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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洗将灵炁缓缓注入那块形如飞刀的石头中。灵炁自丹田而出,沿右臂经脉一路推进,自掌心透入石身。
石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芒,那光芒极弱,只闪了一闪,便沉了下去。
灵炁如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反应。
陈灵洗皱了皱眉,又将灵炁催动几分,再度注入。
石身微微一颤,那层淡光又亮了一瞬,灵炁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石头深处,不知去了哪里。
他试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石头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猛兽,将他渡入的灵炁尽数吞没,却不肯显露半分神异。
陈灵洗收回手掌,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石头。
“看来是我灵炁太弱,无法催动它。”
他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这石头绝非寻常之物。
“待我踏入行炁四楼,不知能否知晓它的隐秘。”
他将石头握在掌心,眼中多出几分期待,旋即心念微动,石头从掌心消失,没入乾坤袋中。
盘膝坐定,意识沉入神室。
神室虚空中,那行金光蝌蚪文字赫然在目——【彻觉补元进度:95.1%】。
还差不到五分。
他睁开眼,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气血丹药,送入口中,以温水送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丹药中的灵气太少了,他几乎感觉不到丹田中那道青炁的增长。
可他并不因此怠慢修行,更何况,修行还可以补足彻觉神通进度。
这几月修行,陈灵洗心中已有定论。
“彻觉神通的补元,与灵气无关,与修为增长有关。”
“单纯吸纳灵气并不会补充进度,唯有当前境界修为增长,方可补元。”
“若无刘长乐、神秘石头,只怕要等我踏入行炁四楼,才能补元圆满。”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番,又将这些思绪压下,不再多想,又服下一枚丹药,闭目炼化。
只见他呼吸悠长,一呼一吸之间,胸腹起伏如潮,灵炁在中缓缓流转。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陈灵洗便起了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短衣,提着竹篮,往后花园去采花。
陈灵洗在花园中采了几枝早开的金桂,又折了几段竹枝,配了几片红叶,仔细排布插在一只素烧的陶瓶中,用细麻绳扎好,提在手里,往西院东堂送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仆从比往日多了许多。
有扛着木料往东院方向去的,有捧着绢帛绸缎小步快跑的,有抬着几案屏风累得满头大汗的。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游廊下,手里拿着册子,一边点数一边指手画脚,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快些快些!这批帷幔是要挂在正堂的,花色不能有半点差错!”
“那几盆金桔移到东院门口去,摆整齐些,莫要歪了!”
“库房里的那套紫檀桌椅搬出来,仔细着些,若是磕坏了角,拿你们试问!”
东院的方向,几座脚手架已经搭了起来,工匠们正踩着梯子更换屋瓦,敲敲打打的声音混在晨风里,传出去老远。
“淳贵妃要在十二月来宝素侯府。”
陈灵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民间有传闻,淳贵妃以镜听之术挟控百官,朝中大臣,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县小吏,无人不惧她七分。
圣人偏信,言听计从,她虽无皇后之名,却已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般地位,身边必有高手护卫。
而且林宿日在江上那艘行船中写给武摩诃的信里,曾提及一件事。
“贵妃手中的宝镜,也是一件鼎器残片。”
鼎器残片。
陈灵洗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光阴烛、斗兽行宫,他见过两件鼎器残片了。
每一件都有不可思议的威能,每一件都藏着一个鼎尊,能与修士做交易,以寿命、以性命、以种种代价,换取宝物、灵气、机缘。
若淳贵妃手中那面宝镜也是鼎器残片……
“难道她也是大世界来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父母的仇,他从未忘记。
那日在刑场上,父亲陈晏之跪在黄泥地上,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来,人头滚出去老远,鲜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将那片黄泥地染成一片暗红。
母亲紧随其后。
他沦为官奴,若无行炁机缘,只怕他世世代代无法翻身。
这些都是拜淳贵妃所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涌到胸口的浊气缓缓吐出。
“且先拿到拢炁丹,踏入行炁四楼再说。”
——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又过了十余日。
九月的尾巴在几场秋雨之后悄然溜走,十月的光景马上便到了。
这些日子陈灵洗足不出户,白日练拳,夜间服丹,吐纳不辍。
灵炁增长极慢,但对陈灵洗而言……最重要的收获是……
补元进度已满!
