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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黑透之后,后罩房,张新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张池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屋里七八口人,挤在一处,饭桌上摆着几碗棒子面粥和半碟咸菜。
看到来人是张池,一家人都有些意外。
张池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炕沿坐着的张新:
“张叔,听说您全家下月搬长安?以工代干,往后就是干部了,大喜事。”
张新忙站起来张罗:
“池子,快进来坐!外头凉。”
又让婆娘倒水。
张池进门跟众人一一点头问好,在炕沿坐下。
张新道:
“厂里调令下来了,下月初一走。那边新厂点名,要六级的去。”
张池笑道:
“张叔,要用自行车么?您搬家,东西肯定不少,要有大件不好搬,您甭客气。
邻居一场,您就算去了长安,往后有机会了,也可以回四合院来看看。
又不是断了联系,往后您回京城出差,还是街坊。”
这话大家伙自然都爱听。
张新媳妇脸上的拘谨松了不少,他闺女张敏也抬头看了张池一眼。
张新那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还得是池子,成,要用就开口。不过,厂里安排了卡车。”
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道,
“池子,今天来有事吧?”
张池也不绕弯子,点头说:
“您全家搬走,这两间西屋,想过怎么处理么?”
张新也是老江湖了,在四合院住了十几年,自然知道房屋转让的门道,笑道:
“你不是才分了两间房吗?一大一小,正合适。多好,怎么还想要房子?那两间不够你住?”
张池道:
“张叔,我爹娘还在农村,想接他们进城,没房子可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
“您家这两间后罩房,我给您二百块钱,转给我。
先付一百,剩下一百,等您搬家时给——成不成?”
张新闻言眼睛一亮。
这房子本来就是公房,不转赠的话,等他们搬走了,公家也就收回去了,一分钱没有。
他转头跟婆娘对视一眼,妇人眼里满是心动。
张新一拍大腿:
“成!池子,咱可说好了,二百块一分不能少。这钱拿到长安够给小敏扯好几身新衣裳了。”
张敏羞红了脸,低声嗔了句:“爸——”
次日中午,转让手续办得利索。
蓝皮私房本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张池才小心收进解放包。
心里踏实了——明年农村过不下去时,能把原身的爹娘他们接上来。
时间转眼半月。
张池每天上班跟刘梅看诊,下班去跟刘老爷子学两小时《甲乙针经》,回来挑灯夜读,日子跟钟摆一样规律充实。
两间房都修整利索了,北屋隔出小厨房灶台新盘烟道通畅,正屋炕面重抹换了新席子,靠墙打了一排书架摞满医书,耳房改成药房一整面药架抽屉上贴着药名标签。
家具都是新打的,方桌圈椅衣柜带着木头原本的颜色,样式朴实但结实。
他隔三差五和傻柱他们吃点小菜喝点小酒,有时贾东旭和阎解成也厚着脸皮凑过来,张池不赶人,笑眯眯加双筷子。
傻柱掌勺辣子炒肉等菜轮着来,院里不少人侧目,贾张氏蹲门口纳鞋底,骂骂咧咧。
张池隔三差五就收一波情绪值。
到了三月二十九,因为明天礼拜天放假,晚上又热闹了一场。
张池跟傻柱学炒辣子肉,又呛又香的热辣味,从北屋厨房涌出来,
三个院都飘着浓香,情绪值再度突破五千。
散了场。
张池关上门反扣门闩,窗户支开条缝通风,在炕沿坐下。
他搓了搓手,意识沉进空间。墙上大表上方悬浮着数字:5011,够五回。
深吸一口气道了声“抽奖”,指针飞转,缓缓停稳——张池噌地从炕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居然又是一箱药!纸箱上印着烫金大字:速效救心丸。
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小瓷瓶。
倒出几粒,药香扑鼻而来,随后他贴在额头上,凉丝丝的。
速效救心丸是八十年代国家研发的首项纯中药治疗冠心病滴丸药剂。
除了急救冠心病,还能治气滞血瘀等绝大多数心疾症状。
四十多年临床未见耐药性,长期服用有利于建立侧支循环减少心肌缺血。
