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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唐槿颜刚起身梳洗妥当,安公公便亲自赶来了章乐殿通传,说是陛下传召,让她前往觐见。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景帝端坐于御案之后,而在下方左侧的案几旁,褚墨卿一身规整的青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瞧见踏入殿内的唐槿颜,他当即俯身缓缓行礼,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润沉稳:“臣见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景帝望着她,语气放缓了几分:“颜儿,先前皇后给你看过的那些世家子弟名册,你可曾瞧出什么心仪人选?”
唐槿颜垂眸轻声道:“儿臣还在……慢慢斟酌。”
景帝淡淡颔首:“嗯……毕竟是你一生的终身大事,谨慎些也是应当。”
说着,他自案上拿起一本名册,抬手示意内侍递过去。那本册子比先前皇后给的薄了不少,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朕前些日子让褚爱卿一并调查筛选过,他办事心细周到,筛得极是用心。这上面的几人朕都亲自看过,家世品性皆属上佳,确实不错。”
唐槿颜下意识抬眼看向褚墨卿,他却始终垂着眼帘,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
她伸手接过册子,随意翻了两页,只见每一位公子的名下,都有他亲笔写下的详细批注,条理分明,细致入微。
唐槿颜冷笑一声:“褚大人真是……心思缜密,事事周全。”
“为公主婚事尽心,是臣本分。”褚墨卿的语气平淡,仿佛那些深夜反复斟酌、一笔一划写下的批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公务。
唐槿颜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本册子捏得发皱,不再言语。
景帝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在认真思量人选,缓声开口:“你且带回宫去慢慢细看,不必急于一时。若是有看中的,只管告诉朕与皇后。”
唐槿颜屈膝应下,目光再未往褚墨卿的方向落过分毫,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唐槿颜只觉得手中的名册重得烫手。
那一页页细致入微的批注,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割磨。
他越是周全,越是得体,越是将这份差事办得无懈可击,便越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今生,他注定不会是她的驸马。
他从不知她藏了两世的心意,更不懂她重生一回的挣扎,只以臣子的本分,冷静地为她挑选良人,亲手斩断她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徐庭逸伤势渐愈,藏书阁的清点事宜也已悉数办妥,再没有留在宫中的由头。
离宫之前,他特意求见昭瑗公主,只为当面致谢。
唐槿颜正对着那本名册郁郁寡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直到一道清温和缓的声音在身旁轻唤,才猛地回过神来。
唐槿颜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徐大人伤势……无妨了?”
“承蒙殿下照拂,伤势已无大碍。今日特来向殿下辞行。”
唐槿颜闻言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仍略显清瘦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切:“既已无碍,回去之后也切莫大意,好好将养身子。”
徐庭逸目光微垂,无意间瞥见案上摊开的名册,又瞧着公主眼底难掩的郁郁心事,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唐槿颜望着他,心头忽然翻涌他的上一世,虽不知他究竟因何落得那般结局,可一想到那般下场,终究是没忍住,轻声叮嘱:“徐大人,往后在朝中行事,务必多加谨慎,凡事多思自保,切不可……太过执拗。若日后真有什么难处,是本宫力所能及的,你只管派人来寻我,不必有太多顾忌。”
徐庭逸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
他垂眸掩去眸中微动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温雅从容,对着她郑重一揖:“劳殿下如此挂心,臣愧不敢当。殿下嘱咐,臣谨记在心。”
徐庭逸走后,唐槿颜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上一世他那般惨烈收场,无人问津,这一世她虽不知缘由,却只能笨拙地给他一句叮嘱、一份承诺。
可她心里清楚,宫墙深深,朝局险恶,她能护住的,终究有限。
目光又落到那本名册,心头更是一阵发闷。
她能凭着前世记忆,想方设法改了他人的命运,可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能救旁人于绝境,却渡不了自己这场情劫。
接下来整整三日,唐槿颜始终没能好好翻开那本名册。
册子就静静搁在案头,像一道避不开的难题,日日对着她,却连指尖触上去,都觉得心头发沉。
她不是不清楚皇家女子的宿命,可每一回伸手要掀,脑海里便不受控地浮现出褚墨卿在御书房里那句淡漠的“臣本分”。
唐槿颜索性避到园中小亭,独饮闷酒。
上一世她困于心事郁结,酒本就没少喝,可重生归来后心境不同,便再也不曾碰过。
偏偏这几日被那本名册压得喘不过气,终究还是借了酒意疏解。
酒意一点点漫上来,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亭中竟似立着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唐槿颜眸色一软,喃喃出声,只当是梦境:
“褚墨卿……”
褚墨卿本是奉旨前来,询问公主对择婿名册的心意,却撞见她白日便这般借酒浇愁,眉头不自觉拧紧。
他上前俯身行礼,声音沉淡:“公主殿下。”
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劝诫:“白日饮酒伤身,殿下身为金枝玉叶,更当爱惜自身,这般沉湎于酒,于礼不合,也伤身体。”
唐槿颜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唇角牵出一抹轻浅又涩然的笑,轻声呢喃:
“褚墨卿,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又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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