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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观棋的目光在两边扫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那两桌行脚商人,分明是冲着那三个道人来的。只是他们似乎因为自己这一行人的突然出现,被打乱了节奏。

    只是,

    已经到了这里,都已经坐下了,如果突然转身就走,怕是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即,他凑到薛茯苓身边,低声道:“薛姑娘,这里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薛茯苓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刻意去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们喝点茶立马就走。”

    赵山、赵石两兄弟乃是六扇门精锐,连顾观棋都能够发现的问题,他们自然也能够发现,明显警惕了起来,但也不愿意掺和江湖事,当即就装作若无其事的喊摊主上东西。

    很快,摊主老汉端着茶壶过来,给几人倒了茶,又上了几碟点心和一碟花生米。

    几人都口干舌燥,也就立马喝起了茶。

    就在这时,中间那桌的中年道人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位施主,贫道玄城子有礼了。”自称玄城子的中年道人打了个稽首,面带笑容,目光在顾观棋和薛茯苓脸上转了一圈。

    顾观棋拱手还礼:“道长有礼。”

    玄城子端详了顾观棋片刻,又看了看薛茯苓,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贫道观二位施主面相,印堂发暗,眉梢带煞,怕是不日便有血光之灾啊。”

    顾观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道长,我们不信这些。”

    玄城子神色认真,压低了声音:“施主莫要不信,贫道自幼修习相术,观人吉凶,十拿九稳。”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了过来:“贫道在城外有座小道观,专为人消灾解难。二位施主若是不弃,不妨随贫道去观中坐坐,贫道为二位施主做一场法事,化解这场灾厄,分文不取。”

    薛茯苓抬起头,淡淡地看了那道人一眼,声音温和却疏离:“多谢道长好意,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道长的好意,心领了。”

    玄城子被她这么一说,倒也不恼,呵呵一笑,将符纸收回袖中,又打了个稽首:“既如此,贫道也不强求。只是二位施主路上多加小心,若遇到什么不妥,随时可来寻贫道。贫道的道观就在前面山坳里,距离此处三里地便是。”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碗继续喝茶,神色如常。

    顾观棋看了看那道人,便收回了目光,却看到薛茯苓搭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动着,食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地划了几个字。

    顾观棋低头看去。

    桌上水迹未干,赫然写着四个字——

    有毒装晕。

    薛茯苓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对着道人那一桌。

    此时,赵石、赵山和小七也都看到了。

    顾观棋几人对视一眼,正要装晕,忽听旁边那桌行脚商人中,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不要喝,茶里有毒!”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亮,茶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观棋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与薛茯苓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将茶杯放下。赵山、赵石二人也各自收了动作,手掌按上了腰间刀柄。

    那年轻人踢开凳子站起身来,顺手从包袱里抽出一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寒光凛凛。他剑尖直指中间那桌的玄城子,怒声道:

    “玄城子,在我金刀门地界,你敢谋财害命,你好大的胆子,当我金刀门是泥捏的吗?我金刀门林奇,今天收你来了!”

    另外几个行脚商人也纷纷亮出兵刃,六人将中间那桌隐隐围住。

    林奇目光飞快地扫了顾观棋一行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几位,快走,我等乃是金刀门弟子,奉命来此捉贼。近段时间这千灯县附近总有往来行商旅人失踪,我等奉师门之命来此调查,查出来正是这玄城子所为。

    一会儿动起手来,只怕顾不上你们,速速离去,免得受牵连。”

    说罢,林奇又向玄城子呵斥道:“玄城子,你堂堂清风观长老,竟然如此堕落,在此谋财害命、淫人妻女,你简直将你们清风观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

    那玄城子却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这才抬眼看向林奇,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语气里满是嘲弄:“你金刀门就派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送死?也忒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

    林奇冷哼一声:“对付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我们几个足够了。”

    “是吗?”玄城子呵呵一笑,目光从林奇六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顾观棋几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若是你们金刀门门主王长峰在此,那贫道自当望风而逃,至于你们……毛都没长齐,还想行侠仗义,送死而已!”

    “狂妄,你也配让我师父出手?”