张池知道公开配方是川芎总碱和冰片,国家保密成分,他曾听一位中医药大拿透露过——去查日本救心丹配方印证即可。
八十年代,脚盆鸡和咱们还是蜜月期。
中药方子被他们拿去了不知多少,后来还大都注册成了专利。
若能在八十年代前配伍成功,还能抢先一步去霓虹注册救心丹专利。
他将药箱收好,跟那箱希爱力分开放——那玩意儿也得等小二十年。
平复心情后,抽取第二个奖励——一大坛辣椒酱。
粗陶坛暗褐色釉面沾着几道干涸酱渍,坛口沿有个磕出的豁口。
煤油灯的光照着坛口边沿上磕出的那个小豁口,他直愣愣地看了好久。
真是前世的?这是他小时候,手滑磕掉的。
那年他才七八岁,偷偷去坛子里舀辣酱拌饭吃,舀完了手一滑,坛子掉地上磕了一道口子。
娘追出来满院子撵他,扫把都打断了,最后又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坛子边缘的缺口,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片粗糙的断面。
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熟悉的辣香味扑鼻而来,又呛又香,呛得张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从桌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舀一勺送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边嚼,边笑。
缓了一会儿,继续抽奖。
一大摞干饼,拿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头巾包着。
这是张池上中学的时候,每星期从县里回家,返校时,娘为他准备的干粮。
他蹲在炕头,手指挑着头巾的一个角,喉咙一阵发紧。
他怎么认不出来这块头巾?这是小时候娘头上那块。
每次送他上学,娘就包着这块头巾站在村口,一直站到看不见他的背影。
原来思念不会因为时空的变换而消失。
它在最不经意的时刻,从心里冒出来,堵在嗓子眼儿,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张池把干饼和头巾轻轻收好,放在炕头上,然后静坐了半个多小时。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着,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的细微声响。
整理好心情后,第四个奖励是快递盒——大疫中囤的药:两盒连花清瘟,两盒布洛芬。
第五次抽奖,指针缓缓停稳——一盒开门炮。
红彤彤的炮仗码得整整齐齐,透着股喜庆劲儿。
可年都过完了,得为它想个好用处。
一觉醒来,昨晚思亲的郁郁之情,散了大半。
张池翻身坐起,看了眼墙上的日历——3月30号,星期天。
后院张新一家坐今天的火车走,昨天就约好了去送。
他出门接了一盆冷水往脸上搓,冰凉激得整个人一激灵。
洗漱完回屋练了一个小时五禽戏,就着辣酱抹饼吃了两个煮鸡蛋,喝着牛奶。
吃完饭快六点了,他去喊傻柱他们。
许大茂和刘光齐起得爽快,到了傻柱这儿事就来了。
傻柱正蹲门口刷牙,一听去帮张新搬家,把牙刷往缸子里一插就骂:
“姥姥!大清早叫我去当苦力?我和张新家不熟!”
许大茂拿胳膊肘捅了捅刘光齐,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等着看热闹。
张池站在中院当间儿把嗓门放开了:
“哥儿几个,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吧?人不能太自私,得相互帮衬!”
话音刚落脑海里就跳了一行——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888!
张池差点没乐出声。
他故意挨着东厢站的,这话结结实实砸进易中海耳朵里。
东厢门“吱呀”一声开了,易中海披着棉袄脸色铁青走出来:
“一大早嗷嗷叫什么?你们不睡,院里其他人也不睡?做人不……”
张池笑眯眯把话头截过去:
“一大爷说得对!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被噎得一愣。
张池转身面对满院被吵醒的邻居们:
“一大爷,后院张新家,今儿搬走,我们不得去帮把手?
院里其他人放假,我就招呼哥儿几个——结果柱子哥不去!
一大爷,我们可是年轻人里的优秀代表,这不是在做他思想工作么?”
