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第9章 情书

    草女士要去上班这件事，肖远最后一个知道。

    “你这才几个钱，折腾来折腾去做什么？”肖远说，“小青怎么办？她上下学谁去接？”

    “周一到周四，我送完她再去上班，上课早，放学晚，我下了班去接，不影响。”草女士说，“我这个周末带她去认认公交，周五的时候，她就自己坐公交回来。”

    肖远道：“那周末谁给她做饭吃？”

    草女士商量着说：“你周六带她到你公司食堂吃一顿吧，一周吃一顿，周日我就休息了。”

    工地上管理人员有一个单独的小食堂，专门请了厨子，平日里，肖远都是在工地上的食堂吃饭。

    肖远不悦：“她又不在公司上班，这么搞影响很不好。”

    草女士说：“你们那儿周末人也不多，她一个小孩，吃顿饭至于吗，我们可以交个餐费。”

    肖远：“没有这么搞的。”

    草青见缝插针：“爸爸给我钱，我去外面吃。”

    肖远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不管怎么说，也就是一顿饭的事情，解决方法有很多。

    他只是不希望草女士出去上班。

    肖远：“家里不差你那点钱。”

    草女士盯着他：“家里不差这点钱，你把那笔钱要回来，我就信你，。”

    肖远挪用了家里计划买房的积蓄，这件事他不占理，所以不吭声，坐在床上生闷气。

    草女士没理他，该干嘛该干嘛。

    肖远视线落在草青借回来的那一沓书上：“怎么看这个，你在炒股？”

    草女士随口道：“没有，草青借的，她看的书杂。”

    肖远：“尽搞些歪门邪道。”

    草女士：“你少在这里叽歪，心里不痛快回你的工地上去。”

    草青自己一直在研究，研究书本，研究政策，也研究标的。

    但是她没有操作，从始至终，都是那两个最开始选好的标的，躺在账户上。

    牛市乘风起，草青的证券账户余额已经翻了3倍，来到了3W5。

    那翻滚的数字几乎要让人冲昏头脑。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对着这场数据盛宴，草青一个人心潮澎湃。

    肖远道：“小青你来说，你妈去上班，不要你了。”

    草青头都没抬：“是不是你对妈妈不好，所以妈妈要去上班？”

    肖远夸张道：“我对她还不好，我天天在外面工作，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草青看向肖远，眨了眨眼睛：“那妈妈去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呀。”

    肖远重重叹了一口气：“上班很累的，你看你爸我，每天都是接不完的电话，混凝土进场，晚上十二点我都还要守在那里。”

    草青：“那妈妈以后挣大钱，爸爸就不用上班了。”

    肖远笑了起来：“行啊，你妈要是能挣大钱，这班我就不上了。”

    草女士也笑了一下，拍拍草青的脑袋：“一天天的，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草青说：“妈妈肯定能挣大钱。”

    草女士道：“什么大不大钱的不知道，挣钱给你烧排骨没问题。”

    草青：“以后我们家里请做饭的厨子，想吃什么，都让厨子烧。”

    草女士：“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做饭又不费工夫。”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草青说。

    草女士只当草青在说梦话。

    话题被岔开，但肖远仍然没有死心。

    他自己说不通，试图让草青去做草女士的工作。

    后面几天，肖远但凡逮住机会，便要在草青面前说。

    【你妈妈不要你了】

    【没人做饭给你吃了】

    【到时候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你不要哭鼻子哦】

    草青不胜其烦。

    她合上书，回想起记忆里的一幕，突然一愣。

    就像草女士说的，小草青从地上抓鸡屎往嘴里塞。

    草青自己肯定没有这个记忆。

    但凡能记事，都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

    时间过去太久，草青并不能回想起来全部的记忆。

    上一世，草女士不是等到草青高一才出去工作，而是初中。

    那时的草女士，找了一份什么工作来着？

    小草青不知道，或许是文员这种。

    学历和经验受限，草女士的就业面确实非常窄。

    但是被小草青搅黄了。

    似乎是一天晚上，草女士很晚都没有回来，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风吹的整个房子都在呜呜的响。

    小草青抱着座机一直在哭。

    小草青怕黑又怕鬼，偏偏那段时间，小草青在历史课上看了很多的恐怖小说。

    许多想象涌上心头，她抱着座机一个人缩在被子里。

    座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键，她无意识地拨通了打给草女士的电话。

    草女士冒雨赶回。

    然后，草青整个初中阶段，草女士再也没有去上过班。

    又过去了十多年。

    她经历了很多重要的事，升学，择业，她渐渐开始独自做决定，草女士留在家中，虽然还在执着的对她催婚催育，但是对她其它的事情，已经无法插手，甚至插不上话。

    后来草青被系统选中，流放到各个世界。

    当草青重新回在这里，回想起那时冒雨赶回的草女士。

    在那一刻，她想的是什么？

    她会后悔生下了一个再也塞不回去的孩子吗？

    草青不知道。

    草青沉默着没有说话。

    肖远还在喋喋不休：“你和你妈说说，让她别去上班了，都这个岁数了，在外面瞎跑什么，她走了，你留在家里怎么办？”

    草青噌地站起身来，斩钉截铁：“我留在家里，什么事都不会有。”

    肖远气急。

    草女士最终去报到了。

    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草女士交代草青：“你一个人在家，有陌生人敲门，你不要给别人开门听到没有。”

    “我和你爸回来，都会在外面喊。”

    “这工地上好些男的，老婆没在身边，天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是有人和你搭话，你要回来和我们说，知道吗？”

    草青点点头：“妈妈，我没事的。”

    草女士道：“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中午你爸会给你打一份饭菜回来。”

    草女士难得大方起来，掏了一张十块给草青：“这钱放你手上，你不能乱花，电脑家里有，你不许去外边的网吧。”

