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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看着徐庭逸失魂落魄的模样,骤然惊醒过来。眼前的徐公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准驸马,这话说出来太会让人误解,连忙慌乱补救:“徐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公主当时买多了吃不完,多余的才顺手赠予褚大人的……”
徐庭逸扯出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无妨。既然公主不爱吃杏仁酥,是我记差了,改日我再寻些公主真正喜爱的糕点送来。”
顿了顿,他目光微垂,轻声叮嘱,带着几分难言的退让:“今日之事,还请小喜姑娘莫要告知公主,免得她费心。”
小喜连忙应声点头。
徐庭逸再不多言,提着那盒沉甸甸的杏仁酥,转身缓步离开。
背影清瘦挺拔,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孤寂,一步步走出小喜的视线,渐渐消失在宫门外的长街尽头。
灰蒙蒙的天际落下细碎雨丝。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轻飘飘落在肩头发间,转瞬便绵密成淅淅沥沥的冷雨。
街上行人、沿街摊贩纷纷慌乱避雨,或是快步奔走,或是撑开油纸伞,四下皆是仓促纷乱。
唯独他一人,独行在清冷长街之上,周身无伞,步履迟缓,手中依旧提着那盒杏仁酥,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
雨雾朦胧,湿意渐浓。
忽有一名赶路的行人步履匆匆,躲闪不及,直直撞上他的臂膀。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锦盒脱手落地,盒盖摔开,一块块杏仁酥尽数滚落出来,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碎裂成片。
那人慌忙驻足,连连躬身致歉,语气满是愧疚。
徐庭逸却仿若未闻,全然没有理会。
他静静立在雨中,垂着眼,怔怔望着满地碎裂的点心。
冰冷的细雨簌簌落下,一点一点打湿雪白酥皮,浸透香甜碎屑,混着泥泞,狼狈不堪。
冷雨漫过周身,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可心口那片钝痛,远比风雨更凉。
他再也没看地上狼藉碎裂的杏仁酥一眼,任由雨水打湿眉眼,木然地继续往前缓缓走去。
他明明知道公主的心自始至终都系在褚墨卿身上。
从求赐婚之初,他便在心底做好了万全准备,哪怕她心中住着别人,哪怕这一生都只能以驸马的身份守在她身侧,得不到分毫情爱,他也可以接受。
他以为自己足够豁达,足够隐忍,能压下所有悸动,安于这段有名无实的婚约。
可此刻,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那些自以为的靠近,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心口的钝痛却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早该认命的,可偏偏动了情,动了念想。
恍惚间抬眼,视线穿透朦胧雨雾,不偏不倚撞上清月楼那块熟悉的牌匾。
楼宇清雅,飞檐浸在冷雨里,轮廓依旧醒目,而街楼对面,正是那家他排队买杏仁酥的老点心铺,一眼望去,格外刺目。
他驻足凝望片刻,终究还是抬步,缓步走入了清月楼。
掌柜见他进门,迎了上去:“公子,来点清茶与细糕吗?”
徐庭逸轻轻摇头,嗓音被冷雨浸得微哑:“不必。想问一问,店里可还有玫瑰酥?”
“公子来得正巧,今日最后一炉玫瑰酥马上就出炉,再晚片刻便售罄了。公子若是要,稍候片刻便可。”
徐庭逸微微颔首,未曾多言,孤身走到楼梯下方僻静的角落,默然落座,透过蒙着雨雾的窗格,遥遥望向街对面的点心铺。
忽的,二楼雅间方向,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伴着酒杯碰撞的脆响,语气张狂又轻蔑,一字不落钻进徐庭逸的耳中。
“你们瞧瞧,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我那便宜庶弟,竟也能攀龙附凤,得了皇室赐婚,当上准驸马了!”
说话之人正是太傅府嫡长子,徐庭逸的嫡兄徐明彰。
同桌的权贵子弟纷纷附和,哄笑出声,句句都是落井下石的嘲讽。
“徐大公子说得极是,一个庶出之子,若非走了狗屎运,哪能轮到他娶公主?”
“我看啊,这婚事本就荒唐,公主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心里哪有他?不过是皇室随便指婚,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驸马,撑死了占个虚名罢了!”
“可不是嘛,仗着几分温润模样哄得圣上点头,真以为自己能入公主的眼?说到底,不过是徐家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白捡了个名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刺耳的哄笑盘旋在楼阁之间,字字刻薄,句句扎心。
角落里的徐庭逸缓缓勾起唇角,溢出一抹冷笑。
他无意争执,也不屑与这群酒肉俗人争辩长短,只想尽快起身离开,躲开这片乌烟瘴气,寻一处清净。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迈步的刹那,二楼雅间里,徐明彰漫不经心的声音陡然落下,字字阴毒,直戳他最深的逆鳞。
“诸位可知,他那个丫鬟出身、不知廉耻爬了我父亲床的卑贱姨娘?”
这一句话,像淬了寒刃的冰锥,猛地钉在徐庭逸心口,他抬步的动作骤然僵死。
楼上的徐明彰全然不知,借着酒意肆意嗤笑,语气狠戾又轻蔑,继续说道:“那贱婢当年便被远远打发去了城郊别苑,早就染病死在了半路,尸骨无存。我这傻庶弟,还日日痴心妄想,等着坐稳驸马之位,就接他那卑贱姨娘回京团聚?呵,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二楼雅间的木门被狠狠踹开,木屑微震,惊得满座宾客瞬间噤声。
徐明彰的话语戛然而止,满脸错愕地转头看来,刚要开口呵斥,却被眼前的徐庭逸吓得心头一窒。
此刻的徐庭逸,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谦和,眉眼猩红,周身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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