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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栏前围满了人。韩铁山贴完最后一张告示,退后两步。墨迹在晨光中泛着深黑的光泽,上面清晰地写着:“黑石山工坊招工,日管两餐,另发工钱。春耕水利工地亦招工,待遇相同。自愿报名,按劳取酬,当日结算。”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管饭还给钱?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我们去当苦力吧?”
“你看,下面盖着官印呢……”
“我去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个瘦高的汉子挤出人群,走到招工点前。桌后的胥吏抬起头:“姓名?年龄?想干什么活?”
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王二狗,二十八,有力气,什么活都行。”
“好,登记。去那边领个木牌,今天先去黑石山工地,工钱晚上收工时发。”
王二狗接过木牌,木牌上刻着编号:零零壹。
他握紧木牌,转身走向城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挤到招工点前。
远处官衙的屋顶上,周胤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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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位于郡城西北五里,是一片裸露的黑色岩体,山下有溪流经过,附近还有小片露天煤矿。沈墨三天前就带着工匠在这里勘测,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了工坊的轮廓——高炉区、锻打区、原料堆放区、工匠生活区,方方正正,像棋盘上的格子。
王二狗走到工地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
工地上已经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青壮汉子,也有少数身强力壮的妇人。他们围在几个木棚前,棚子里堆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等工具。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脸上有炭灰痕迹的年轻人站在木箱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都听好了!”年轻人的声音洪亮,“我是沈墨,工坊主事。今天开工,先平整场地,挖地基。活儿分三等:挖土方、运土石、砌石基。挖土方最累,工钱最高,一天两升米或二十文钱;运土石次之,一天一升半米或十五文;砌石基要技术,会砌墙的举手!”
人群里稀稀拉拉举起七八只手。
沈墨点头:“好,砌石基的先过来,我看看手艺。其他人,想挖土方的去左边领工具,想运土石的去右边。记住,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晚上收工时按量结算。偷奸耍滑的,明天就不用来了!”
王二狗毫不犹豫走向左边。
他需要粮食。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孩子,窝棚里存的最后一点麸皮昨天就吃完了。两升米,够全家吃两天。
工具是崭新的铁锹,木柄光滑,锹头闪着冷光。王二狗握在手里掂了掂,比他在老家用的那把豁口锄头强太多了。
“开工!”沈墨一声令下。
百余人散开,黑石山下响起铁器掘土的声音。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坚硬的黑色岩层,铁锹撞击岩石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尘土扬起,在阳光下形成淡黄色的雾。汗水很快浸湿了人们的后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王二狗埋头猛挖。铁锹每一次插入土中,都能带起一大块泥土。他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两升米,两升米。
中午时分,炊烟从工地旁的临时灶棚升起。
大铁锅里熬着稠粥,里面加了野菜和少许盐。蒸笼里是杂面窝头,黄褐色的,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正在干活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开饭!”伙夫敲响铁锅。
人们放下工具,排队领饭。每人一大碗稠粥,两个窝头。王二狗端着碗蹲在土堆旁,粥烫得他直吹气。窝头粗糙,但实实在在,咬一口满嘴麦香。他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一个窝头,又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个揣进怀里——晚上带回去给孩子。
“怎么样,饭够吃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二狗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年轻人站在面前。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但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他身后跟着沈墨和几个胥吏。
“够、够吃!”王二狗连忙站起来,差点打翻粥碗。
“坐着吃,不用拘礼。”年轻人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看了看王二狗手里的铁锹,“工具还顺手吗?”
“顺手!比俺老家用的好多了!”
“那就好。”年轻人笑了笑,“我是周胤,北荒郡守。你叫什么?”
王二狗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郡守?那个被流放的皇子?他、他就这样坐在土堆旁跟自己说话?
“王、王二狗……”他结结巴巴地说。
“二狗兄弟,”周胤点点头,“好好干。晚上结算时,如果觉得工钱给少了,或者有人克扣,可以直接来找我。官衙大门随时开着。”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朝工地深处走去。沈墨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什么。
王二狗愣愣地看着周胤的背影,直到旁边有人捅了捅他。
“喂,刚才那是郡守大人?”
“好年轻……”
“他还问我工具顺不顺手……”
“听说这招工的主意就是他定的,管饭还给钱……”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人们看着周胤在工地上巡视,不时停下来跟工人说话,检查地基的深度,甚至亲手拿起铁锹试了试土质。尘土沾在他的衣袍下摆,他毫不在意。
王二狗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粥很稠,能立住筷子。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光。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
但工地上没人偷懒。铁锹挥舞的频率甚至比上午更快,泥土和石块被源源不断地运走,工坊的地基轮廓越来越清晰。沈墨带着几个老工匠在测量地基深度,用麻绳和木桩标记位置,不时用炭笔在木板上记录数据。
傍晚时分,收工的铜锣敲响。
人们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结算点。木棚里点起了油灯,胥吏面前摆着账本和米斗、铜钱。沈墨站在一旁监督。
“王二狗!”胥吏喊到名字。
王二狗走上前,递上木牌。
胥吏翻开账本,对照着木牌编号:“挖土方,全天,计工两整。按标准,该发两升米或二十文。你要米还是钱?”
