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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屋里只剩下裴老爷子、裴一泓、裴一平、林国平和林政轩。裴老看着林国平，忽然问了一句让裴一泓兄弟俩和林政轩都竖起耳朵的话：“老政委同意了你那个国资委的提议？”
林国平点了点头，道：“同意了。年后就能正式推开。”
裴一泓和裴一平对视一眼。国资委？什么国资委？
裴一平忍不住问道：“林书记，这个国资委是……”
林国平看了裴老一眼，道：“还没成立，全名是南方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就是把全省国有企业的资产统一管起来，统一监管、统一考核、统一交易，不能再让下面各地市各自为政。”
林国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等三月份之后，我会正式增补为候补委员。到时候，南方省国资委正式挂牌。接下来要查三件事。第一，国企改革中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那些以极低价格被收购的国企，一个一个地查，看交易是否公开、评估是否合理、程序是否合规。第二，双轨制实施中的问题。一些人利用价格双轨倒买倒卖，扰乱市场秩序，必须整治。第三，三角债问题。企业之间相互拖欠货款，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的生产经营，要拿出一套可行的解决方案。”
裴老爷子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任务不轻。”
他看着林国平，“但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这三件事你要是能在南方省办成了，你在任内转正，都不是问题。”
林国平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他知道裴老说的是实话，但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话，别人说可以，自己说就是狂妄。
裴一泓和裴一平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震惊。他们现在才明白，林国平说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机构调整，是要对国企动手了，对那些在国企改制中浑水摸鱼的人动手了。
这件事真要查起来，从上到下会牵扯出多少人？谁也不知道。那些低价收购国企的，那些利用价格双轨倒买倒卖的，那些在银行和企业之间腾挪资金、拆东墙补西墙的，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林国平要查，而且要以候补委员的身份去查。这份胆量，这份底气，让他们暗自心惊。
而林政轩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一定要把婚期定在五月，而是因为三月之后，他要用一个新的身份来参加儿子的婚礼。那个身份不只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脸面，更是林家在裴家面前、在所有人面前的分量。
裴老爷子转头看向裴一泓：“一泓，你怎么看？”
裴一泓沉默了片刻，道：“这件事办好了，利国利民。但阻力不会小。南方的国企改革走在前面，遗留的问题也最多。动了这个，就是在动很多人的饭碗。那里面涉及的人，不光是地方上的干部，还有省里、甚至部委的关系。”
裴老爷子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阻力不小。但这件事，其实国平同志去年年中就向老政委汇报过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开完会，让国平同志以局委的身份去办这件事。到那个时候，他在南方省的威望和话语权都会不一样，那些阻力就不是阻力了。”
林国平笑了笑，接过话头：“裴老说得是。这件事，我一个人推不动。需要上面的支持，也需要南方省委一班人的配合。所以等三月份之后，我正式增补为候补委员，有些事情就好办了。”
裴一泓和裴一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林国平今年才五十七岁，这一步迈过去，后面的路就宽了。
裴老靠在椅背上，神态松弛了几分，语气也轻了下来：“至于将南方省的经验实施到其他省份，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些老头子，还没死呢。”
林国平笑了，道：“裴老，您老霸气。”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堂屋里回荡。
快到中午，裴一泓的大儿媳过来叫开饭了。
裴老站起身，对林国平道：“走，吃饭去。尝尝裴家的手艺。”
午饭摆在正房的餐厅里，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裴家的孩子多，裴一泓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裴慎十一二岁，是个安静的小少年，裴振八九岁，裴倩倩六七岁。裴玮和裴祎是裴一平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裴一泓端着酒杯，对林国平道：“林书记，敬您一杯。祝您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林国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道：“谢谢。也祝你在宁川工作顺利。”
裴一平也敬了林国平一杯。
孩子们吃饱了饭，坐不住了，裴一泓的大儿子裴慎带着弟弟妹妹们给林政轩敬酒，说是敬酒，其实杯子里倒的是北冰洋汽水。
几个小家伙围在林政轩面前，齐刷刷地喊了声“姑父”。
喊完之后，年纪最小的裴倩倩歪着头问裴一然：“姑姑，姑父是干什么的呀？”
裴一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林政轩也被这声“姑父”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对裴老道：“裴老，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裴老点了点头，“好。路上慢点。”
许婷拉着裴一然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裴一然一一应着。
林国平带着许婷和林政轩出了裴家老宅。林国平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裴家老宅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热闹与外面大年初三的严寒。
林政轩坐在副驾驶，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今天在裴家听到的那些话。国资委，候补委员，阻力，风险，收益，转正。这些词他并不陌生，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们离自己这么近。
车窗外的京城在阳光中缓缓后退，林政轩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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