神室之内,一行蝌蚪文字在虚空中浮现。
【神通:彻觉(已就绪)】
陈灵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来,估算时日。
“距离和武摩诃的约定还有三日。”
陈灵洗眼神沉静,只见他心念微动。
“彻觉。”
神室之中,云雾拨开,两轮明镜显现。
那两轮明镜骤然亮起,降下煌煌光柱,照在他意识凝聚的身躯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白交织的光辉之中。
虚空破碎。
光影扭曲。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重组。
当一切都静下来时,他站在神室中的杂役厢房里,窗外天上两轮宝镜高悬。
彻觉开始了。
天上,两轮宝镜高悬如日月。
陈灵洗缓了片刻,待那股轻微的眩晕感退去,在心中略做打算。
此番彻觉,正可为他三日后的真身之行探一探路。
念及此处,他便悄然推门出院,藏锋法在体内流转到了极致,将周身气息裹得严严实实,无声无息地出了宝素侯府。
长街上行人往来如织,无人注意到这个身形单薄、气息晦暗的年轻人。
陈灵洗沿着长街一路向南,不多时便到了沅江畔。
江水在秋日里清瘦了几分,露出大片灰白的河滩。
他沿着柳堤走了一段,寻到当初林宿日沉入光阴烛的那座三孔石拱桥,纵身一跃,潜入江中。
一刻钟后,他破水而出。
“看来,这光阴烛已经被林宿日或者卢白仲取走了。”
他立在河滩上,微微摇头。
此事他早有预料。
彻觉演化中,卢白仲出现,便是被林宿日以光阴烛为饵引来的。
如今那二人不知已斗过几场,光阴烛的下落自然不会再留在此处。
他拧了拧衣摆上的水,略作打算,却并不打算去那柳街巷探一探那株奇怪的柳树。
“柳树神秘,我如今身在彻觉之中,若是贸然前去探查,难保不会生出危险来。
一旦在这里死了,彻觉便碎了,白白浪费一次神通不说,还什么都带不回去,而且错金山之行也不可怠慢。”
他压下了心头的念头。
“我且先去错金山,赴那武摩诃之约。
等到下山之后,再顺道去一趟柳街巷。”
主意打定,他便不再耽搁,寻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取出那袭黑袍和青面獠牙的鬼面面具,穿戴妥当。
藏锋法在体内运转到极致,将他周身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
他便如此一路藏锋敛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朝错金山的方向走去。
他早于约定之日三天到来。
此事他在真身行动之前便已思量妥当。
原本若是彻觉进度未满,他本打算以出府采买野卉为由,提前三日前来错金山,借着藏锋法藏在暗处,看一看是否有武摩诃麾下的强者提前到来布下埋伏。
武摩诃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手段更是诡谲难测。
他必须防着一手。
即便这里是彻觉空间,他也需谨慎小心,毕竟不死柳还未探查,若是死了,便是平白浪费了一次彻觉机会。
日落时分,陈灵洗已到了错金山东王宫阙之外。
那座巍峨的宫阙依山而建,朱漆斑驳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沉。
他并不靠近,只远远地隐在一片矮松之后,盘膝坐下,藏锋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便如一块生了苔的石头,与那片矮松融为一体。
他便如此静静地等着。
山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混着深秋草木将枯未枯的萧索味道。
几只晚归的乌鸦落在远处的枯枝上,嘎嘎叫了两声,便安静下来。
这一等,便是一整夜,又加上一整日。
第一日,无有来人。
第二日,同样并无来人,陈灵洗仍旧一动不动,只在夜深时略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便继续潜伏。
直至第三日,暮色将沉未沉之时,山道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踏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陈灵洗透过松林的缝隙望去,便见一个身着青衫、腰佩短剑的书生,正独自一人沿着山道走上来。
他手中提着一只酒壶,边走边饮。
正是那日在彻觉演化中,以血为引召唤出武摩诃化身的摩诃使书生。
陈灵洗没有立刻现身。
他仍旧隐在矮松之后,将感知催动到极致,仔细探查周遭的动静。
书生入了宫阙,在主殿中点起篝火,便盘膝坐下,独自饮酒等候。
陈灵洗眯了眯眼睛,目光透过松林的缝隙,落在宫阙中那一点篝火的微光上。
继续潜伏。
又过去整整一夜。
按照时间来说,陈灵洗已经失约了。
书生独自坐在火旁,喝了半壶酒。
他不曾东张西望,也不曾露出半分不耐,便如一个极有耐心的钓客,安安静静地等待收获。
直至第四日清晨,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书生终于站起身来,将残酒洒在篝火上,火焰嗤的一声熄了,腾起一阵青烟。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殿门外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等了片刻,终究叹了一口气。
“想来是不会来了。”
他摇了摇头,便如此独自一人,转身朝山下走去。
陈灵洗仍旧不动。
他借着藏锋法,无声无息地潜入宫阙之中,在主殿、偏殿、后院、角房一一探查了一遍。
殿中并无埋伏。
偏殿里那些银甲守卫的尸体早已不见,想来是被衙门发现,清理了。
也许这一月因这东王殿中的命案,衙门里还多有动荡,最终却归于平静。
无论如何,整座宫阙空空荡荡,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于是陈灵洗也下山去。
书生独一人走到山脚,脚步不急不缓,沿着河滩朝西行去。
陈灵洗远远地缀在他身后,一路跟了约莫三里地。
并无异样。
陈灵洗静立片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河滩的芦苇丛中。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通往错金山的山道上,那书生方才走过的岔路口,一棵大树的枝干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陈灵洗从树冠中现出身形。
黑袍猎猎,鬼面幽冷。
书生正走到树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待看清来人,那股警惕便化作了敬畏。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
“见过执灵将军。”
陈灵洗微微颔首,从树冠上轻飘飘地落下来,立在书生面前几步处。
书生直起身,也不多言,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那玉简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玉质温润,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此乃我王命我带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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