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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出门时天就阴着。空气闷得像捂了一层湿布,蝉叫得比平时更响,声音从梧桐树叶间砸下来,一阵一阵的。张临渊走到半路,雨下来了。不大,是那种落在皮肤上凉丝丝但不至于淋透的阵雨。他没带伞,低着头加快了脚步。雨点打在路面上,溅起细小的灰尘味。等他走到分局门口时,雨下小了一些。
清江浦灵能管理分局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方方正正,没有多余的装饰。外墙是干挂石材,窗框是深灰色的铝合金。门口的台阶是花岗岩的,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深了一号。张临渊踩上去,鞋底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推开玻璃门,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大厅很干净。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天气预报和灵能浓度分布图。清江浦的灵能浓度标着淡蓝色,浓度2.3μ/L。
前台是白色的半环形石英台,台面上放着几台台式设备,后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小姐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胸口挂着编号和姓名的工作牌,她正在低头看电脑屏幕,手指敲击着键盘。
她抬头看到张临渊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不是审视,是这地方平时来办事的人不多,来的大多是中年人或干员,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单独走进来,不太常见。
“你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语气不冷不热,标准的前台口吻。
张临渊走到台前。“灵能考核报名。”
前台小姐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脸,不是没听清,是没反应过来。“灵能考核?”她重复了一遍。张临渊点头。她低头在系统里翻了一下,鼠标点了好几下,页面翻了好几页才找到入口。不是系统藏得深,是几年没人用过了。
“身份证带了吗?”
张临渊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她接过去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的信息弹出来。张临渊,男,户籍清江浦区。她的目光在屏幕和身份证之间来回看了一次,然后把身份证还给他。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她说“局长,有人来报灵能考核”,那边说了句什么,她“嗯”了一声,挂了。她把身份证还给他。“稍坐,局长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说“你坐那边等一会儿”,指了指大厅角落的黑色皮椅。张临渊走过去坐下。
过了一会一个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不重,但节奏很稳,每一步间隔相同。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穿外套。短发,方脸,眼角有细纹。不是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而是那种“在这地方待了很多年”的从容他走到前台,“人呢?”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小姐姐指了指张临渊。局长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但停的时间有点长。他走到张临渊面前,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目光有点长。
“你跟我来。”他说。
张临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过走廊,上了二楼。走廊两侧是关着门的办公室,门板上贴着科室名称,字是打印的,黑色宋体。墙上挂着宣传画,有干员处理灾厄的照片,有裂隙封印的示意图,有历年表彰的名单。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别人。局长走进去坐到办公桌后面,张临渊站在门口。
“进来,关门。”
张临渊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局长让他坐下,又打开电脑上的一个系统界面。他开始在表格上填写基本信息,名字、年龄、户籍,一边写一边问。
“哪个学校的?”
“清江浦第一中学。”
局长打字的手顿了一下。那是所普通初中,没有灵能班,也不会开设灵能课程。这个小地方的一个普通初中的学生,突然跑来报灵能考核,是怎么知道自己有灵能天赋的?他没问,继续写。
“家里人知道你来吗?”
“知道。”
局长把电子板推过来。“在这个位置签字。”张临渊签完,局长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另一扇门。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电梯不大,只能站三四个人。局长按下最下面的按钮,不是楼层数字,是一个没有标识的圆点。
电梯往上走,停,门开。最上层的走廊没有窗户,感应灯自动打开,灯光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嵌在吊顶里,一根挨一根,没有阴影。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旁边有一个感应面板。局长刷了一下工牌,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检测室。灯光开着,层高至少四米,占地大概三四十平米,地面是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墙壁是白色的,只有几个通风口,墙角走线槽是不锈钢的。检测仪器比张临渊想象的多,也比他想象的安静。没有嗡嗡声,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就是一台一台立在那里,像沉睡的金属雕塑。
局长走到一台半透明舱体前,打开舱门。“站进去。”
张临渊走进舱体,舱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一声很轻的“咔”。空间不大,刚好容纳一个人站立。舱壁是磨砂玻璃材质的,他能看到外面局长的轮廓,但看不清表情。
金属环开始发光。从底部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亮,蓝白色的光在磨砂玻璃上晕开。光从脚底升到头顶,又从头顶降回脚底。张临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核向外扩散,不是他在释放灵能,是仪器在刺激他的灵核产生共振。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没有刺痛,没有压迫,没有眩晕,像全身被泡在很淡很淡的盐水里。
舱体外侧的屏幕上开始跳出数据。局长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屏幕。第一行跳出来的是灵核状态。后天凝聚,强度中等,稳定性良。局长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后天凝聚意味着他不是天生的灵能者。灵核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这个比例不到万分之一。在清江浦这种灵能荒漠,他见过的是零。
屏幕继续刷新。属性一栏亮起银白色,旁边标注“雷系”。局长没有意外,雷系不算稀有。
然后第二行亮了。属性二:空间系。旁边标注“已觉醒,强度未知”。局长的目光在那一行停留了几秒。双属性,其中一个还是空间系。他没见过。他转过脸看了一眼舱体里的张临渊,少年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第三属性波动那一栏,屏幕跳了一下,显示“检测到异常波动,无法归类”。那行数据不是空白,而是一串不完整的波形,没有属性标签,没有判定结果。仪器读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局长看着图谱微微眯眼,思索着什么。
巴尔很久没说过话了,自从张临渊主动和父母展示过灵能后他就一直隐匿着,但张临渊能感觉到灵核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天赋检测结果:雷系、空间系。双属性觉醒。
舱门打开,张临渊走出来。局长把报告单递给他。“天赋评定S+级”。不算妖孽,但这地方从来没有出过双属性。他看着张临渊的脸,少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一项,灵能测试。”
局长带他走到另一台仪器前。这是一台立式的金属框架,中间有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几个感应探头。仪器的品牌标识在底座上,是不夜城的一家军工企业生产的,奥林匹斯。
“站上去,释放灵能。”
张临渊站到平台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释放雷系,而是纯正的灵能输出。
半透明的灵能从掌心释放出来,过了五六秒,他收住。
探头和感应器捕捉到了每一帧数据。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
输出:E+。射速:A+。射程:B。精准度:B-。持续力:C-。成长性:S+。
局长看着那份报告,把它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波形图,雷系灵能的波动曲线很漂亮,起得快,收得也快。空间系那一段几乎是一条直线,这代表着空间系几乎没有被训练过。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雷光释放的过程中,灵能的消耗曲线不是平滑下降的,而是阶梯状的。每次下降之后会有一个极短的平台期,像是身体在“记住”这个输出强度。这是后天修炼者的特征。先天灵核的人不懂这种平台期,因为他们从没体验过“撑不住”的感觉。
局长把报告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你的雷系,练了多久?”
