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botaodz.com
    昨天晚上十一点过了,文学院三楼走廊里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底下透着光。

    陆知意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手机屏幕,打开的图片是当天下午许老师发来的那张毕业登记表扫描件,右上角贴着一寸证件照。

    右边是她从实验室群聊里保存的那张庆功合照,用图片编辑软件裁剪出来的窗户反光区域,经过调亮和锐化处理之后另存的版本。

    她把两张图片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证件照。

    白衬衫,短头发,下颌线很清楚,嘴唇微微抿着,眉眼干净,表情认真到有点拘谨。

    二十三岁的苏言。

    右边,反光人影。

    灰色旧车驾驶座,棒球帽压低帽檐,右手搭在方向盘一点钟方向,右肩明显低于左肩,下颌的轮廓在模糊的像素里隐约可辨。

    二十七岁的苏言。

    陆知意右手的食指搭在手机屏幕边缘,指腹轻轻压着证件照里那张脸的下巴位置。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把证件照放大,放到眉毛和眼睛那个位置。

    像素有些散了,边缘开始发虚,但五官还是撑得住。

    他不笑的时候眉心会拢一点,两道眉毛之间的距离比一般人窄。

    嘴角往下压着,是面对镜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拘谨。

    她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一封旧信,信封正面写着她的名字,落笔很重,横画的起笔角度带着独特的倾斜。

    同一个抽屉里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写着八个字和一个日期。

    三样东西分别来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载体,但指向的人从来没变过。

    陆知意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上。

    两秒后又拿起来,解锁,打开证件照,再看一遍。

    锁屏。

    解锁。

    再看。

    第四次的时候她把手机推到桌子远端,让自己够不着。

    她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盯着面前那沓还没改完的论文初稿,一个字没看进去。

    台灯的暖光在桌面投出一小圈亮色,亮色之外是整间办公室的暗。

    她伸手拉开右边第二个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了旧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软塌,正面两个字笔画工整,但收笔带着用力过度的顿感。

    知意。

    她看着这两个字,大拇指从第一个字滑到最后一个字,指腹感受纸面上因为用力而留下的凹痕。

    三年了,她早已拆开这封信无数次,但每次都回原原本本的放好。

    不是不知道那信封里装的,只是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白纸。

    但还是忍不住拆开无数次,心里千百次地奢求着。

    也许这一次打开,纸上就会凭空出现他写下的字迹。

    写了抱歉也好,写了原因也罢,哪怕是一句冷冰冰的“再也不见”,不管是什么内容,都好。

    只要是他给的,只要不是这般死寂的沉默。

    她就这样守着一张明知空白的信纸,自欺欺人地奢望了整整三年。

    她不求别的,只是太累了,太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等待里,得到他哪怕一点点的回应。

    陆知意把信封放回抽屉,没有关上。

    她又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看照片,而是打开了微信,找到了陈婉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晚上。

    她发的:你哥人还在学校吗?

    陈婉晴回的:走啦,他修完就回家了,导师你这么晚还没走啊?

    再往下就没有了。

    她昨晚打了两次字又删掉了两次,陈婉晴说看到了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下。

    陆知意点进输入框,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打了一行字:你哥最近忙吗。

    删掉。

    再打:问你哥一句话,他是不是在躲我。

    删掉。

    最后打了五个字:你方便通话吗。

    停了四秒,也删掉了。

    输入框空空的,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

    她退出了陈婉晴的对话框。

    手指在微信的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字,苏。

    联系人列表里没有这个姓的人。

    她退出搜索,打开通讯录,往下翻了一屏又一屏,翻到最底部,翻到没有存名字的江城号码。

    三年,四百二十四次拨打,全部是停机提示音。

    她没有再拨第四百二十五次。

    她退出通讯录,打开备忘录。

    苏言。

    在校友会后面打了一行字:我知道是你。

    看了五秒。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看了八秒。

    两行字一起选中,全部删除。

    陆知意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上了椅背。

    办公室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是校园的夜色,路灯每隔二十米一盏,橘黄的光把林荫道照出一条窄窄的亮带。

    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主路尽头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灯光里张牙舞爪。

    她看着窗外空旷的校园,嘴唇动了一下。

    “苏言。”

    声音很轻,轻到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没有晃一下。

    她停了几秒。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去找你了。”

    语气不重,声量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句日常自语。

    但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坐在那里没有动,看着窗外的路灯,眼眶慢慢地热了一圈。

    她没有让那股热意涌出来。

    她只是伸手拉开抽屉,把那封旧信封拿出来,竖着立在桌面上,让它正面朝着自己。

    陆知意。

    三个字,蓝色圆珠笔,笔画工整,收笔重顿。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相册里收藏的那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表情拘谨,嘴角抿着,眉心微拢,目光直直地看着镜头。

    她把手机靠在信封旁边,让照片里的脸和信封上的字并排站在一起。

    台灯的暖光同时照在这两样东西上面。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照片里那张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自动熄灭之前的最后两秒,她伸手点了一下,让它又亮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推送。

    发送人:陈婉晴。

    内容预览:导师,我想了很久,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聊,您明天下午有空吗?

    陆知意的拇指悬在推送上方,停了两秒。

    她点开了消息。

    读完之后她没有马上打字回复,而是退出微信,重新看了一眼那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二十三岁,清瘦,沉默,眉眼之间有她用了四年都没能破解的倔劲。

    她回到微信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可以。”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抽屉,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桌面上什么都没留,干干净净,和每一个深夜离开时一样。

    但她知道抽屉里锁着一封空白的旧信,电脑里存着三个版本的模糊人影,手机里躺着一张三年前的证件照。

    所有的东西都在等同一个人。

    陆知意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没有灯,她摸着墙壁走了几步,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楼梯里一层一层地回响。

    走出文学院大门的时候,夜风从正面吹过来,十一月初的江城已经凉透了。

    她裹紧了风衣,沿着主路往教师公寓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她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右边那条通往东门和学生宿舍区的岔路。

    路灯照着空旷的梧桐树小路,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今天没有绕远路。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从那条路上寻找他的痕迹了。

    她有了每一块碎片。

    现在她只差最后一样东西。

    他本人。

    陆知意走进教师公寓的单元门,站在门口,在鞋柜旁边多停了两秒。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陈婉晴的对话框。

    她发的“可以”还挂在最下面,对方没有再回复,大概已经睡了。

    “明天下午。”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这两个字。

    陈婉晴说有话要当面聊。

    她也有。
最新网址:www.xbotaodz.com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快眼看书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最新章节,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 快眼看书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