子不宜多问,可心中终究是有些好奇,又怕打扰他的正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玦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轻柔地梳理着,语气平淡温和,并无隐瞒:“也无甚不可说的,不过是与他聊了聊军中的日常事务,还有江南如今的风土人情与地方局势。”

    “陆云琛在江南任职多年,从底层军士一步步做起,对江南各州府的风土人情、地理地貌、官场局势,都极为了解,比京中那些只知纸上谈兵的官员,通透得多。我此番与他详聊,一是想多了解江南如今的实情,为日后可能的南下事宜做准备;二是想听听他对军中练兵、边防驻守的看法,他常年驻守边境,实战经验丰富,所言皆有可取之处。”

    苏晚卿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她知晓萧玦向来沉稳,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与谋划,既然他没有细说,便定然有他的道理,她只需信任他,支持他便好。

    只是想到江南,她的心头又泛起一丝淡淡的牵挂,轻声叹道:“我虽身在京城,却时时惦记着江南,惦记着苏州的家人,惦记着婉柔,也不知江南如今是否安稳,家人与故友是否一切安好。近日总有些心神不宁,怕江南有什么变故,怕他们受委屈。”

    “夫人莫要忧心,吉人自有天相,家人与故友定会平安顺遂。”萧玦停下梳发的动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坚定地安抚,“江南有布政使与地方驻军悉心打理,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不会有什么大变故。再者,我们侯府在江南苏州、杭州等地,都有不少商铺与田产,我早已安排府中心腹,暗中照看苏家与顾家,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快马传信回京,绝不会让家人与故友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语笃定,给了苏晚卿十足的安心。她知道,萧玦向来言出必行,做事周全,既然他已经安排妥当,便定然不会有差错,心头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大半。

    “有侯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苏晚卿回头,对着他浅浅一笑,眼底满是信赖。

    就在两人温情低语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紧接着,小厮忐忑又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侯爷,夫人,深夜叨扰,还望恕罪,宫中李公公亲自登门,说有紧急要事,求见侯爷,此刻正在外厅等候。”

    萧玦与苏晚卿对视一眼,皆是微微蹙眉,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此时已是深夜,宫中有宵禁之规,宫中之人若无极紧急的要事,绝不可能深夜出宫,更别提李公公身为宫中总管太监,深得陛下信任,向来稳重,若非天大的急事,绝不会这般深夜登门,惊扰侯府。

    萧玦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朝堂重臣的沉稳与凝重,他沉声开口,语气威严:“知晓了,请李公公稍等,我即刻便到。”

    “是,奴才这就去回话。”小厮应声,脚步匆匆离去。

    苏晚卿也收起心头的温情,起身帮萧玦拿起搭在椅上的常服外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侯爷,深夜宫中来人,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你快去看看,切莫耽误。”

    “嗯,我去去便回,夫人无需担忧,安心在屋内等候,若是困了便先歇息,不必等我。”萧玦接过外袍,快速穿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无论何事,有我在,定会妥善处理,不会波及侯府,更不会让你受半点惊扰。”

    苏晚卿轻轻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出房门的背影,心头微微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深夜宫中急召,绝非小事,只是她深居内院,无法多问,只能在屋内静静等候,默默祈福。

    萧玦快步赶到外厅,只见李公公身着一袭紫色宫袍,手持拂尘,站在厅中,神色匆匆,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全然没有往日的从容稳重,显然是真的出了大事。

    见到萧玦进来,李公公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奴才见过永宁侯,深夜叨扰侯爷,实属无奈,还望侯爷恕罪。”

    “李公公不必多礼,深夜出宫,可是宫中出了变故?或是陛下有紧急旨意?”萧玦径直开口,语气沉稳,直奔主题。

    李公公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神色凝重,声音压低,急切道:“侯爷,出大事了!半个时辰前,江南布政使大人八百里加急,递上紧急奏报,江南苏州、杭州、湖州一带,连日暴雨倾盆,江水暴涨,突发特大水患,洪水泛滥,冲毁房屋农田无数,苏州、杭州等多座城池被淹,百姓流离失所,灾情极为严重,刻不容缓!”

    “陛下在宫中接到急报,龙颜大惊,连夜召集内阁大学士与朝中重臣入宫议事,商议赈灾事宜,特意吩咐奴才,即刻前来侯府,召侯爷速速入宫,共商赈灾对策,一刻也不能耽误!”

