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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阳这地方小,规矩也小,一天不用操心些什么,真是舒服啊!”曼娘大清早迎着太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像泡水的苔藓一般舒张开了不说,还充满了生机。
琉璃跟在身后问道:“小娘,今天还去老太太那里伺候吗?”
曼娘接过她手里的青白釉花浇,心情畅快了,看着花花草草都格外可爱。
“老太太不是说了吗?她也没什么事,不用去的那样勤,意思意思做给大房看看咱们家里有多和睦得了,她那样喜静的人,这些时日忙着跟她那几个老姐妹说掏心窝子的话呢,我去了也没用,还惹人厌烦,不如安安静静待着,也歇会。”
花浇里的水温柔地洒落在地上,花苗显得更加翠绿鲜艳了。
“对了,让人去打听咱们来的那天晚上有没有军队跟官府打交道,有消息了吗?”
琉璃道:“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只听说了附近驻扎的一个将军派了一队人来打击流寇,那将军是姓谢,五品游骑将军。”
“至于派来的人是谁并不知道,还有顾二公子的消息也并未打听到,毕竟在这地方谁也不认识什么顾侯爷。”
曼娘手稍微往上一抬,花浇中喷涌的水流戛然而止,她喃喃自语道:“顾二公子?”
“你刚刚是说顾二公子?”
“是啊,怎么了?”琉璃满脸的疑惑,细细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没错啊,小娘确实是吩咐自己找顾二公子啊。
曼娘沉思良久,突然噗嗤一笑,接着肩膀颤颤,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哎!这日子过得自在清闲了,头脑也不灵光了,都跟着偷懒。”
“琉璃啊,你在这地方找顾二公子永远也找不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琉璃还没转过弯来,诧异道:“为什么?不是小娘让奴婢去找的吗?”
曼娘啧一声,嫌弃她话说多了,而后又解释道:“咱们都忘了,顾二公子已经死了啊,现在棺椁都下葬了,你还真有本事能找到一个活的顾二公子?”
琉璃抿了抿嘴,回过味儿来了。
“可是小娘,要是不叫那个名字的话,你说也没人认识他,咱们带来的人也不多,不一定个个都见过顾二公子啊,就是都散出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找不到顾二你还找不到石头?那膀大腰圆的,一身的功夫,长得憨,行事莽,愣头愣脑的,在这小地方把他放人堆里都眨眼,单看他的穿着听他的口音也能认出个八九不离十。”
“要是不行的话——”
曼娘突然住了嘴。
琉璃正聆听教诲呢,突然停了便焦急问道:“小娘,不行的话怎么办?”
曼娘淡淡笑着,伸出纤纤玉指,勾了勾手,等琉璃耳朵凑过来便低声道:“不行的话你就说给小桃买好吃的,诓她出去,然后把她扔在离军营不远的街上,你躲在一旁看着,她一着急一乱撞指不定能引了哪个愣头青出来呢。”
琉璃一愣,反应了半天才半张着嘴感叹道:“这也太损了,小娘真不愧是你啊,真有招,这样的招数我就是把脑子想破了都想不出来。”
琉璃感叹完心里已经暗自计划起来了,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理由骗小桃,把她放在哪个地方最扎眼,如果鱼上钩了怎么办,不上钩了又怎么办,正想着呢,院门进来一个活泼明媚的少女。
“卫姨娘早啊!”
品兰一个手里拎着两只小兔子就进来了。
兴冲冲问道:“姨娘,明兰呢?”
曼娘笑道:“你这大清早的打哪儿弄来这些兔子?明兰还在屋里呢,不知道醒没醒,你去看看吧!”
品兰笑道:“这是刚刚掏的,我想着明兰妹妹在汴京肯定没见过这样好玩的小兔子,就拿来给她看看,我们打算一会儿吃完饭打猎去呢,山上还有不少好玩的,我过来叫明兰。”
“打猎啊?就你们两个?那也太危险了些。”
“不止是我们两个,还有我的两个哥哥,还有贺家哥儿,卫姨娘放心,祖母吩咐了,说是如今外面不太平,让多带些家仆呢!保证把明兰妹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曼娘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她在屋里呢。”
“哎!”