“几个月。”
“谁教的?”
“自己,”张临渊顿了顿,“在网上查的。”
局长沉默了几秒。没有戳破他。一个普通初中的学生,没有灵能课,没有老师,没有训练体系,靠自己在网上查资料,几个月时间修炼出稳定可控的雷光。他不知道这比那些从小被名师培养的天才难多少倍。
“下一项,体能测试。”他说。
体能测试在一楼的训练馆。地方不大,一圈跑道,几件健身器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地上铺着绿色的橡胶垫。
负责体能测试的不是局长,是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干员。短发,圆脸,人看起来和善,但站姿很直,是科班出身的那种挺拔。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连着几台仪器的数据。
“先做基础生理扫描。”
张临渊站到一台扫描仪前,双臂张开,脚与肩同宽。扫描仪发出极低的嗡鸣声,几道蓝色的光从他身上扫过。数据在平板上跳出来:身高175厘米,体重65公斤,骨密度同龄中上,肌肉量中等,体脂率偏低。基因体质评级B+,普通但健康。全身生物电与神经传导速度——平均值中等偏上,与雷系灵能觉醒者特征初步吻合。
生命体征极限测试需要他戴上感应手环和胸带,在跑步机上完成一个递增负荷的极速跑。跑到器械力竭为止。他跑了十几分钟,呼吸没乱,但腿已经开始发软。数据显示他的最大心率、最大摄氧量都在正常范围,不是运动员水平。
力量测试:动态拳力测试。他站在打击靶前,戴上了感应拳套。全力出拳,第一拳的数据是八十公斤。第二拳八十二,第三拳七十九,平均八十出头。在普通人里属于很厉害的水平,但和从小培养的灵能苗子没法比。
极限负重测试是硬拉和深蹲。硬拉起一百二十公斤,深蹲一百公斤。他从来没有专门练过力量,这个成绩全靠父母从小没缺过他营养,底子在。
骨骼抗压测试是另一台仪器,压力从脚底向上施加。数据显示他的骨骼在承受接近四百公斤压力时开始出现微小形变。这些数据都被录入系统。
极速冲刺:五十米。他跑了不到七秒,属于是尖子水平,起跑反应速度被仪器标记为“优秀”。那瞬间的爆发力释放了。
最后一项是反应闪避测试。他走进一个由投影和感应器组成的测试区,周围会出现虚拟的红色光点,他需要在不触碰任何光点的情况下穿过区域。光点的移动速度和密度会逐渐增加。他第一次测试撞了,第二次过了,成绩中等偏上。但局长注意到一个细节——几秒钟的时候,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偏转,幅度极小,刚好避开了一个几乎不可能避开的红色光点。
在他身上,那些动作不是靠视觉追踪,而是靠时间预判。仪器读不出时间系的能力,只记录下了结果:反应速度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测。
测试结束。干员把平板递给局长,局长翻了一遍,没有对张临渊说什么,把平板还回去。
张临渊独自回到大厅,把报告单交给前台。前台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成长性S+”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文件夹里。
关于张临渊的所有测试数据已经全部上传,局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白色的,瓶盖口上印有分局的徽章。他走到张临渊面前,把水瓶给他。张临渊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冰,常温的。
“你知不知道,清江浦上一次有人报名灵能考核,是哪一年?”
张临渊说:“不知道。”
“四年前。”
“当时也是一个人。考完就走了,后来过线了,去了序灵市。”
张临渊没说话。
“你的天赋放龙津渡不算顶尖,但在清江浦,你是第一个。”局长没有说“你很厉害”,也没有说“你前途无量”。他说的是“你是第一个”。不是夸奖,是陈述。
张临渊把水喝完,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谢谢局长。”
“回到家等通知。”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如果有消息,会打电话。这个电话也可以打给我。”
张临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花哨的设计,深灰色底,烫银的字。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走出分局。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的积水里碎成一片亮闪闪的光点。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他踩过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里面晃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名片,手指在边缘蹭了蹭。
他不知道“过了”的定义。但他知道,今天这扇门,他进去了。不是谁给他开的,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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