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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山到了。林远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山不是山,是根柱子,通天彻地,插进云里看不见顶。
山体是黑的,刻着无数剑痕,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一个死人,或者一个活人。
他掏出陆沉给的令牌,铁制的,刻着"准入"二字。守山的剑修扫了一眼,没拦他,但眼神里全是审视,又一个来送死的宝瓶洲散修。
林远没理会,拾级而上。
山路是石阶,三千六百阶,每一阶都被剑气打磨得光滑。他走到一千阶时,汗湿了后背。
元婴境的修为,在这地方不够看,倒悬山的剑气压着每一个人,像是在说:山上的人,才是神仙。
他走到两千阶,遇见第一个人。
是个女子,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中央,挡住了去路。红衣,马尾,腰间悬着一柄剑,剑未出鞘,但剑气已经割得林远脸颊生疼。
宁姚。
林远认出来了。不是见过,是感应过,在陈平安身上,那根最亮的线,连向北方,带着剑气。
"林远?"宁姚转身,没寒暄,直接问。
"宁姑娘。"
"陈平安提起过你,"宁姚打量他,眼神像剑,"骊珠洞天,卖破烂的,剑很快。"
"他过奖。"
"不过奖,"宁姚手按剑柄,"我想试试。"
林远苦笑:"非试不可?"
"非试不可。"
宁姚拔剑。
天真仙剑出鞘,没有花哨的剑光,只有一道青虹,从剑尖喷薄而出,直取林远咽喉。这一剑,快,但不够快——林远感应到了,是试探,不是杀招。
他侧身,"一瞬剑"出手。
没有剑光,只有一道细线,切割空间,与青虹交错。两道剑气在空中相撞,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像两条鱼擦肩而过,各自游向远方。
宁姚眼睛亮了。
"再来。"
她动真格了。天真仙剑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都是实的,每一道都带着金丹境的威压。倒悬山的石阶被剑气削出裂痕,碎石飞溅。
林远不退。
"一瞬剑"全力施展,身形在剑影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在剑影的薄弱处。他不是快过剑影,是快过自己的反应——身体先于意识,剑先于眼。
百招。
宁姚收剑,漫天剑影消散。她看着林远,胸口微微起伏,不是累,是兴奋。
"比陈平安的剑快,"她说,"但比他的拳...慢。"
林远收剑,虎口发麻。百招交锋,他中了三剑,肩膀、大腿、侧腹,都是皮外伤,但剑气入体,正在经脉里乱窜。
"宁姑娘的剑,"他喘着气,"也比我想象的...狠。"
宁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她收剑入鞘,转身继续上山,"跟我来,剑坪说话。"
剑坪在两千八百阶,是块突出的巨石,方圆百丈,下方是万丈云海。站在边缘往下看,云在动,像海,像深渊,像...坟墓。
"三个月后,长城开城门,"宁姚站在崖边,背对林远,"蛮荒天下异动频繁,妖族在集结。这一仗,会比往年都大。"
"宁姑娘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会去,"宁姚转身,"陆沉的令牌,不是随便给的。他算到了什么,我看不透,但..."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物,是一枚玉简,"这个,带给陈平安。我斩了红线,但不是斩他。让他...活着来见我。"
林远接过玉简,触手温热,像还带着体温。
"话我会带到,"他说,"但他能不能来,看他自己。"
"他会的,"宁姚望向南方,眼神飘远,"陈平安是那种人,答应了的事,死也会做到。"
林远沉默。
他用"因果线"看了宁姚一眼,只一眼,就头痛欲裂。她身上的线太多,太亮,像团燃烧的火焰,最粗的那根连向剑气长城,连向...更远的北方。
还有一根,很细,很暗,连向南方,连向陈平安。
红线已斩,但线还在。
"宁姑娘,"林远收起玉简,"我有一事不明。"
"说。"
"剑气长城上,杀意和剑意,哪个重要?"
宁姚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是想修剑,还是想杀人?"
"想活着。"
"那就都重要,"宁姚说,"剑意是术,杀意是道。术不精,死得快;道不成,死得...不明不白。"
她转身,走向剑坪边缘,"你在书简湖,沾了太多因果。长城上,因果就是靶子,妖族会闻着味来找你。小心。"
话音未落,她跃下悬崖。
不是自杀,是御剑。天真仙剑化作一道青虹,托着她,消失在云海下方。
林远站在原地,握着玉简,想着她的话。
术与道,因果与杀意。这些词混在一起,像锅煮糊的粥。但他记住了,长城上,活着是第一位的。
他继续上山,三千六百阶,最后六百阶。
走到三千阶时,有人拦路。
不是宁姚那种拦路,是...更随意的。一个邋遢汉子,坐在台阶中央,背靠山壁,腰间挂个酒葫芦,正在喝酒。
头发乱,衣服破,但眼神清亮,像两口井,深得看不见底。
"小子,"汉子抬头,"剑不错。"
林远停下,"前辈是?"
"阿良,"汉子晃了晃酒葫芦,"陈平安的朋友,也算...半个师父。"
林远瞳孔一缩。阿良,传说中的剑客,剑气长城的怪人,连宁姚都提过。
"宁姚的剑,我看见了,"阿良站起来,拍去屁股上的灰,"你的剑,我也看见了。快,但软。"
"软?"
"杀意不够,"阿良走近,酒气扑面而来。
"书简湖一夜,你杀了人,但心里没杀。剑气长城上,心里没杀,剑就软,软就死。"
他解下酒葫芦,抛给林远,"喝了,我教你一剑。"
林远接住,没犹豫,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像火,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化作一股热流,冲进经脉。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修为,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阿良拔剑。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白线,从剑尖延伸出来,指向远方。那白线很淡,但凝实,像...凝固的杀意。
"这一剑,叫'必死',"阿良说,"不是让敌人必死,是让自己必死。心里想着,这一剑出去,我活不了,敌人也活不了。然后,剑就快了,快过生死。"
林远看着那道白线,若有所悟。
"试试?"阿良收剑,把酒葫芦拿回去。
林远拔剑,"一瞬剑"出手,但这一次,他想着阿良的话,必死,同归于尽,快过生死。
剑气变了。
不再是细线,是...一道白痕,像阿良的那样,凝实,沉重,带着某种决绝。虽然还很浅,很淡,但方向对了。
"凑合,"阿良点头,"三个月后,长城上见。"
他转身,三步之后,消失在石阶尽头,像从未出现过。
林远站在原地,握着剑,感受着那一剑的余韵。
杀意,不是恨,不是怒,是...决绝。是明知必死,仍要出剑的决绝。
他继续上山,三千六百阶,最后一阶。
倒悬山顶,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前方是传送阵,通往剑气长城。身后是宝瓶洲,是书简湖,是陈平安和顾璨走的路。
林远回头望了一眼。
"因果线"神通不自觉地运转,他看见无数细线,从宝瓶洲的方向延伸而来,连向长城。其中有一根,特别亮,特别暖,是陈平安的。
"活着来见我,"他低声说,"你也一样。"
他转身,踏入传送阵。
光芒亮起,身影消散。
而在剑坪下方,宁姚站在云海里,仰头看着那道光芒,轻声道:"又一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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