“米!要米!”王二狗连忙说。
胥吏从身后的米袋里舀出两升米,倒进王二狗带来的布袋里。黄澄澄的粟米颗粒饱满,在油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王二狗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两升。
他的手在发抖。
“下一个,李石头!”
王二狗抱着米袋挤出人群,走到工地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晚霞。他打开布袋,抓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间漏下,沙沙作响。
真的。
管饭,给钱,当日结算。
全都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向工地。工人们陆续领完工钱或米粮,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有人当场就掰开窝头吃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把铜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沈墨还在跟几个工匠交代明天的工作,油灯的光映在他认真的脸上。
远处,郡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
王二狗抱紧米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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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郡城东郊校场。
燕青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列队的五十二名北荒卫士兵。
夕阳的余晖给士兵们的皮甲镀上一层金边。经过半个月的休整和训练,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流民汉子,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站姿笔挺,眼神里有了光。
“今日训练结束前,宣布一件事。”燕青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明日起,北荒卫将抽调二十人,组成巡逻队,负责维护黑石山工地和水利工地的秩序。”
台下士兵们眼神微动,但无人出声。
“巡逻队的任务有三:一,防止有人滋事斗殴;二,防止有人偷盗工具材料;三,保护工人安全。”燕青顿了顿,“记住,你们不是去监工,不是去欺压百姓。你们的刀,要对准的是破坏秩序的人,而不是干活的老百姓。”
“明白了吗?”
“明白!”五十二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枯树簌簌作响。
燕青点头:“解散。石猛留下。”
士兵们列队离开校场,脚步声整齐划一。石猛走到点将台下,躬身行礼:“统领。”
“巡逻队的人选,你来定。”燕青走下点将台,“要稳重,要讲道理,下手要有分寸。工地上的都是老百姓,别吓着他们。”
“属下明白。”石猛犹豫了一下,“统领,抽调二十人,校场这边的训练……”
“我会调整训练方案。”燕青说,“新兵选拔明天开始,到时候人手会补充上来。”
石猛眼睛一亮:“新兵?多少人?”
“初步计划招一百人。”燕青望向校场外,“条件放宽了:年龄十六到四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即可。不要求有武艺底子,但必须能吃苦,守纪律。”
“一百人……”石猛喃喃道,“那咱们就有两百人了。”
“还不够。”燕青摇头,“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一百人练出来。”
暮色渐浓,校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传来流民聚居区的喧闹声——那是下工回家的人们,带着粮食和工钱,孩子们在窝棚间追逐嬉戏,妇人们生火做饭。
“统领,”石猛忽然说,“今天我去工地看了。”
“嗯?”
“那些老百姓……干得很卖力。”石猛的声音有些感慨,“我见过征发徭役的场面,监工拿着鞭子抽,老百姓磨洋工,能偷懒就偷懒。但今天不一样,没人监工,他们自己干得满头大汗。”
燕青沉默片刻。
“因为他们在为自己干活。”他说,“干多少,拿多少,看得见摸得着。”
石猛点头:“郡守大人这法子……真不一样。”
是不一样。
燕青想起周胤在议事厅里的选择。那个选择可能会让任务失败,可能会让发展变慢,但它在乎的是人。
他在乎。
燕青抬起头,看向官衙方向。官衙的窗户亮着灯,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温暖。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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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黑石山工地的地基越挖越深,条石从附近的山上开采下来,由牛车运到工地。沈墨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高炉的基础已经砌起一人多高,青灰色的石料垒得整整齐齐,灰浆抹得平滑如镜。
水利工地那边,三条引水渠已经挖通了两条。浑浊的溪水被引入新修的渠道,流向干涸的农田。老农们蹲在田埂上,用手捧起渠水,浑浊的水从指缝间漏下,他们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春耕开始了。
官府发放的土豆和玉米种子被分到各家各户,农具工坊日夜不停地打造锄头、犁铧。田地里,人们弯腰耕作,泥土被翻开,散发出湿润的腥气。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惊起觅食的鸟雀。
郡城内外,呈现出一股罕见的生机。
清晨,天还没亮,工地上就响起铁器敲击的声音。中午,炊烟从各个工地和聚居区升起,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气味。傍晚,下工的人们带着粮食或铜钱回家,窝棚里传出欢声笑语。
