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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杨是在给奶奶做完认知评估的第二天接到赵镇长电话的。“一杨,你上次说的那个康养院,我跟镇上几个领导碰了一下。供销社那个仓库有点问题——产权不清,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但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地方,你过来看看?”
周一杨心里咯噔了一下。仓库是他看中的第一个选址,位置好、面积大、离卫生院近,他已经在脑海里把它改造了无数遍。现在突然说不行,他像被人从美梦中叫醒一样,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什么地方?”
“你来就知道了。”
周一杨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沿着镇上的主路往北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赵镇长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在找哪一把能打开门锁。
“这是……”周一杨看着那扇铁门,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鹤鸣镇中心小学,老校区。”赵镇长终于找到了一把能塞进锁眼的钥匙,用力拧了几下,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缓缓打开了,“三年前并校,所有学生都转到镇南的新校区去了,这里就一直空着。”
周一杨推开门,走进去,站在空旷的操场上,环顾四周。
学校不大,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一栋平房的食堂,一个水泥操场的篮球场,还有一排已经枯死的冬青树。教学楼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斑斑驳驳,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窗户碎了好几块,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但周一杨的眼睛亮了。
教学楼有三层,每层有六间教室。每间教室少说也有六十平方米,比他现在康养铺的面积大了一倍还不止。食堂可以做餐厅,操场可以改造成活动场地和康复训练区,那排枯死的冬青树可以挖掉,种上花草和蔬菜。
“赵镇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地方,真的能给?”
赵镇长点了点头:“镇里开过会了。这片地本来就是教育用地,改成康养院,性质上不冲突。而且,你也知道,现在镇上哪还有学生?这学校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做点实事。”
“需要多少钱?”
“场地不要钱。”赵镇长看着他,“改造的钱,镇上能出十五万。再多就没有了。”
十五万。加上他手里剩的不到十万,总共二十五万。改造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二十五万够吗?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帮我算一下,改造这栋楼需要多少钱。”
“系统分析中……”康康沉默了几秒,“根据2090年的康养院建设标准,改造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为康养院,需要满足以下条件:无障碍设施、适老化改造、消防安全、供暖通风、给排水系统、电力改造……最低预算为四十八万。”
四十八万。周一杨心里一沉。他只有二十五万,连最低预算的一半都不够。
“宿主不必灰心。”康康继续说,“系统可以提供部分技术支持,降低改造成本。比如,系统的‘适老化改造方案’可以优化空间布局,减少不必要的工程量;‘智能环境监测系统’可以替代部分硬件设备,降低设备采购成本。综合来看,宿主如果充分利用系统资源,实际改造费用可以控制在三十五万左右。”
三十五万。还是差了十万。
周一杨咬了咬牙。十万块钱,他去哪里找?
赵镇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钱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我帮你牵线了几个本地的企业家,他们答应捐一些。多的没有,三五万还是有的。”
三五万。加上镇上的十五万,加上他自己的十万,勉强二十八万。离三十五万还差七万。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赵镇长说,“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周一杨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栋空荡荡的教学楼,沉默了很久。秋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飞走了。
“好。”他最终说,“我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周一杨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康养铺、学校、家。
白天他在康养铺接待老人,晚上他去学校测量尺寸、画图纸、做改造方案,深夜他进空间制作药剂、种植药材、研究康养院的设计。
林晓雨看他太累,主动承担了康养铺一半的工作。赵嫂和刘翠花也自觉地多干了一些活,让他能抽出时间去学校。连李根生都帮了忙——他以前是建筑工人,懂一些土建,拄着拐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给出了不少实用的建议。
“一杨,这面墙不能砸,是承重墙。”李根生指着教学楼一楼的一堵墙说,“但这边这堵可以砸,砸了之后把食堂和教学楼连起来,老人吃饭就不用出门了,冬天不怕冷。”
周一杨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这个楼梯,太陡了,老人走不了。得在旁边加一个无障碍坡道,或者装一个楼梯升降椅。”
“升降椅贵不贵?”
李根生想了想:“新的贵,二手的便宜。我认识一个做二手医疗器械的朋友,帮你问问。”
周一杨点了点头。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五天的时候,周一杨拿出了第一版改造方案。
方案很简单,但很实用——一楼做公共区域,包括接待大厅、诊疗室、康复训练室、餐厅和厨房;二楼做老人宿舍,每间教室改成两个房间,每个房间住两到三个人,总共可以住三十到四十人;三楼做活动室、图书室和员工宿舍。
操场改造成花园和户外活动区,种上花草蔬菜,摆上长椅和健身器材。食堂旁边的空地改成晾晒区,方便老人晒被褥。
“预算呢?”林晓雨问。
周一杨深吸了一口气:“三十八万。”
“我们有多少?”
“目前能凑到的,大概二十八万。还差十万。”
林晓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这里有五万块。”
周一杨猛地抬起头:“什么?”
“我工作几年攒的,本来想付县城房子的首付。但房子可以晚点买,康养院不能等。”林晓雨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晓雨,这不行。这是你的血汗钱——”
“一杨,”林晓雨打断了他,“你帮了那么多老人,一分钱没收过。我投五万块,算我入股,行不行?”
周一杨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什么,但林晓雨已经低下头去看图纸了,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三十三万。还差五万。
周一杨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枇杷树发呆。枇杷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周德厚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钱不够?”