    林奇怒喝一声,一步踏出便欲动手。

    但,就在那一刻,他只觉一股甜腥之气涌上喉头,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猛地扶住桌沿,一口毒血喷了出来。

    “你……”林奇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中满是惊骇,“你什么时候下的毒?不可能,我们一直警惕着,什么东西都没吃!”

    另外几个金刀门弟子也都面色苍白,一个扶着桌子摇摇欲坠,有两个已经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玄城子拂尘一甩,负手而立,笑得愈发得意:“就你们那点伪装,贫道早就识破了。你真以为我下的毒,是你们看到的茶水点心里的毒?”

    他冷笑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那不过是迷惑你们的障眼法罢了,至于真正的毒,问阎王爷去吧!”

    林奇咬着牙,想要提剑,手臂却软得像灌了铅,剑尖垂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玄城子又转头看向顾观棋几人,目光在薛茯苓脸上停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几位也不是一般人,那么粗浅的招数怎么会有用呢?”

    他说着,竟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肆无忌惮地看着薛茯苓,啧啧赞道:“好生标致的姑娘,贫道在这荒郊野岭蹲了半月,还从未见过这般美人。今日倒是贫道有福了……”

    赵山闻言勃然大怒,“噌”地拔出刀来,喝道:“放肆!”

    赵山怒喝一声,手中长刀已然劈出。

    这一刀势大力沉,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玄城子面门。

    玄城子却浑不在意,拂尘一甩,轻飘飘地迎了上来。

    拂尘与长刀相触的刹那——

    “轰!”

    一声闷响,玄城子面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自刀身涌来,拂尘瞬间被震散。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茶摊的柱子上,木柱应声而断,茅草棚顶哗啦啦塌下半边。

    玄城子口喷鲜血,摔落在地,挣扎着爬起时,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你……你怎么没中毒?”

    玄城子死死盯着赵山,声音发颤。

    赵山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一旁的赵石也快速起身抽刀,将玄城子的退路封住。

    “你……你也没中毒?”玄城子难以置信。

    这时,薛茯苓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城子,声音不疾不徐:

    “你用的毒,是以钩吻为君、乌头为臣,佐以曼陀罗花提炼而成的‘随风散’。此毒遇风则化,无形无色。你方才来与我们搭话,表面是在茶水里下毒,实则是过来站在顺风口,施放随风散。”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随风散解法也很简单,只需要银针刺穴,分别是内关穴、肩井穴、膻中穴,三针齐下,其毒便解。若无银针,点此三处穴位,也可快速压制毒素。”

    玄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薛茯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惊疑。

    “看来贫道今日是遇到行家了。”玄城子声音发沉,“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

    “药王谷,薛茯苓。”

    这六个字一出口,玄城子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六扇门薛医令。”玄城子强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人,还望薛医令海涵。往后再遇,贫道必将退避三舍,绝不敢再扰。告辞!”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

    密密麻麻的毒镖在他袖子中浮现,欲向周围众人射来。

    但就在这时,顾观棋拔剑出鞘,剑光闪烁破风声尖锐刺耳。

    剑光如匹练,一剑刺穿玄城子的手臂。

    “啊!”

    玄城子惨叫一声,毒镖没能发射出来,整个人踉跄没站稳,往后栽倒。但就在倒地那一瞬间,他手掌一拍地面,竟如泥鳅一般贴着地面飞了出去,然后瞬间上树,就欲飞向林中。

    “哼!”

    顾观棋冷哼一声,剑鞘顺势掷出。

    那剑鞘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追已纵身跃上树梢的玄城子。

    “砰!”

    剑鞘正中玄城子后心。玄城子惨叫一声,从树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顾观棋持剑而上,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直取玄城子。

    玄城子一个鲤鱼打挺,怒声呵斥道:“阁下非要咄咄逼人,不死不休吗?”

    一边呵斥着,他快速从袖中摸出一对判官笔,双笔交叉,笔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顾观棋咽喉。

    顾观棋侧身让过,秋水剑斜斜递出。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精准地点在双笔交叉的空隙之间。剑尖未至,剑气已到,玄城子只觉虎口一麻,左手判官笔险些脱手。

    他大惊失色,双笔急收,脚下连退三步,想要拉开距离。可顾观棋的剑如影随形,第二剑已至面门。

    这一剑更快,更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玄城子发现自己避无可避。他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变化,在这一剑面前都像是被看穿了一般,无论他往哪边闪,剑尖都正好指着他的退路。

    噗——

    剑尖没入右肩。

    玄城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剑的力道带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判官笔脱手飞出,落在一旁的尘土里。

    玄城子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顾观棋手中那柄剑,看到了剑身上那两个古朴的字——“秋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满脸惊骇:“秋水名剑……你是……你是大夫顾观棋?”

