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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汉二州交界处。肃王武延嗣骑在马上，面色阴沉。
他身后的队伍蜿蜒在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可这些士兵有人低着头，有人眯着眼，有人已经困得在马背上打盹。
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在行军，每天都在被梁军咬着尾巴打。
东线这边本来是连战连捷，他带着二十五万大军，一路攻城拔寨，打得东梁国节节败退。
眼瞅着再有两三个月，就能拿下梁国都城，彻底灭了这个跟大武的心腹之患。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的旨意到了。
“肃王即刻回京救驾，不得有误。”
这句话，让他不得不撤兵，不得不放弃那些已经打下来的城池，不得不带着二十万大军掉头往回走。
而东梁国那边，见他撤军，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立刻扑了上来。
“王爷，如今我等终于甩掉了梁军的尾巴。”
一名偏将策马从队伍后面赶上来，凑到武延嗣身侧，压低声音。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庆幸，可那庆幸也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这偏将姓许，单名一个“诚”字，跟了武延嗣十几年。
武延嗣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刘冠此人，若是忠臣，必成我大武中兴之柱石。”
武延嗣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不能为我大武所用。”
许诚闻言，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跟了武延嗣多年，知道这位王爷从不轻易夸人。
王爷打了那么多年仗，夸过的将领屈指可数。
而那些被他夸过的人，要么已经战死沙场，要么已经告老还乡，没有一个还留在军中的。
可如今，他夸的是一个敌人。
一个从凉州起兵、一路南下、打得朝廷节节败退的敌人。
许诚心里头不是滋味。
“王爷，末将斗胆说一句。那刘冠不过是趁朝廷空虚、趁王爷在东线分身乏术，才得了势。等王爷回到京城，大军合围，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武延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刘冠。”
他重新面朝前方。
“刘冠这个名字，从他在北边起兵的那一天起，我就让人盯着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感慨。
“他起兵的时候，只有五个人。五个人，从野人山一路杀出来，打石头堡，占朔州，收服韩猛、石万山那些人。
每一步都走得险，每一步都走得稳。别人不敢打的仗，他敢打。别人不敢用的兵，他敢用。别人不敢杀的人，他敢杀。”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金国。黄台吉带着几万铁骑南下，一路势如破竹，连朝廷的正规军都挡不住。刘冠带着一帮没怎么练过的新兵蛋子，硬是把金国人打回了草原。
黄台吉是什么人？那是金国的雄主，用兵如神，手下骑兵来去如风。多少大武的名将败在他手里？
可刘冠呢？他打赢了。不是靠运气，不是靠人多，是靠真本事。他把金国那几个亲王，一个一个地斩于马下。
济尔哈朗、代善……这些名字，你听过吗？都是金国数得着的能人。全死在刘冠手里。”
许诚闻言咽了口唾沫。
“王爷，那咱们现在……”
“现在？”
他停了停，闭上眼睛，像是在估算什么。
“陛下现在手里还有几万禁军，文定都在，赵崇也在。可光有这些不够。文定都能打，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可文定都再能打，他也只有一个人。
刘冠呢？刘冠那边带着二十万大军。文定都一个人，能挡得住二十万人吗？挡不住。他只能拖，拖到我回京，拖到各路勤王兵马赶到。”
武延嗣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
“只能希望文定都能够撑到我回京救驾……”
许诚听见这话，赶紧开口。
“王爷放心。城内有数万精锐驻扎，文将军又勇武盖世。各地节度使也在赶往京城勤王救驾。等咱们回到京城，前后夹击，那刘冠必定毫无胜算。”
武延嗣偏过头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吧。”
许诚听出了这话里的无奈，心里头那股劲儿也跟着泄了几分。
可他是军人，他是武延嗣的亲信，他不能在王爷面前露出软弱。他得撑住，他要是也泄了气，那下面那些将士就更没底了。
“王爷，末将说的都是实话。”
许诚硬着头皮继续说。
“文将军的武艺，天下无双。末将在京城的时候，亲眼见过文将军在校场上演练。一杆长戟，舞起来密不透风，连水都泼不进去。刘冠再能打，能打得过文将军？末将不信。”
他说得认真。
“再说了，京都城高墙厚，不是曹州、明州那种小城能比的。曹州的城墙高三丈五，明州的城墙高四丈，可京都的城墙有多高？五丈。
禁军虽然这些年没打过硬仗，可底子在。赵崇将军治军严明，禁军的装备、训练，都是最好的。刘冠那些兵，从凉州一路打过来，虽然能打，可也累了。攻城不比野战，不是光靠勇武就能赢的。”
许诚说完了，武延嗣没有接话。
他骑在马上，沉默了很久。
许诚的话，他听进去了。
文定都确实能打，京城也确实坚固，禁军也确实精锐。这些都是事实，无可辩驳。
可问题是，刘冠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武延嗣在心里叹了口气。
“加速行军。”
他开口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传令下去，今日不扎营了。连夜赶路，能走多远走多远。告诉将士们，等到了京城，我请他们喝酒。”
许诚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抱拳。
“是！”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王爷有令！加速行军！今夜不扎营！连夜赶路！”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下去，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武延嗣骑在马上，重新面朝前方。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刘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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