    江南水患!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在萧玦耳边炸响,他脸色骤然一变,周身的气息瞬间凝重起来。

    江南乃是大靖的鱼米之乡,赋税重地,苏州更是江南重镇,富庶繁华,一旦遭遇特大水患,不仅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更会影响整个国家的赋税与根基,若是赈灾不及时,引发灾民动乱,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苏晚卿的娘家在苏州,她的故友婉柔也嫁在苏州,此次苏州被淹,苏家与顾家定然身处险境,晚卿若是得知消息,必定会忧心不已。

    萧玦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沉稳,语气急切却不失条理:“本侯知晓了,李公公稍等,我即刻备车,随你入宫。江南灾情紧急,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拟定对策,调拨粮款,赶赴江南救灾,绝不能让百姓受苦,更不能让灾情扩大。”

    “侯爷所言极是,陛下也是这般意思,只是如今洪水泛滥,江南多地道路冲毁,水路陆路皆被阻断,京城调拨的粮款与赈灾队伍,难以快速抵达,这也是陛下与众臣最为忧心的地方。”李公公急切说道,“陛下还想问问侯爷,此次赈灾,可有合适的人选,前往江南主持大局,安抚灾民,抢修堤坝,疏通河道。”

    萧玦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一边快步吩咐外厅小厮,即刻备车,备好官袍与令牌,一边对李公公道:“此事事关重大,入宫面见陛下,再细细商议,人选之事,我心中已有考量,定会向陛下进言。”

    小厮不敢耽误,立刻快步下去备车,不过片刻,便备好马车,侯府门口灯火通明,车夫早已等候在旁。

    萧玦快速换上官袍,束好玉带,手持侯爷令牌,神色凝重,对李公公道:“李公公,我们即刻入宫。”

    两人不再多言,快步走出侯府,登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而此时的晚晴院内,苏晚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迟迟不见萧玦回来,让她愈发忐忑。她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口,期盼着萧玦早日归来,带回平安的消息。

    青黛与云珠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陪着,时不时安抚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晚卿立刻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萧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神色依旧凝重,显然宫中议事,极为棘手。

    “侯爷,你回来了,怎么样?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苏晚卿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萧玦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中微微心疼,知道此事瞒不住她,若是隐瞒,日后她得知,只会更加伤心,便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凝重,将江南水患的消息,缓缓告知于她。

    “晚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莫要慌,稳住心神。”萧玦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今日宫中李公公深夜前来,是因为江南突发水患,连日暴雨,苏州、杭州等地被洪水围困,百姓受灾,陛下召我入宫,商议赈灾事宜。”

    苏州!

    听到这两个字,苏晚卿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微微一颤,指尖冰凉,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声音颤抖:“侯爷,你说什么?苏州……苏州被洪水淹了?那我的家人,我的爹娘,还有婉柔,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有事?”

    一想到家人与故友身处洪水之中,生死未卜,苏晚卿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满心都是恐惧与慌乱,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温婉镇定。

    “晚卿,莫慌,你稳住,听我说!”萧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稳稳扶住她,语气急切又温柔,一遍遍安抚,“你冷静些,灾情虽重,但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入宫后,已与陛下商议,第一时间派人快马前往江南打探消息,苏家与顾家皆在苏州城内高处,房屋坚固,定会平安无事,你千万莫要自己吓自己。”

    他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冰凉的身子,耐心安抚着她的情绪,生怕她急坏了身子。

    苏晚卿靠在他的怀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哽咽,满是无助:“可是……可是洪水无情,我真的好担心,我爹娘年纪大了,婉柔身子又弱,他们怎么能承受得住这般灾祸,侯爷,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们,救救苏州的百姓吧。”

    看着她泪流满面、无助慌乱的模样,萧玦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疼,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语气郑重而有力,一字一句道:“晚卿,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好你的家人,护好婉柔,护好苏州所有的百姓。”

    “我已向陛下请命,由我亲自率领赈灾队伍,携带赈灾粮款,即刻赶赴江南,主持赈灾事宜。陛下已然准奏,三日后,我们便启程南下,第一时间赶往苏州,疏通河道,抢修堤坝,安置灾民,将你的家人与婉柔,安全接到身边,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伤害。”

    “我萧玦对天起誓,此次江南之行,定要平定灾情,护你至亲周全,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绝不姑息。”

    他的誓言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坚定与担当,给了苏晚卿绝望之中的一丝光亮。

    苏晚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听着他郑重的誓言,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萧玦言出必行,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有他在,家人与故友定会平安,灾情定会得到缓解。

    她紧紧抱住萧玦,泪水依旧流淌,却不再是全然的恐慌,而是多了几分依赖与安心:“侯爷,谢谢你,一切都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保重自身安全,我在家中等你,等你带着家人平安的消息回来。”