    顾观棋没有答话,持剑追过去。

    玄城子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他忽然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惊惧与哀求:“顾大侠饶命!贫道……不,小人不知是顾大侠和薛医令驾到,冒犯了二位,小人罪该万死!求顾大侠看在……”他眼珠子一转,“看在小人尚未铸成大错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发誓,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敢为恶……”

    玄城子疯狂磕头,嘴里求饶的话说个不停。但他的右手却悄悄缩进了袖中,指尖扣住了一枚蓝汪汪的毒针,针尖上的剧毒见血封喉,只待顾观棋稍微松懈,他便出手。

    但,顾观棋没给他机会,

    秋水剑落下。

    一剑封喉。

    玄城子的身子猛地僵住,右手从袖中滑落,那枚毒针滚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颈间涌出,他的身子晃了晃,便直直地向前栽倒,再无声息。

    顾观棋收剑归鞘,转过身来。

    身后,金刀门的几个弟子正在薛茯苓的指点下自行点穴压制毒素。赵山赵石两人已将玄城子那两个弟子拿下。

    林奇按着胸口的膻中穴,运功逼出了几口黑血,面色虽然苍白,却已比方才好了许多。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到顾观棋面前,齐齐抱拳躬身。

    “多谢顾大侠救命之恩!”

    那领头的林奇声音诚恳,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想不到竟然是顾大侠当面,能在此见到顾大侠,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观棋疑惑道:“你认识我?”

    林奇说道:“如今青阳江湖,谁人不知大夫顾观棋?”

    顾观棋狐疑不解。

    薛茯苓走过来,说道:“想来,该是你那日为了救清秋杀了齐昆、周侗、许寒三人的事情传出去了吧!”

    林奇连忙道:“正如薛医令所说,那齐昆、周侗、许寒三人都是凶名赫赫的贼匪,不知多少高手栽在他们手里,江湖正道与官府通缉多年无果,却被顾大侠一人一剑连杀。还有那过山风杨林、水上风冯玉,尤其是冯玉,那可是宗师弟子,同样死在顾大侠手里。”

    如今青阳郡江湖中都在盛传顾大侠威名,因为顾大侠是大夫,所以,江湖中人传着传着就这么喊了,甚至,如今有不少人都认青阳十一高楼应该变为十二高楼!”

    顾观棋疑惑道:“十一楼又是什么?”

    林奇几人听到顾观棋的话,也是一脸错愕,似乎很震惊顾观棋竟然不知道青阳十一楼。

    这时,薛茯苓向林奇几人解释道:“顾大夫虽然武艺高强,但从未涉足江湖,一直都在坊间行医,若非这几次意外事件恰逢其会,怕是也不会有人知道顾大夫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所以,顾大夫对于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原来如此!”

    林奇几人恍然。

    薛茯苓又向顾观棋解释道:“青阳十一楼,指的是青阳郡内武功最高的十一个人,分别是六扇门的千户、捕头、毒仙人,市井里的镖头、乞丐、摸金狐、戏子,江湖门派里的金刀、铁掌、银枪、铜拳。”

    这十一个人,便是青阳郡江湖中公认的武功最强的,也就被称为十一楼,意思就是十一座武道高楼,让人仰望。其中,你认识两个,捕头指的就是清秋,而毒仙就是毒仙人毒老前辈。”

    “原来是这样,”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那,是怎么排顺序的?”

    “没有顺序,”薛茯苓说道,“谁敢排顺序,那就是意图挑起纷争,其心可诛。不过,倒是有公认最强的,是咱们六扇门千户闫望川闫千户,嗯,还有最弱的,是毒老前辈,因为毒老前辈的毒杀伤力很强,但到了十一楼那种层次的高手,对毒都有压制手段,毒老前辈在他们面前容易被克制,但同时,他又是最没人愿意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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