    草青到现在都不知道，草女士是如何知道并笃定她去过网吧，一时有些讪讪。

    草青：“好。”

    草女士去上班的第一天。

    草青感到自由。

    她痛痛快快地写完了稿子，加了能加的编辑联系方式，浏览了很多家电子刊物。

    肖远给她送来中饭，唉声叹气：“你妈也真是，你吃饭还要我来管。”

    肖远道：“一会儿你吃完，把碗洗了，给人家还回去。”

    草青：“好。”

    菜很丰盛。

    肖远说：“知道你爱吃肉，给你打了好多猪肉。”

    草青接过饭：“谢谢爸。”

    肖远在家里睡了一个午觉，走之前问了一嘴草青作业写完没。

    草青说写完了，于是肖远点点头走了。

    草青研究了一下午的投资标的，写了很多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笔记。

    傍晚时分，草女士回来了。

    “作业写完没有。”

    这回草青不敢乱说，因为草女士真的会检查，草青老老实实道：“我明天写。”

    “干嘛拖到最后一天，早写完不轻松一些吗？中午吃的什么？”草女士把包放下。

    草青问草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

    草女士说：“啥也没干，就让我熟悉工作环境，这钱挣的还挺轻松的。”

    草青道：“才去第一天嘛。”

    草女士笑道：“也对。”

    周一的，草青回到学校生龙活虎，李思东趴在座位上睡了一个上午。

    草青没问，但他也和草青说了，前一天晚上，他偷偷玩他妈的手机，玩到凌晨四点。

    草青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学校每天上午都要跑操，就着进行曲跑800米。

    李思东两眼发直，眼下发黑，草青都担心他会在跑道上猝死。

    但是听他语气，他还是为自己异于常人的经历而感到骄傲。

    草青觉得自己和李思东有代沟。

    范倩虽然换了位置，但是每天中午都会和草青一起吃饭。

    她的新同桌是江悦，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留着齐刘海，一张娃娃脸，只看五官，和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有点像。

    范倩说：“你知道吗，有人给江悦送情书。”

    草青挑眉。

    在草青记忆里，初一初二，也没有谁真的和谁在一起。

    那种隐而不宣的谁喜欢谁，或者人尽皆知的暧昧起哄倒是有几个。范倩神神秘秘地说：“男的好像是隔壁班的那个谁？”

    “谁？”草青问。

    “个子很高，校篮球队的那个洪帅。”

    学校有篮球队吗？

    草青回想了下，她前世今生都和体育生没什么关系，并不了解这块。

    好像是有，还有田径队。

    范倩补充道：“洪帅之前染了黄头发，被德育主任亲自带去理发店一剪没。”

    “那个洪帅和周婷婷她们玩挺好的。”范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畏惧。

    回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草青现在已经能把班级里的人名都一一对上。

    周婷婷，是那个找范倩借笔，但是又嘲讽范倩声音像娃娃的那个女生。

    草青理了理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

    草青问：“周婷婷她现在还找你麻烦吗？”

    范倩想了想：“她现在倒是不找我了，我之前有看到，周婷婷和我同桌一起吃饭来着。”

    范倩看了看周围，这才小声说：“反正我不喜欢周婷婷，假的要死。”

    在食堂里吃完午饭，范倩压根没吃什么，只挑了两口青菜和两口米饭，就拉着草青去了学校的便利店。

    她拿了一瓶三块的奶茶。

    是范倩最近很爱喝的一个奶茶新款，然后又拿了一个面包，她对草青道：“你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

    “谢啦，不用。”草青说。

    她现在有钱。

    足足十块。

    草青的视线从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过，最终拿了一个两块五的盐焗鸡腿。

    食堂里的肉菜真的很不好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教学楼走。

    前脚刚在范倩那里听到了什么情书，草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见自己抽屉里摆着一张纸条。

    草青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迹敷衍又潦草。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落款是唐威。

    草青环顾了周围一圈，唐威不在教室，应该是去吃饭了，还没有回来。

    教室里只回来了十几个人。

    除了草青和范倩，还有周婷婷和另外两个女生，坐在一起，正在故作自然地聊天。

    草青一个一个看过去。

    从她们闪躲的视线和看好戏的眼神，认出了这份情书的始作俑者。

    手里这张纸不知道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料，边缘锯齿一样，歪歪扭扭。

    谁送情书扯张破纸就送。

    草青走过去，从女生们的反应来看，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周婷婷。

    草青看向周婷婷：“你喜欢我？”

    周婷婷把头发撩到耳后：“你在说什么啊，神经病吧。”

    草青说：“情书不是你送的？”

    周婷婷嘴硬：“谁给你送情书了？”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得有多无聊，才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周婷婷一脚踢在桌上：“你自己勾搭了男人赖我是吧？”

    草青分辨着周婷婷的神色。

    “你喜欢唐威？”

    不是。

    草青回想起范倩说的话，恍然：“你喜欢那个黄毛。”

    周婷婷拍桌而起：“我去你的，谁喜欢他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草青继续往下说：“但洪帅不喜欢你，他对江悦有意思。”

    周婷婷脸都青了，看起来想要撕了草青的嘴。

    草青心想 ，这群初中生可真有意思。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

    感情的萌芽带着禁忌与可耻，尤其是女生，会与倒贴和放荡挂钩。

    班上盛传草青喜欢唐威，会让草青沦为整个班级的笑柄。

    只是草青把陈闻达打了两顿，又接连拿了两次进步之星。

    那些闲言碎语就像吹过的一阵微风，什么都不会带来，也什么都不会留下。

    虽然草青并不在乎，但这封情书带着一种挑衅的，高高在上的恶意，试图让草青再闹出一点笑话。

    草青也不会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