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三国当军医 第七十三章 密诏

    此后数日，李阳每天下午进宫复诊，已经成了惯例。

    宫门的守卫认得他，每次都只是简单盘查便放行，但那眼神里的警惕从未放松。

    名义上是给刘协换药、调整方子。实际上，换药只需片刻，剩下的时间，两人常对坐饮茶。寝殿里烧着炭盆，却依然驱不散那股阴冷。刘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宫里的琐事聊到朝堂上的动静，从曹操的近况聊到各地的战报。李阳发现，这位少年天子知道得远比想象中多，虽被困在深宫，他却通过穆公公的关系，与几位旧臣保持着隐秘的联系。

    李阳能感觉到，刘协的身体在康复，但精神上的枷锁却越来越重。那双眼睛里时而闪过的光芒，时而沉入的灰暗，都让李阳隐隐不安。他知道，这位天子心中憋着一团火，一团足以烧毁自己、也烧毁他人的火。

    午后，炭火噼啪作响。刘协端起茶碗，又放下，目光投向窗外。半晌，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司空最近在忙着南征的事。他要把大军拉到荆州去。“

    “嗯。“李阳应了一声。这件事他自然知道，赤壁之战的前奏已经悄然拉开。

    “你知道他走之后，许都会交给谁管吗？“刘协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丝探询。

    “臣不知。“

    “荀彧。“刘协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曹孟德让荀彧留守许都。“

    李阳心里一动。荀彧，曹操最信任的谋士之一，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为数不多让他觉得“正派“的人。史书上的荀彧，结局凄凉。

    “荀彧这个人，跟曹操不一样。“刘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曹操是枭雄，荀彧是忠臣。但他的忠，不是对孤的忠，是对汉室的忠。“

    “陛下怎么知道？“

    “孤见过他。“刘协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有一次曹操不在许都，荀彧进宫奏事。他跪在孤面前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地行了大礼，不是做样子。“他停顿片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但即使如此，荀彧也不会帮孤。因为他知道，孤翻不了天。他选择辅佐曹操，是因为他觉得曹操能统一天下，统一之后，再还政于汉。“

    “这就是他的想法。“刘协的笑容里带着悲凉，“但他不知道，曹操从来就没有还政的打算。“

    李阳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刘协的判断是否准确，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认：在历史上，荀彧确实是因为反对曹操称魏公而死的。一个忠于汉室的人，最终被自己辅佐的枭雄逼死。这算什么呢？或许，只是时代的悲剧。李阳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那种旁观者的唏嘘，如今置身其中，才真切感受到那种理想与现实撕裂的痛楚。荀彧如此，刘协如此，这个时代无数心怀理想的人，大抵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坐。“刘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阳坐下，目光落在桌子的绢帛上。刘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阳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刘协伸手揭开了盖在上面的纸。

    绢帛上只有一行字：“朕闻卿忠义，特赐密诏。望卿联络忠臣，共诛国贼，匡扶汉室。“下面盖着一方鲜红的玉玺。

    衣带密诏。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前世读过这段历史：建安五年，汉献帝曾以此联络董承等人，事败后，董承满门抄斩，牵连者众，血流成河。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鲜血早已干涸，但教训似乎从未被记住。如今，刘协又写了一道。这道薄薄的绢帛，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足以压垮无数人的性命。

    “陛下。“李阳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臣只是个军医。“

    “你不是普通的军医。“刘协盯着他，“你是中郎将，领军医署。曹操南征，你必随军出征。你掌控着整个大军的医疗保障。“

    “那又如何？“

    “如果曹操在战场上出了意外……“刘协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期待。

    “陛下。“李阳打断了他，语气之重，让刘协怔了一下。

    “臣斗胆说一句话。“

    “你说。“

    “这个计划，行不通。“

    刘协的脸色瞬间变了。“为什么行不通？“

    “因为司空不会死。“李阳直视着他，“他身边高手如云，就算受伤，也不一定轮到臣来救。“

    “那你……“

    “退一步说，“李阳继续道，“就算臣有机会下手，臣也不会做。“

    “为什么？“

    “因为司空死了，天下会更乱。“李阳的目光没有移开，“陛下，您恨司空，臣明白。但请您想一想，司空死后会怎样？你能重掌军政吗？曹丕、曹彰、曹植会争权内斗，夏侯惇、曹仁、张辽会各据一方，北方大乱。刘备、孙权势必北上，天下将重新陷入战火。到那时，死的不是曹操，是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呜咽。

    “陛下，“李阳的语气缓了缓，“臣知道您想重立汉室。但恕臣直言，汉室已经没有重立的基础了。“

    “你……”刘协咬牙。

    “请陛下听臣说完。“李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高祖斩白蛇起义，有天时地利人和。光武帝中兴，有兵有将有地盘。陛下现在有什么？一座空壳皇宫，几个老太监，一份谁都看得穿的密诏，这不是重立汉室，这是送死。“

    刘协猛地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一跳。

    “李阳！你放肆！“

    “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刘协的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孤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被董卓扶上龙椅那天起，孤就在等一个能帮孤的人。等了九年！九年！孤等的不是你，孤等的是一份希望！你既然来了，孤以为……以为你至少愿意听孤说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李阳还坐在那里，表情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张，也没有愧疚。那种平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刘协心头狂燃的怒火。

    他慢慢地坐了回去，肩膀垮了下来。

    书房里又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过了很久，刘协嘶哑地开口：“你说得对。孤什么都没有。“

    李阳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孤为什么还是要做吗？“刘协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为什么？“

    “因为孤是天子。“刘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坚定，“孤什么都不做，还能叫天子吗？“

    李阳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终于开口，“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顺应时势，不是认输。“李阳看着他，“您是高祖和光武帝的后裔，这个身份，不管天下怎么变，都不会消失。但现在不是时候。曹操如日中天，天下人暂时归心于他。您若硬碰，只会玉石俱焚。“

    “那孤应该怎么做？“

    “等。“李阳吐出这个字，“保重身体，静待时机。只要您活着，汉室就没有真正亡。“

    他站起身，行了一礼。

    “陛下，臣告退了。“

    没有等刘协回应，他转身走了出去。关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刘协将那道密诏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李阳没有回头。

    他知道，刘协听进去了。

    出了宫门，天已黑透。许都的冬夜冷得刺骨，街上空旷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寂寥。

    李阳裹紧外袍，慢慢往回走。韩世荣跟在身后半步，一直没有说话。长长的街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走了许久，韩世荣终于忍不住了：“将军，您今天在宫里待的时间比往常长。“

    “嗯。“

    “陛下跟您说了什么？“

    “闲聊。“

    韩世荣侧头看了看李阳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再问。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李阳忽然停下脚步。

    “世荣。“

    “嗯？“

    “你说，一个人明知道做不成的事，还要不要去做？“

    韩世荣想了想：“那得看是什么事。“

    “如果做了会死呢？“

    “那就更得看是什么事了。“韩世荣的语气认真起来，“要是值当的，死了也无所谓，要是不值当的，何必呢。“

    “怎么才算值当？“

    “这个嘛……“韩世荣挠了挠头，“将军，我也说不好。但我觉得，如果一件事做成了能救很多人，那就算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