周一杨点了点头。
“差多少?”
“五万。”
周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递给他。
周一杨打开一看,余额——五万一千块。
“爷爷,这是……”
“我跟你奶奶最后的积蓄了。”周德厚的语气很平静,“上次给了你八万,这是剩下的五万。本来想留着给你结婚用的,但康养院的事更重要。”
“爷爷,不行。这是你和奶奶的棺材本——”
“什么棺材本不棺材本的。”周德厚摆了摆手,“我跟你奶奶现在身体好得很,活到一百岁没问题。再说了,你那个康养院建起来了,我们俩第一个住进去,不是比什么棺材本都强?”
周一杨握着那张存折,手指在发抖。他想起了爷爷教了一辈子书,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块,这点钱不知道攒了多少年。他想起了奶奶生病那几年,爷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都省下来给奶奶看病。
现在,他们把最后一分钱都给了他。
“爷爷,”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会还你的。”
“还什么还。”周德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孙子,我的钱不给你给谁?好好干,别让我跟你奶奶失望。”
周一杨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周一杨把存折里的五万一千块取了出来,加上林晓雨的五万、镇上的十五万、企业家捐的三万、他自己的八万多,总共凑了三十六万出头。
三十六万。比他需要的三十五万多了一万。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秋天的夜空很高很远,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改造方案通过了。钱也凑够了。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施工。”康康说,“系统可以提供详细的施工图纸和适老化改造方案。宿主只需要找一支可靠的施工队,按照图纸执行即可。”
“施工队的事,李根生说他可以帮忙。”
“很好。另外,宿主需要注意一点——康养院的运营成本远高于康养铺。每个月的水电费、食材费、员工工资、药材消耗,加起来至少需要两万块。宿主需要提前考虑资金来源。”
周一杨沉默了一会儿。钱的问题,永远是最现实的问题。他的产品不收费,康养院不收费,所有的服务都是免费的。但免费不代表没有成本,这些成本总要有人来承担。
“系统有一个建议。”康康说,“宿主可以考虑‘以劳换养’的模式——让那些有能力、有时间的低龄老人参与康养院的日常运营,比如种菜、做饭、打扫卫生、照顾高龄老人。他们不领工资,但可以免费吃住、免费享受康养服务。这样既可以降低人力成本,又可以让老人们觉得自己有用、有价值。”
周一杨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鹤鸣镇有很多六十多岁、身体还不错的老人,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让他们来康养院帮忙,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解决了他们的孤独问题,一举两得。
“还有,”康康继续说,“宿主可以考虑在康养院旁边开一个小菜园,让老人们自己种菜。种出来的菜可以供应康养院的食堂,多余的还可以拿到镇上去卖,换一些收入。”
周一杨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康养院不应该是“养”老人的地方,而应该是让老人继续“活”着的地方。种菜、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别人,这些事不是负担,而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用的证明。
第二天一早,周一杨去找了李根生,让他帮忙找施工队。李根生打了几个电话,当天下午就带来了一支队伍——包工头是他以前的徒弟,姓吴,四十出头,手下有七八个人,专门做老房改造的。
吴师傅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拿着周一杨的图纸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活不大,但细。适老化改造,我们都是第一次做,得边干边学。”
“吴师傅,钱的事——”
“李叔跟我说了。”吴师傅摆了摆手,“你做的那个康养铺,我老娘去过,说是你把她几十年的老胃病治好了。钱的事好说,能省的地方我帮你省,质量你放心。”
周一杨心里一暖。
开工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二十八日,农历十月十六,黄历上写着“宜动土、宜修造”。
那天早上,周一杨起得很早。他先去康养铺把当天要用的药剂准备好,然后骑着电动车去了学校。
吴师傅的施工队已经到了,七八个人站在操场上,正在往里面搬工具。赵镇长也来了,带来了一挂鞭炮,说是要“讨个彩头”。
周一杨站在教学楼前,看着这栋即将被改造的老房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未来一片迷茫。现在,他要建一座康养院了。一座真正的、能住人的、能让几十个老人安度晚年的康养院。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在操场上飞舞,像一片片红色的雪花。吴师傅带着人进了楼,电钻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周一杨站在操场上,看着这一切,眼睛有些湿润。
“一杨,”赵镇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摇了摇头,赵镇长就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你知道我今天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想起你爷爷。当年这个学校建的时候,你爷爷是校长,带着全校师生搬砖、和泥、种树。那时候你爸还在上学,也跟着来干活,累得晚上回家倒头就睡。”
周一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些事。爷爷从来不跟他讲这些。
“你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镇上的孩子有书读。现在,他的孙子要建康养院了,让镇上的老人有地方去。爷孙俩,一个管小的,一个管老的,圆满了。”
赵镇长说完,把烟掐灭了,拍了拍周一杨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一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秋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鞭炮碎屑,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他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爷爷,开工了。”
几秒钟后,爷爷回复了,只有四个字:“好好干。”
周一杨把手机揣进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了教学楼。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电钻的声音震耳欲聋,吴师傅在指挥工人砸墙,林晓雨在二楼测量房间尺寸,赵嫂和刘翠花在一楼打扫卫生,李根生拄着拐杖在操场上指挥种树。
每一个人都在忙。
每一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忙。
周一杨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康养院,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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