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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州城,州牧府。孟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灰白,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胡须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今早喝粥时滴落的米汤。他那身名贵的紫缎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处被他不知不觉中咬出了好几个破洞。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顿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北境急报送到之前?还是更早?
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情急报,每一份都用朱砂标着触目惊心的红字。最上面那一份是鹰愁峡凌沧戈发来的——他在鹰愁峡伏击楚州水师成功,重创王真武和利维坦,但随后被楚州超神将王向阳截住,一番激战后主动撤退。这份军报写得简略而克制,但孟炎反复读了三遍,越读越心惊——凌沧戈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超神将,连他都没能拦住楚州水师,只是“重创”了两个神将巅峰,而楚州那边随便派来一个援军就是超神将。这仗还怎么打?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上的军报。北线岳韩和岳飞率十二万大军佯攻当阳城,他的北境主力被牢牢钉在当阳城外不敢动弹。中路李宇亲自挂帅,十万大军沿辰水北岸东进,潘宇的铁骑已经连破七座沿江哨所。南线白屠神和赵云率领的轻骑更是如同鬼魅,五千骑兵在辰州南部山地里来去如风,夏侯威的南境主力被拖得寸步难行。
三路合围,三面夹击。短短几日之内,辰州大半疆土已经落入楚州之手,而楚州主力距离辰州城已经不足三百里。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最多再过七天,李宇的先锋就会出现在辰州城下。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孟炎猛地将手里的军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但这一下动作太大,袖子带翻了桌上的茶盏,半凉的茶水泼了一袖子。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焦躁地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军报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手头的底牌。凌沧戈虽然挡住了楚州水师一阵,但自己也受了伤,水师损失不小,最多只能再拖三五天。北境主力十二万被岳家兄弟牵制,南境夏侯威被白屠神和赵云缠住,城中守军不足五万。而天衍圣教那边——他之前暗中跟楚宸渊眉来眼去,本以为能在梧州大乱时浑水摸鱼捞点好处,结果楚宸渊一转眼就派张角和李密把梧州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梧州战事正酣,楚宸渊根本不可能分出兵力来救他。他当初派使者去天衍圣教总坛示好,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在用热脸贴冷屁股,屁股贴到了,脸也凉透了。
“大人,要不……向靖州求援?”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孟炎猛地停下脚步,瞪了那幕僚一眼,眼神凶恶得像要吃人:“李炎?那个老狐狸巴不得我死!他要是肯出兵,我孟炎的名字倒过来写!”
幕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孟炎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目光闪烁不定地望向州牧府后院的方向。那里有一座独立的密室,入口藏在假山后面,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入口的机关怎么打开。密室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在十二州几乎没有人知道的、足以改变一场战争走向的人。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朝后院走去。
密室藏在州牧府后花园的假山深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玄铁门。孟炎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铁门前,手指在门旁的石壁上摸索了好一阵,找到那个隐蔽的凹槽,用力按下去。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带着浓重药材味的阴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孟炎只觉得头皮一麻,鼻子里灌满了苦涩的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他强忍着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但极高,穹顶离地面少说有三丈。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长明灯挂在石壁上,火光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将整个密室照得鬼影幢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毒术符文,那些符文形状诡异,像蛇虫蜿蜒,又像枯藤缠绕,在幽绿的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密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布满了铜绿和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丹药的残渣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丹炉里正熬着某种深紫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散出一缕紫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并不飘散,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曲盘旋,钻进石壁上的符文凹槽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一个黑袍老者盘膝坐在丹炉旁,身形枯瘦如柴,黑袍罩在他身上就像罩在一具骷髅架子上。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布满老人斑的光秃头皮。他低着头,似乎在打坐养神,炉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照得忽明忽暗。
但最让孟炎心悸的,是老者周身萦绕的那股气息——不是真气,也不是法相,而是一种更阴森、更古老的东西。那气息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带着腐朽和剧毒的甜香。老者身旁的石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虫——蝎子、蜈蚣、毒蜘蛛、还有一些孟炎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诡异虫子,它们安静地趴在符文凹槽里,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什么命令。
“老师。”孟炎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他平时在朝堂上从不曾有的恭敬和惶恐。
他不能不恭敬。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道号元始天魔,是他的授业恩师,也是辰州最大的底牌。虽然元始天魔的武力只有109,神将巅峰,在超神将面前算不得顶尖,但此人的毒术,放眼整个苍澜大陆十二州,无人能出其右。当年孟炎能在辰州站稳脚跟,就是靠元始天魔暗中下毒除掉了他最大的政敌——辰州前任别驾全家七十三口,一夜之间全部暴毙,辰州最好的仵作查了整整一个月,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更早的时候,孟炎还听元始天魔自己说过,他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十二州,遍访名师,修习毒术与巫蛊之道。后来被仇家追杀,是孟炎的父亲收留了他,给了他藏身之所。从那以后,元始天魔便留在孟家,成了孟家的暗中供奉,辅佐两代辰州牧。对孟炎来说,元始天魔不仅是老师,更是孟家最隐秘的守护者。
元始天魔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子却格外的亮,是一种不正常、近乎诡异的暗紫色,瞳孔是竖的,跟人不一样,更像是某种冷血毒蛇的眼睛。他看着孟炎,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刮过:“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外面打仗了?”