许大茂憋笑憋得马脸紫了,忙不迭地点头:
“对!专做傻柱这个落后分子的工作!”
刘光齐也嘿嘿直乐。
傻柱脸上挂不住了,又看见各家的窗户都推开了:
“得得得!我去还不成?”
易中海站在东厢门口,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对面贾家——门帘子掀开一条缝,贾东旭刚探出半个脑袋,一听是帮张新搬行李,脖子一缩又落下了。
易中海缓缓摇了摇头。
张池不再多话,骑着自行车先带张敏去火车站,其他几个人一趟一趟,把铺盖卷木箱子往车上搬。
张家感动坏了,张敏一路低着头,到火车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池子哥”。
张新握着傻柱的手一通摇,连声说“回京城一定来看你们”。
等到送人进站时,张池忽然从解放包摸出十张大黑十,往张新手里塞,说是仪程。
张新死活不肯全收,抽出五张硬塞回张池手里,眼眶都红了。
其他三人站在旁边,彼此对视一眼——有诈。
张池一月才三十七块五,一出手就一百,这不是人情是买卖。
等张池把张家送进检票口,回过头来就被仨人围住了。
许大茂马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笑:
“池子,你该不会是拿下张新家房子了吧?”
张池面对气势汹汹的三人,把手里五张大黑十抖了抖:
“哥们儿是让自己人吃亏的人么?”
傻柱刚想说“我看就是”,张池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
“今儿哥们儿请客!
先看《铁道游击队》,中午全聚德走着,回头再一人拿张肉票,买了肉回去好好造!
回去就给院里人说,这是张新请的。对了,柱子哥,把雨水也叫上。”
傻柱听到“全聚德”时,喉结就上下滚了一下,再听张池提到雨水,最后那点不痛快也没了:
“得!冲你这句话,今儿苦力不算白干。”
张池把自行车推给许大茂,自己坐后座,两人一路哈拉往回骑,许大茂骂了傻柱一路。
张池在后座嗯嗯啊啊应着,心想这仇记得比族谱都清楚。
回到四合院,车还没停稳,阎解成就蹿出来了,耷拉着脸怨妇似的:
“池子哥,您今儿怎么不叫我啊?”
阎埠贵也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这种好事,池子,你应该拉扯解成一把。”
张池笑眯眯道:
“解成还小,干重活儿怕压坏了。”
许大茂歪着脑袋嗤笑:
“你们家礼拜六晚上,都不怎么吃饭,早上起来也没力气,叫了也白叫。”
阎解成羞臊满面。
张池打圆场,拍了拍阎解成肩膀:
“往后再有这种事,指定叫你。”
说完和许大茂进了二门。
中院已经站满了人。
刘海中站在院子当间儿,大声笑道:
“我就说池子是好孩子!张新那样不声不响的人走了,他带着我家老大他们都忙活一早相送——仁义!”
傻柱不干了:
“二大爷,您把您家老大的名字点出来,怎么把我归到‘他们’里面了?”
刘海中今天居然不气,端着茶缸子晃脑袋:
“行了傻柱,谁不知道今儿要不是光齐他们堵你家门,你都不起来?”
傻柱急得直摆手。
易中海这才开口:
“行吧。今天他们给年轻人做了回好表率。”
话锋一转,
“不过,张新临走前给了五十块钱的事——不妥当。这钱该不会是你们自己要的吧?”
贾张氏噌地从马扎上站起来:
“对!这五十块不能私分!该给我们全院的!”
许大茂急眼了:
“凭什么?合着我们忙了一早上,你们把钱分了?贾张氏你连人家门口都没去过一回!”
刘光齐也壮着胆子:
“就是!这钱是给池子的,我们出力都不好意思分!”
贾东旭呵斥道:
“轮得到你开口?”