巡逻队每天在工地和郡城之间往返,皮靴踩在土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他们不干涉工人干活,只在有人争吵时上前调解,在有人中暑时帮忙抬到阴凉处。渐渐地,工人们见到巡逻队不再躲闪,甚至会主动打招呼。
新兵选拔在校场进行。
一百个名额,来了三百多人报名。燕青亲自把关,考核体能、耐力、纪律性。通过的人当场领到一套粗布军服和每日口粮,家属还能优先安排到工地上干活。落选的人也不气馁——工地还在招工,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北荒卫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人。
校场上的训练声从早响到晚:队列、体能、基础刀法、小队配合。燕青结合系统提供的部分训练方法,强调纪律和协同。士兵们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但没人抱怨——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学本事。
周胤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他检查地基的牢固程度,指导工匠调整高炉的风口设计,查看引水渠的坡度是否合理。他的衣袍下摆总是沾着泥土,手上常有炭灰。工人们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熟悉,现在见到他会主动行礼,喊一声“郡守大人”。
王二狗已经成了工地上的“标兵”。
他干活卖力,从不偷懒,一个人能顶一个半人的工作量。沈墨注意到他,提拔他当了小工头,负责带领十个人挖土方。工钱涨到了每天三升米,王二狗把多出来的米存起来,计划着等窝棚修好了,给老娘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一天傍晚,收工后,王二狗没有立刻回家。
他走到工地旁的小土坡上,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黑石山工地——高炉的基座已经完成大半,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工匠生活区的木屋盖起了屋顶;原料堆放区堆满了煤炭和铁矿石。
更远处,水利工地的引水渠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田地里,新种的土豆已经冒出嫩绿的芽苗,一片片,像绿色的地毯。
郡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炊烟袅袅,灯火渐次亮起。
王二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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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转瞬即逝。
月末最后一天的傍晚,周胤站在官衙书房里,面前摊开着账本。
沈墨、陆文渊、燕青都在。
“黑石山工坊,主体结构完成八成。”沈墨汇报,“高炉砌筑完毕,风箱安装完成,锻打区屋顶封顶。原料已备齐,预计再需五日,可完成全部收尾工作,进行首次点火试炼。”
“水利工程,三条引水渠全部贯通,灌溉农田两千亩。”陆文渊接着说,“春耕已完成九成,土豆、玉米播种面积达到计划目标。流民安置方面,新建窝棚三百间,临时学堂收容孩童两百余人。”
“北荒卫,现有一百五十人,完成基础训练。”燕青的声音平静,“巡逻队运行良好,工地秩序井然,无重大纠纷。新兵训练进度符合预期。”
周胤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三十八天。
比原计划多了八天。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加速发展”期限已到。当前工坊建设进度:80%。任务状态:未完成。】
【开始综合评估……】
【检测到宿主选择“以人为本”发展路径,偏离系统最优建议。评估因素包括:工坊建设进度、春耕完成度、水利工程效益、民心变化、社会秩序稳定度……】
【评估完成。】
【结论:虽然工坊建设未按期完成,但春耕未误,水利初成,流民安置妥善,社会秩序良好。更重要的是,检测到领地“民心指数”大幅提升,从初始值15提升至42。】
【特殊判定:宿主坚守“以人为本”核心理念,在高压任务下优先保障民生,此选择符合文明发展的根本方向。】
【奖励发放:】
【文明点数+120】(远超强制徭役可能获得的60点)
【解锁“初级行政管理优化”模块】(可提升行政效率20%,降低腐败风险)
【备注:真正的文明,建立在人心之上。恭喜宿主通过第一次理念考验。】
周胤睁开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沈墨、陆文渊、燕青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工坊还需要五天。”周胤开口,声音平静,“五天后,点火试炼。”
沈墨眼睛一亮:“是!”
“春耕要继续跟进,水利渠要定期维护。”周胤看向陆文渊,“另外,从明天开始,推行‘工分制’。工人每天的工作量折算成工分,工分可以兑换粮食、布匹、盐,甚至将来可以兑换宅基地。”
陆文渊躬身:“属下立刻制定细则。”
“燕青,”周胤最后看向他,“北荒卫的训练不能停。工坊投产后,我们需要更多的护厂队和运输护卫。”
“明白。”
周胤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夜幕降临,郡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黑石山的方向,工地的火把已经亮起,像一条蜿蜒的光带。更远处,流民聚居区的窝棚里透出微光,炊烟还未散尽,空气中飘来煮粥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
北荒的夜晚,不再死寂。
这里有灯火,有人声,有希望。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选择——选择相信人,而不是压榨人。
周胤转过身,看着书房里的三人。
“辛苦了。”他说,“但这才刚刚开始。”
沈墨笑了,陆文渊也笑了,燕青的嘴角微微扬起。
炭火噼啪,映亮四张年轻的脸。
窗外,北荒的夜,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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