品兰蹦蹦跳跳地冲向了明兰屋里。
过了一会儿,屋里发出一声惊呼声,明兰正式起床。
一阵梳洗打扮之后,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出来了。
“小娘,我去吃饭了昂,吃完饭不回来了,要和品兰姐姐一起去山上打猎玩,你今天要是出去游玩的话我就不能陪着你了。”
曼娘笑着招了招手,“来,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明兰双手背后笑眯眯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小娘,什么事儿啊?”
曼娘微笑着道:“离贺家那个远点儿,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走得近,我就——”
明兰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色,凑近曼娘道:“你就怎样啊?打死我?”
“我就打折他的腿!”
明兰满不在乎道:“人家可是世代学医,还治不好一个瘸腿?”
曼娘笑了笑,温柔道:“他治好一回我打折一回,他要不是蜈蚣成精的话,多少还是会惧怕一些吧?”
明兰瘪瘪嘴,突然双手抱拳道:“行,算你狠,告辞!”
“这丫头!怎么一来宥阳更疯了?没规矩!”
明兰没回头,招了招手道:“小娘你就在家里等着吧,我给你打几只野兔回来烤着吃!”
曼娘在后面喊道:“哎!你带不带小桃啊?”
“不带了,那么多人呢,不方便!”
“好!那我就带她去宥阳街上逛逛了,给你买好吃的!”
小桃手里拿着明兰的弓箭,转过身来高兴地冲曼娘挥手。
曼娘忍俊不禁,捂着嘴对着琉璃笑道:“你看这傻丫头!”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走,咱们也收拾收拾一会儿上街去。”
琉璃跟在后面道:“小娘你也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她们都出去玩了,我也不想在这府里闷着,在京城束手束脚的,在这地方也该自由自在些了,想出去就出去,我也认识顾廷烨,说不定咱们运气好真的能碰上呢。”
“记得带上小桃。”
吃完早饭后,明兰和曼娘各自上了路。
小桃和琉璃一左一右,伴着曼娘在宥阳的街市上闲逛,时不时说笑一两句,吃些果子蜜饯什么的。
宥阳的街市虽然没有汴京繁华,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引的人左顾右盼,流连忘返。
街道两旁,牙旗高挑,酒肆茶楼应有尽有,酒香混着刚出炉的胡饼香味扑面而来,倒是比汴京多了一些平凡的烟火气。
曼娘脚步轻快,不久就甩出琉璃和小桃一大截,还得不厌其烦地停下来等她们俩。
看她们两个还在后面说说笑笑地磨蹭,曼娘怒从中烧,刚要发作,就听见身旁有个人得意洋洋傲娇异常地豪气道:“走!今天喝酒我请客!花娘现在怀了我的孩子,我们孙家有后了,今天高兴,一定要和各位仁兄喝个不醉不归!”
曼娘转头,只见三五个人簇拥着中间的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勾肩搭背地在街上走,正要走进一家酒楼里。
“孙兄啊,你已经把花娘从千金阁接回去了?”
中间那个灰袍男子道:“还没呢,我这不是顺道正要来看看她吗?等明天拿了她的身契再来接她。”
曼娘不禁抬头查看,这酒楼的幌子上书“千金阁”三个大字,原来不是什么酒楼,是个妓馆啊!
那几个男子边说边笑着进去了,门口已经有几个女子迎过来了。
曼娘觉得有些好笑,就在门口看了会儿。
这时琉璃跟上来问道:“小娘,你笑什么呢?”
顺着曼娘的目光看过去,“这是个妓馆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曼娘笑道:“刚刚有个男的,脑子不正常,他说里面的妓女怀了他的孩子,他还要给人赎身接回去,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他娘生他的时候怎么没给他生个脑子,这是把胎盘养大了吧!”
“这地方真是什么人都有,还有让妓女给他生孩子的,在这地方能出来个亲生的孩子也算他厉害了。”
小桃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问曼娘道:“小娘,现在都快正午了,咱们回去吗?”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么快回去干嘛,咱们再逛逛,沿途找个好些的酒楼用些饭菜也就是了。”
“再往前走走吧。”
小桃笑道:“没想到小娘这身子看着弱不禁风的,体力倒是好得很,要是姑娘的话这会儿肯定是要坐轿了。”
曼娘回头浅笑粲然,“听说前面好吃的店铺更多,咱们今日既然来了就得吃个够啊,只是辛苦你要多拿些东西了。”
小桃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奴婢愿意跟着小娘给小娘拿东西!来宥阳这些天,姑娘都没有出来逛过这街道呢,没想到会有这些好吃的,小娘,要不我们尝尝看哪个好吃,买些带回去给姑娘吧?”