    “好,等我回来。”萧玦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不在府中这段时日,你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腹中……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忧心,侯府有老夫人与我安排的人手照看,绝不会有任何差错,安心等我归来。”

    他本想提及她身子素来柔弱,需好好调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盼她能安心静养,莫要过度操劳。

    这一夜,苏晚卿在萧玦的安抚下,渐渐止住泪水,却依旧一夜无眠,心中既牵挂着江南的家人,又担忧着萧玦的安危,思绪万千,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浅浅眯了片刻。

    而萧玦,自宫中归来后,便一直未曾歇息,连夜安排赈灾事宜,调拨粮草、银两、药品,挑选赈灾队伍与随行军士,联络陆云琛,让他一同随行前往江南,凭借他对江南的了解,协助赈灾,忙至天明,才将一应事宜,初步安排妥当。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晚晴院,带来一丝暖意。

    萧玦处理完清晨的事务,快步回到晚晴院,一进门,便看到苏晚卿坐在梳妆台前,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是一夜未睡好,却依旧强打精神,为他整理出行的衣物。

    他心中一疼,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不多歇息片刻?看你眼底的疲惫,莫要累坏了身子。”

    “我睡不着,想着你三日后便要启程,便想为你整理好出行的衣物,江南多雨,湿气重,我特意为你准备了防潮的锦袍与雨具,还有常用的伤药与安神的药材,都收拾妥当,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苏晚卿轻声说道,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

    萧玦看着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囊,心中满是暖意,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温柔:“有夫人如此,是我之幸。三日后我便启程,你在家中,务必好好吃饭,好好歇息,莫要过度忧心,我定会早日处理完灾情,带着家人平安的消息,快马归来。”

    “嗯,我等你。”苏晚卿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晓,此次江南赈灾,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

    接下来的两日,萧玦愈发忙碌,一边敲定赈灾的各项细节,调配粮草与队伍,一边抽出时间,陪伴苏晚卿,一遍遍安抚她的情绪,将侯府事务,尽数托付给老夫人与心腹管家,再三叮嘱,务必照顾好夫人的起居,不让夫人受半分委屈。

    苏晚卿也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不舍,悉心打理侯府事务,不让萧玦分心,每日为他准备好膳食,打理好出行的一切事宜,只盼他能一路顺利,平安归来。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永宁侯府门口,便已备好马车与随行队伍,赈灾粮草、银两、药品,尽数装车,随行的军士与赈灾人员,整齐列队,整装待发。

    陆云琛早已等候在府门口,一身劲装,英姿飒爽,随时准备启程。

    萧玦身着出行的锦袍,腰束玉带,手持长剑,神色沉稳,站在府门口,回头看向身后的苏晚卿。

    苏晚卿身着浅碧色罗裙,鬓边依旧插着那支茉莉玉簪,眼底带着不舍与担忧,却强忍着泪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声音轻柔却坚定:“侯爷,一路保重,万事小心,灾民重要,你自身的安全更重要,切莫太过操劳。我在家中,为你祈福,等你平安归来,等你带着家人与江南百姓安好的消息。”

    “好,等我归来,接你一同南下,与家人团聚。”萧玦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眼中满是不舍与宠溺,“照顾好自己,莫要让我担心。”

    一旁的老夫人也走上前,叮嘱道:“玦儿,赈灾之事,尽心即可,千万保重自身,侯府与晚卿,都等你平安归来。”

    “孙儿知晓,劳祖母挂心。”萧玦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又深深看了苏晚卿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启程!”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动身,马车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卷起淡淡的尘土,渐渐消失在远方。

    苏晚卿站在府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身影,才在青黛与云珠的搀扶下,缓缓转身回府。

    春风依旧,海棠依旧,可晚晴院却少了往日的温情,多了几分思念与牵挂。

    苏晚卿坐在窗边,摩挲着鬓边的茉莉玉簪,心中默默祈福,祈福萧玦一路平安,祈福江南灾情早日平息,祈福家人与故友平安顺遂,祈福她的夫君,早日归来。

    而此时,前往江南的路上,萧玦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神色凝重,心中既牵挂着晚晴院内的苏晚卿,又心系江南受灾的百姓,更念着苏州苏家与顾家的安危。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怀中苏晚卿亲手绣制的平安符,眼底满是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灾情有多严重,他定会全力以赴,平定水患,护好灾民,护好她的至亲,早日完成赈灾,平安回到她的身边,兑现他的承诺。

    马车疾驰,朝着江南方向而去,一场关乎万千灾民性命的赈灾之行,就此启程,而永宁侯府与江南苏州的牵挂,也化作一条无形的线,牵着两颗彼此思念的心,跨越千里,静待重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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