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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追踪陆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出那片林地的。当他终于停下脚步时,四周已经是一片陌生的山野,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邪修据点的火光在黑暗中投下微弱的暗红色光晕。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痛,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不能倒下。
他清点了剩下的人。两名老兵受了箭伤,好在都不在要害,还能行走;斥候肩上的箭伤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但失血不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石头身上添了几道划伤,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八个人的小队,出去的时后有说有笑,如今只剩下六个,还个个带伤。苏清禾被抓走了。
陆尘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不能乱。苏清禾还在等着他去救。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原地休整一刻钟,处理伤口,补充饮水。”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但稳定,“然后我需要两个人护送伤员返回磐石城,向宗门发出求援信号。剩下的人,跟我回去找人。”
斥候第一个开口:“我伤得不轻,跟着你们也是累赘。我护送伤员回去,顺便报信。”两名受伤的老兵也表示愿意一同撤回。陆尘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和一封写好的简要情况说明,交给斥候:“回到磐石城后,第一时间交给云鹤长老。告诉他,苏清禾被抓了,位置在废弃烽燧台,邪修人数大约三十到四十人,有一名身穿暗红色斗篷的邪修老者领头,修为至少在凝源后期以上。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耽搁。”
斥候接过信号弹和信,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两名受伤的老兵,沿着来路,消失在夜色中。
陆尘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个人——石头,还有两名没有受伤的老兵。四个人,四匹马,少量的武器和装备。这就是他目前拥有的全部力量。他知道,以他们四个人的实力,正面硬闯邪修的据点,无异于送死。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把苏清禾留在那里,多留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检查装备,补充源能。一炷香后出发。”他说完这句话,便蹲下身,开始检查自己腰间的布袋。蚀灵锥还剩三枚,破邪锥还有一枚,高纯源晶还有两块,低品质源晶若干。他沉默了片刻,将那枚破邪锥和一块高纯源晶握在手中,心中盘算着——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引爆那枚高纯源晶,与那座祭坛同归于尽。只要能把她救出来,或者至少为她争取到逃脱的机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炷香后,四人上马,沿着来路,向那座废弃烽燧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再次抵达烽燧台外围时,天色已经微亮。晨曦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大地上,为这片被战火和邪气污染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芒。陆尘伏在一处土坡后,取出真视镜,仔细观察着烽燧台的情况。
然后他愣住了。
烽燧台周围空无一人。那些昨晚伏击他们的邪修,那些从地下涌出的骨刺,那名身穿暗红色斗篷的邪修老者——全都不见了。地面上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以及几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证明昨晚的战斗确实发生过。但除此之外,整座烽燧台就像被废弃了多年的普通遗址一样,安静地矗立在晨光中,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陆尘的心沉了下去。他不信邪修会就这样离开。他带着石头和老兵,小心翼翼地靠近烽燧台,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进入了那座地窖。地窖中空荡荡的,祭坛还在,但祭坛上的暗红色晶石已经被取走了,地面上的符文也被刮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痕。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邪气波动,但已经非常微弱,说明这里的邪修至少已经撤离了数个时辰。
陆尘站在空荡荡的地窖中央,握紧双拳,指节泛白。他扑了个空。邪修在抓到苏清禾后,没有停留,而是连夜撤离了据点,带着他们的俘虏和祭坛的核心部件,消失在了茫茫的山野之中。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要把苏清禾带到何处,不知道他还剩下多少时间。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恐慌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出地窖,蹲在入口处的地面上,开启“天眼”,仔细搜索着地面上残留的能量痕迹。邪修虽然带走了人和物,但能量痕迹不可能被完全抹除。在他的视野中,地面上残留着淡淡的暗红色能量轨迹,如同一条条模糊的丝线,向西北方向延伸而去。那是邪能残留的印记,是邪修撤离时留下的踪迹。
他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黑风山脉的纵深地带,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邪修一旦遁入其中,再想找到他们就如同大海捞针。但他没有犹豫,转身对石头和老兵说:“他们往西北方向去了。跟紧我,保持警戒。”
四人翻身上马,沿着那条只有陆尘能看到的暗红色能量轨迹,一路向西北追踪而去。
追踪持续了整整一天。邪修显然非常善于掩盖踪迹,他们选择的路线大多是在溪流中或岩石地带,尽量避免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脚印。但陆尘的天眼能够捕捉到那些极其微弱的邪能残留,无论邪修如何掩盖行踪,都无法完全消除那些能量印记。他就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猎犬,死死咬住那条看不见的线索,一路追了下去。
傍晚时分,线索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中断了。森林中树木遮天蔽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腐朽的植物气息。陆尘的天眼在森林中受到了严重的干扰——茂密的植被和潮湿的环境使得能量痕迹消散得极快,他无法再像在开阔地带那样清晰地追踪邪修的踪迹。
他勒住马,望着眼前那片幽暗的森林,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名老兵:“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出来,你们就回磐石城报信,告诉云鹤长老,我找到了邪修的老巢,请他派兵支援。”
“头儿,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老兵急忙劝阻。
“两个人进去也一样危险。”陆尘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确认蚀灵锥、破邪锥和源晶都在,“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也方便。如果我发现了什么,会发信号弹通知你们。记住,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出来,你们就走。”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那片幽暗的森林。
森林中的光线极暗,高大的树冠将大部分天光都遮挡在外,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在地面上。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松软而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霉味的腐朽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或兽吼,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瘆人。
陆尘放慢脚步,将天眼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极限,仔细搜索着周围环境中任何可疑的能量痕迹。他在森林中穿行了大约两刻钟,忽然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根部发现了一小片被踩断的蕨类植物。断口处还残留着新鲜的汁液,说明不久前有人从这里经过。他蹲下身,用手触摸了一下那片断口——湿润,粘手,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内。
他心中一振,加快了脚步。又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一片被砍伐出来的空地出现在他面前。空地上搭建着几座简陋的帐篷,中央有一座尚未完全建成的祭坛——结构与他在烽燧台地窖中见过的非常相似,但规模更大,符文也更复杂。祭坛周围散落着各种建筑材料、工具和动物的骨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但空地上空无一人。帐篷中没有人,祭坛周围没有人,整片营地仿佛被匆忙遗弃了一般,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陆尘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整片营地,最终定格在祭坛基座旁的一小片布料上。那是一块月白色的布料,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撕裂,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块布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质感——那是苏清禾衣袍上的布料。
他将那块布料紧紧握在手中,指节泛白。他们来过这里。她来过这里。但现在,他们又走了,只留下了这块被撕破的布料,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你来晚了一步。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祭坛基座上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符文上。符文的线条还很新鲜,边缘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说明这座祭坛在不久前刚刚被激活过,甚至可能进行过某种仪式。他的心猛地揪紧了——邪修抓走苏清禾,不是为了关押,而是为了献祭。他们要用她的生命和修为,来激活或修复某座更重要的祭坛。
他没有时间了。
他退出森林,与石头和老兵会合,将那块布料给他们看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陆尘没有多说废话,他翻身上马,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他们还没走远。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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