“好,我也愿意让小桃陪着逛,你心里惦记着姑娘,这份情谊就是别人比不上的,好好伺候,等将来姑娘嫁进了侯府,你的地位都要比刘妈妈尊贵得多呢。”
小桃眯起眼睛笑道:“谢谢小娘。”
曼娘莞尔一笑,“来,咱们一同走,一起说说话。”
琉璃默默跟在后面,一看见曼娘那笑容就慎得慌,看得人心里凉嗖嗖的,可怜的小桃啊,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三个人溜达着又走了一段路后,琉璃上前提醒道:“小娘,过了前面路口再往东走就是府衙了,听说还有军队驻扎的九曲营也在附近,咱们别去了吧,当心惹上麻烦。”
曼娘回头瞧了她一眼,琉璃挤眉弄眼地往另一边抬头。
曼娘不经意道:“原来是那地方,现在到处有匪寇,别把咱们当贼抓进去了,还是走另一边吧。”
说着就抬脚去了西边。
小桃忙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
往前走了一阵,曼娘突然停下来惊叫了一声。
琉璃忙上前关心道:“怎么了小娘?”
曼娘摸着耳垂满脸焦急道:“我耳坠子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哎呀,这可怎么办啊?那还是主君特意为我打的一对儿呢,要是掉了回去他问起来肯定是要责骂的呀!”
“这可怎么是好,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小桃忙道:“不会是在路上走着走着掉了吧?咱们走了那么久的路,要不沿途找找?”
说着又忧心道:“不过街上来往的人那么多,只怕是有人捡去了也说不准啊,要是被人捡去了那肯定是卖了换钱,找不回来了呀。”
曼娘一脸的惋惜,心疼地直咋舌。
琉璃上前道:“还是试试看吧,万一是刚掉的呢,咱们运气好,还没被别人捡走呢。”
曼娘也只好说道:“那就先找找看吧,没事儿,要是找不到了主君问起来大不了掉几滴眼泪也就过去了,只是这耳坠子是一只,就怕有心人拾去了拿这个做文章,那就麻烦了,到时候可是百口莫辩啊,这可怎么是好啊?”
小桃忙安慰道:“小娘别急,咱们找找再看,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学小公爷在咱们家丢帕子那次,把事情闹大,人人都知道您丢了耳坠子,也就没人会想着拿此物做文章了。”
曼娘满眼的赞许,“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平时不动声色,关键时刻还挺聪明的,行,就这么办,那就先四处找找吧,找不到再说别的。”
说着小桃就已经在地上搜索了。
琉璃赶紧过去把她手上的盒子接过来,“小桃,你年纪小,眼神儿好,你在前面帮小娘找,我在后面看有没有遗漏的。”
“好,那麻烦琉璃姐姐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着话,就迈开小步子绕至小桃身后了。
一眨眼,旁边的小巷子里探出来两颗脑袋。
“小娘,这么做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你如今骗都骗了你说这些?良心发现也晚了吧?”
“不是,哪有小娘的事情重要啊,良心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可这样真的能引出人来吗?”
曼娘道:“她这样在人家队伍驻扎的地方鬼鬼祟祟的,肯定会引人注意,且耐心等等吧。”
琉璃眼睁睁盯着正在俯身找东西的小桃,看她那样努力,莫名的有些心酸。
小桃就这样弯着腰走了一阵,身后没有琉璃的声音也没有曼娘的声音。
突然,她猛然抬头想起一件事:小娘没告诉她掉的耳坠长什么样啊,也没让她看另一只,这按着什么找呢。
算了回头问问吧。
一个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头低太久眼神不好了吧,眨眨眼再转一下吧。
又一个转身,眼睛缓缓睁开,面前出现了两个男人。
真是见了鬼了!
小桃还没来得及说话,其中的一个男子凶巴巴问道:“你!干什么的?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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