张池往前站了一步,看着贾东旭,笑眯眯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我们哥儿几个在这院里连话都不能说了?你别说只是一大爷的徒弟——你就是他亲儿子也没这么霸道的道理。”
刘光齐昂着下巴:
“对!你就是一大爷的亲儿子,也别想这么霸道!”
贾东旭暴怒,上前要抓刘光齐领子。
张池对许大茂、刘光齐使了个眼色,又看向傻柱。
傻柱叹了口气,也往前迎了两步,一把搂住贾东旭肩膀,箍得他动弹不得:
“行了,东旭,你比光齐大好几岁——”
许大茂抓住机会,一个箭步蹿上前,照着裤裆就是一脚,贾东旭“嗷”一声弯成虾米,刘光齐抡圆胳膊,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贾东旭往后一仰,摔倒在地。
贾张氏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冲了上来。
傻柱侧身一躲,余光瞥见秦淮茹正站在贾家门口,抱着小当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头一软,就慢了半拍——
贾张氏的指甲已经从他脸上划了过去,五条血棱子从颧骨延伸到下巴。
傻柱疼得龇牙,一把甩开贾张氏,劲儿使大了,贾张氏蹬蹬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哎哟——丧良心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易中海大怒:
“柱子!怎么能跟老人动手!”
傻柱张了张嘴,解释不出。
张池笑呵呵开了口:
“一大爷,我早知道您偏贾家,可没想到偏成这样。柱子哥刚才拉架,您没瞧见他脸上的血印子?”
刘海中可算逮着机会了:
“没错!往年东旭打光齐你怎么说?让他们小哥俩自己解决!怎么看到贾东旭挨打就心疼了?”
张池接过话头:
“年轻人打打闹闹都正常,老一辈一下场,味道就变了。”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傻柱脸上的血棱子,嗓门提高了,
“把柱子哥这张英俊的脸抓成什么样啦,
哎呦喂,万一留疤,别人打听是被老寡妇给挠的,他往后怎么娶媳妇?
我把话撂这儿——柱子哥要是娶不上媳妇,贾张氏要对柱子哥负责呀!”
院子里骤然一静。
傻柱整个人都麻了,捂着脸站在院子中间,目光不由自主往秦淮茹那边飘。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一手抱小当一手捂嘴,泪光还没消,那表情到底是哭还是笑,傻柱根本分不清。
“噗!”
许大茂差点没乐死:
“池子,就傻柱那张老脸还英俊?干脆让他和贾张氏搭伙得了,给贾东旭当爹——啊!”
一声惨叫,被暴怒的傻柱一拳轰在下巴上。
许福贵脸一沉要上前,张池忙拦住:
“许叔,哥儿几个闹着玩儿呢,打完了,一会儿还一块儿看电影,吃全聚德。”
许福贵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儿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下巴,
还硬撑着挤出一副“我没事”的表情,一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儿子,挨了揍还充好汉,也不知道随谁。
张池转过身对易中海笑道:
“一大爷,看到没?都是从小打到大的哥们儿,跟亲兄弟一样。
打了就打了,哪有什么仇啊?年轻人的事,您少操心。”
又看向贾张氏,
“不过,您真该管管贾张氏了,太肆意妄为。”
贾张氏正蹲在地上搂着贾东旭。
贾东旭鼻青脸肿地躺在她膝盖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沫子。
贾张氏看得心都碎了,听张池还在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哆嗦,猛地抬起头来,母狗眼全是血丝:
“你放屁!我算看明白了——这个院儿就你这个小畜生最坏!你个病秧子短命鬼!老贾啊!你快上来把他带走吧!”
张池往院子中间站了站,转过身来,面向满院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
“街坊四邻们,你们听听——什么叫封建迷信复辟?什么叫妄图用迷信手段谋害工人群众?
这就是!
一大爷一直照顾贾家到现在,贾张氏还是这样,院里看来是解决不了问题了。
等会我去请街道的人来,让贾张氏进学习班,送她回乡下。
大家伙儿也别信某些人说的“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贾家闹了多少回事了?解决个屁!
