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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的第一天,妖族来了。不是试探,是攻城。黑压压的潮水,从蛮荒天下的方向涌来,遮天蔽日,把灰色的天染成墨色。林远站在城头,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妖族——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是种族,是...末日。
"别发呆。"
阿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还是那副邋遢样,酒葫芦挂在腰间,但手里握着剑,眼神清醒得像两口深井。
"第一次见?"他问。
"第一次。"
"怕吗?"
林远握紧剑柄,手心有汗,但声音稳:"有点。"
"怕就好,"阿良笑了,"不怕的,死得快。"
话音未落,城头震动。不是妖族撞的,是剑修们在动。无数道剑光从城墙上腾起,像逆流的流星雨,扎进妖族的潮水里。
宁姚在前。
天真仙剑化作百丈青虹,所过之处,妖血飞溅。她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红衣如火,马尾如旗,像一尊女武神,又像...一道靶子。
妖族在集火她。
"她去引火力,"阿良说,"你,补漏。"
林远懂了。他跃下城头,不是跳,是"一瞬剑"的短距爆发,身形在妖族潮水中闪现,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个漏网之鱼。
他的剑很快,但妖族太多。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来百个。血溅在脸上,腥的,烫的,像书简湖的湖水,但比那更浓,更稠。
"杀意不够!"阿良的声音从城头传来,"想着必死!同归于尽!"
林远咬牙。他试着想,试着让自己愤怒,让自己绝望,让自己...决绝。但脑子里全是陈平安的脸,是顾璨的脸,是宁姚说的"活着来见我"。
他怕死。怕死了,就见不到他们了。
"蠢货!"阿良骂了一句,突然跃下城头,落在林远身侧。
妖族潮涌来,阿良拔剑。
一剑。
只有一剑,白色的剑气横贯百里,从城头延伸到地平线,像一把无形的剪刀,把妖族前锋切成两半。尸体倒下去,像割麦子,齐刷刷的,露出后面更多的妖族。
"看着,"阿良收剑,"这叫杀意。不是恨,不是怒,是干净。"
林远看着那道剑气的余韵,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干净,是的,干净。没有犹豫,没有杂念,只有出剑,和结果。
他试着模仿。
"一瞬剑"出手,但这一次,心里想着阿良的话,干净,必死,同归于尽。剑气变了,从细线变成白痕,从白痕变成一道浅浅的沟,在妖族潮水中犁出一道短暂的空隙。
"凑合,"阿良点头,"继续。"
他跃回城头,继续喝酒,偶尔出一剑,每一剑都清空一片区域。
林远留在妖族潮水中,剑不停。他的剑气越来越白,越来越凝实,神木的跳动与他的心跳越来越同步。眉心的印记发烫,像烧红的铁,烫进骨头里。
第七颗果子在成熟。
他能感觉到,五丈高的神木在城墙上摇曳,枝叶吸收着战场的杀气、血气、不甘,果子的红光越来越盛,像颗真正的心脏,在胸腔里,在枝叶间,同时跳动。
日落时分,妖族退了。
不是败退,是轮换。蛮荒天下的妖族无穷无尽,剑气长城的剑修...也是。但人会累,剑会钝,妖族不会。
林远爬回城头,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妖族的。他靠在神木下,仰头看着灰色的天,听着果子的跳动。
咚,咚,咚。
像战鼓,像心跳,像某种召唤。
阿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递过酒葫芦。林远接过,灌了一口,辣得咳嗽。
"今天杀了多少?"阿良问。
"没数。"
"我数了,"阿良说,"三百七十二。对一个元婴境来说,凑合。但对你不够。"
"什么不够?"
"杀意,"阿良指着神木,"它在吃,你在杀,但你心里还在想。想陈平安,想顾璨,想宁姚的话。这些想,是累赘,是线,是...因果。"
他转头,看着林远的眼睛,"长城上,因果就是靶子。你越想,妖族越能闻着味找到你。今天有三头金丹境大妖冲着你来,你没发现?"
林远沉默。他发现了,但以为是巧合。
"那怎么办?"他问。
"吃了它,"阿良指着枝叶间的红果,"第七颗果子,万剑之果。吃了,承了万剑的不甘,你就没空想你那些想。只有杀,只有剑,只有活着或者死。"
林远仰头看着果子。
拳头大小,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在暮色中微微发光,跳动,收缩。它吸收了一天的杀气,现在饱满得像要炸开。
"现在吃?"
"不,"阿良站起来,"子时,妖族再攻,那时候吃。要么破境,要么死。没有中间路。"
他走了,留下林远和神木。
夜深了。
城头上点起火把,金色的名字在火光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林远盘腿坐在神木下,调息,养剑,等。
子时,妖族果然再攻。
这一次更猛,更多,像黑色的潮水要淹没城墙。林远站起来,仰头,摘下第七颗果子。
触手温热,像握着一颗心脏。他咬了一口,满嘴血腥,但味道是...甜的。像荔枝,像蜜桃,像骊珠洞天里,陈平安给他喝的那杯粗茶。
他吃完,吞下。
然后,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是感觉。他感觉到无数道剑气,从城墙上的金色名字里涌出来,钻进他的经脉,与他的元婴融合。那些名字,那些战死的剑修,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杀意,他们的...遗愿。
万剑入体。
林远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如剑鸣,压过了妖族的咆哮。他拔剑,"一瞬剑"出手,但这一次,不是一道白痕,是...万道。
万剑齐发。
妖族潮水中,出现了一道百丈宽的空白,从城头延伸到地平线,所有在这个范围内的妖族,全部粉碎,化作血雾。
全场死寂。
连阿良都停下了喝酒的手,看着那道空白,看着空白尽头的林远。
"万剑之果,"他喃喃自语,"这小子,吞了万剑。"
林远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万剑的杀意在他体内冲撞,像野马,像洪水,像...要撕碎他的野兽。他握紧剑柄,不让自己倒下,不让自己被万剑吞噬。
"活着..."他低声说,"陈平安,顾璨,宁姚...我要活着..."
神木的枝叶垂下来,轻轻拂过他的头顶,像安慰,像...共鸣。
果子的余韵,与神木的气息交融,帮他梳理,帮他镇压,帮他...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妖族退了。真的退了,不是轮换,是被杀破了胆。
林远躺在城头,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手里握着剑,剑身上多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金色的名字。
阿良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没死?"
"没死..."
"那起来,喝酒。"
阿良扔给他一壶酒,林远接住,灌了一口,辣得咳嗽,但笑了。
"这一剑,"阿良说,"叫什么?"
"万剑一瞬,"林远说,"或者...一瞬万剑。"
"凑合,"阿良坐下,靠在他旁边,"但还没到家。万剑是借来的,不是你自己的。等你能用自己的杀意,斩出这一剑,才是...剑仙。"
林远点头,仰头看着天。
天快亮了,灰色的,但东边有一丝白,像剑光,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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