“老师,楚州牧李宇亲率大军压境,兵分三路,来势汹汹。凌沧戈在鹰愁峡只挡住了他们水师几天,现在已经撤回辰州城休整。北境主力被岳家兄弟拖住,南境夏侯威被白屠神和赵云缠得动弹不得。辰州城守军不足五万,老师再不出手,辰州就完了!”孟炎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像倒豆子一样把战况全抖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劈叉了。
元始天魔静静地听完,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了好几息,石壁上的毒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同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区区一个李宇,就把你吓成这样。为师当年教你的养气功夫,全喂狗了。”元始天魔缓缓站起身,黑袍滑落,露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体符文在皮肤下蠕动,指甲极长,呈暗紫色,显然常年浸泡在某种剧毒的药汁中。
“起来说话。”
孟炎直起身子,但依旧弯着腰,不敢直视元始天魔的眼睛:“老师教训的是。只是这次楚州来势太猛——李宇麾下猛将如云,超神将至少有五六个,神将巅峰更是数不胜数。我辰州虽说有凌沧戈这样的超神将坐镇,但兵力、将力都远不如楚州。老师不出手,辰州城破之日,便是孟家灭族之时。”
“天衍圣教那边呢?你不是跟楚宸渊眉来眼去好几个月了吗?怎么,人家不帮你?”元始天魔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孟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楚宸渊那人翻脸无情,他自己在梧州还没站稳脚跟,根本顾不上一江之隔的辰州。”
“所以你就想起来找为师了?平时几个月不来一次,打仗了倒是跑得比谁都快。”元始天魔踱到丹炉旁,拿起一根铜勺搅了搅锅里的深紫色药汁。铜勺入锅的瞬间,勺柄上立刻爬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活物顺着铜勺往他手上爬,但那些纹路一到他指尖就自动消散了。他看着药汁沸腾的气泡,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也罢。为师这把老骨头,早晚是要埋在这辰州的。既然楚州牧这么急着找死,为师就送他一程。”
孟炎大喜,连忙躬身再拜,声音激动得发颤:“多谢老师!有老师出手,此战必胜!”
“少拍马屁。”元始天魔头也不回,用铜勺舀起一勺药汁,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药汁的浓稠度,语气平淡,“不过为师丑话说在前头——为师帮你这一回,不是因为你是我学生,而是因为当年欠你爹一条命。这次还了,以后你孟家的事,为师不会再管。”
孟炎脸上的喜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老师大恩,孟家永世不忘。”
元始天魔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到石壁前,伸手在密密麻麻的毒术符文中摸索了一阵,从其中一个凹槽里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那蝎子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尾钩高高翘起,钩尖上凝着一滴暗紫色的毒液。元始天魔将蝎子放在掌心,那蝎子立刻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手腕上,乖巧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宇麾下有多少超神将?”他问。
孟炎在脑中飞快盘算了一下:“据目前的情报,至少有四五个——白屠神、王向阳、萧寒漪、夏倾月、路西法,可能还有更多。”
“五个超神将。”元始天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在幽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一个一个杀太麻烦了。为师这只小宝贝,可以在水源里下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会在三到五日内逐渐丧失战斗力,先是四肢乏力,然后是视力模糊、听力减退,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只需在水源上游投放一只毒蝎,三日内便会丧失大半战力。”
孟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既敬畏又恐惧的神色。他想起了十七年前那个夏天——辰州前任别驾全家七十三口的尸体被抬出府邸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他当时只有十六岁,站在父亲的州牧府阁楼上远远看了一眼,当晚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现在他知道那是谁的手笔了。
“可楚州三路大军,水源各不相同,老师一只毒蝎恐怕不够。”孟炎小心翼翼地说。
“谁跟你说为师只有一只?”元始天魔转过身,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同时睁开了眼睛。无数双暗紫色、猩红色、幽绿色的细小虫眼在黑暗中亮起,像满墙的鬼火。蝎子、蜈蚣、蜘蛛、毒蛇,还有更多孟炎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开始在符文凹槽中缓缓蠕动,“为师养了几十年的毒虫,够他李宇喝一壶的了。”
他顿了顿,那双竖瞳眼眸在幽绿的火光中微微眯起。
“告诉凌沧戈,三日后在辰水上游投放毒虫。让他守住辰州城至少五天——五天之后,楚州大军自然会不战自溃。”
“学生遵命!”孟炎躬身退出密室。
玄铁门缓缓关闭,密室又恢复了幽暗和寂静。元始天魔重新盘膝坐回丹炉旁,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乖巧伏着的黑蝎子,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蝎子的背甲,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一只小猫。黑蝎子舒服地颤了颤尾钩。
“楚州牧李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紫色的竖瞳眼眸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缓缓回荡,像一个来自九幽之下的诅咒。
【附:第二十三章新增人物五维一览】
天衍圣教·辰州底牌:
· 元始天魔(孟炎之师,第一轮乱入人物,隐居辰州州牧府密室多年):武力:109。统帅:85。智力:85。政治:79。魅力:90。境界:神将巅峰。法相:万毒魔域。兵刃:万毒幡。坐骑:无。特殊能力:一身诡异毒术,苍澜大陆十二州毒术第一人。年轻时曾游历天下遍访名师修习毒术与巫蛊之道,后因仇家追杀被孟炎之父收留,从此隐居辰州州牧府密室,成为孟家两代的暗中供奉。饲养毒虫数十种,可在水源中投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三至五日内逐渐丧失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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