建国快十年了,还能让某些人一手捂盖子下去?”
周围炸了锅,许大茂扯着公鸭嗓子带头起哄:
“对!不能让某些人一手捂盖子!该批斗”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
“张池!你把话说清楚——谁捂盖子?”
张池忽然脸色一变,戏法似的堆满笑容:
“啊,我嘛时说您捂盖子了?不信问问柱子哥,我有没有说过,您全家都是大好人?”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888!
易中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傻柱最积极,脸上还挂着血棱子呢,却第一个站出来打圆场:
“对对对!一大爷,池子说了,您除了偏心贾家之外,真没毛病!”
刘光齐也嘿嘿笑:
“就是。池子背后从不嚼人舌根。”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果断退让,面色缓和了几分:
“我不也是看他家孤儿寡母太艰难?”
摆了摆手,
“行了,今儿事就到此为止。”
又看向贾张氏,语气严厉,
“你再闹,我也管不了你了,张池真报到街道去,你就回农村吧。”
贾张氏不敢吭声了。
张池又笑眯眯开了口:
“另外还有一事,张新已经把他后罩房那两间屋转给我了。
过些日子,我爹娘从农村过来住,享享福。
最后,我必须要深深地感谢一大爷和一大妈——是他们无私地借了我五百块钱,我才办成的。
诸位街坊做个见证,这五百块钱的借条,我已经写了,一定会还!”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值+544!
贾张氏+644!
贾东旭+844!
秦淮茹+44!
阎埠贵+144!
许福贵+44!
刘海中+44!
一行行数字密密麻麻往上蹦。
张池站在院子中间,沐浴在晨光里,笑容灿烂得像三月里的太阳。
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开。
张池一行人说笑着往后院走,中院里只留下贾家母子满目凄凉。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后罩房出来,一看傻柱脸上血棱子,登时就炸毛了:
“谁打的我的傻柱子?”
张池“啧啧啧”地笑出声来,惹得聋老太太怒瞪过来。
许大茂忙抢着开口,他可不想再背黑锅了:
“哟,老太太,您可别瞪咱们呐。这回我们可是和傻柱一边儿的,傻柱的脸是让贾张氏给挠的——您找她去!”
聋老太太显然不信许大茂。
她总觉得许大茂长得就像汉奸,马脸上那双小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她转头问傻柱:“真的?”
傻柱点了点头,脸上的血棱子跟着抽了一下:
“行了,事儿都过去了。您就甭管了,别又闹起来。”
聋老太太暴怒,拐杖连顿好几下:
“贾张氏,我日她奶奶!
看我不砸烂他家玻璃!”
傻柱忙拦下来。
她缓缓回过头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张池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对啊。傻柱现在是跟着你的,你精得跟猴儿似的,怎么会瞧着傻柱子吃亏?”
张池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货,还真会看人。
张池笑眯眯弯下腰:
“其实呢,我当时要想拦也拦得下。
可您自己问问您的好傻孙,他当时是不是自己想让贾张氏抓脸?”
傻柱不承认了,脸涨得黑红:
“胡说!”
张池嘿嘿坏笑:
“难道我看错了?那秦淮茹眼神那么一勾——”
傻柱一把拽住张池胳膊,声音低了八度:
“得得得!算你说得对,成了吧?你他娘的眼睛怎么那么尖?”
张池哈哈一笑对老太太道:
“看到没?这人非要自己往坑里跳,谁拦得住?”
傻柱怕他再说胡话,弯腰把聋老太太背回屋里搁炕上,又给倒了碗热水才出来。
等他出来时张池他们已经进了张新原先那屋。
傻柱在门口站了站,往里探头:
“嘿,张新还挺义气,还留了一张八仙桌!”
又转头对张池,
“好兄弟,快帮哥哥看看伤口——”
张池没接茬,转头对何雨水道:
“雨水,去我耳房书桌上,把药箱取来。”
何雨水高高兴兴去了。
傻柱吃味道:
“嘿,平日里,我叫她跑个腿儿,理也不理,你这一开口,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大茂作死接了一句:
“因为你傻——”
话没说完,被傻柱反脚踹在屁股上。
刘光齐坐在土炕上打量着两间后罩房:
“池子,你这俩月弄了四间房了,住得过来吗?”
张池抱手靠在门框上:
“我哪有那本事,是从一大爷那借了五百块才办下来的。你要是能借五百,你也行。”
刘光齐讪笑:
“一大爷能借我五块都难。”
张池呵呵一笑:
“你爸是二大爷,你家不缺钱,一大爷当然不借你。
我爸妈都是农民,我一月工资大半寄回家里,一大爷知道我贫穷,所以帮衬我一些。”
都趁四间房了,张池还穷?
可仔细一想,他屋里确实空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身上穿的也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褂子。
你说他穷吧,他四间房;你说他富吧,他真没什么东西。
许大茂盯着张池看了半晌:
“池子,怪不得我们都爱跟你玩儿——你和三大爷真不一样。
虽然都缺钱,可三大爷处处透着一股穷酸气,总想算计人,再看看你,啃着窝头也不肯小家子气,让人佩服。”
张池随意地在土炕边坐下,伸直了腿,靠在墙上,淡淡笑道:
“那倒不会。不过贫穷富裕不由人——贫穷时活得艰难,省一点、抠一点、精打细算,都没错。
甚至占一些小便宜,也可以理解。只要别把钱看得比人和情分还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三大爷就是算计得狠了。
他自己倒没什么,可家风都弄成了处处算计、还只往小处算计。
我估计以后解成他们兄弟怕是要受影响。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能说谁?哥儿几个,看这房子怎么样?”
傻柱环顾了一圈,摇摇头: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还没你中院那两个屋好。这墙皮都翘边了,炕也不知道堵不堵。”
许大茂立刻怼回去:
“这两间后罩房比那厢房和耳房加起来都大,屋也高!
重新规整规整,可比中院强多了!傻柱傻不拉几的,啥也不懂——”
说完就往张池身后跑,生怕傻柱再踹他。
傻柱瞪了他一眼,没追。
张池道:
“规整还得等俩月,钱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等我爹娘来了,让他们住新屋,我搬过来住旧的。
没有让爹妈住破屋,自己住新屋的道理。”
许大茂高兴得马脸放光:
“搬过来好!咱两家挨着,晚上一起喝酒,一拐就到家!
嘿,我跟你说,我妈正托人给我说媒呢,
等我结了婚,他们就搬回乡下老宅去。
到时候这后院就咱哥儿俩,更好亲近!”
刘光齐也跟着高兴。
傻柱不乐意了:
“嘛呢嘛呢?人池子好端端住中院,凭什么搬后院?不就是缺钱吗?哥儿几个先凑一凑——”
张池眼睛一亮:
“哟,这主意好!要不你们一人借我一百?”
许大茂笑不出来了,缩脖子干笑道:
“我刚学徒工一月才二十来块,还不够我花。找傻柱,他工作这么多年,有钱!”
傻柱也不敢充大个了,挠后脑勺嘀咕:
“一人一百?姥姥!
我攒那点钱是给雨水准备买自行车手表的。”
张池笑着摆手:
“柱子哥一人挣钱还照顾妹妹,雨水大了,花钱地方越来越多,就冲这,今晚咱得敬他一杯。
我再向他伸手,那还算哥们儿吗?”
何雨水提着药箱跑回来,额头上沁着细汗,小脸跑得红扑扑。
张池接过药箱,取出碘酒棉签,让傻柱蹲下来,在脸上血棱子上挨个消毒。
傻柱嘶嘶吸着凉气,但忍着没动。
张池手法利索擦完了,拍拍手:
“行了,明儿带副膏药,贴一个礼拜就没啥问题了。”
傻柱眨了眨眼:
“这就完了?”
张池笑道:
“你还想缝两针?走了,时间差不多——哥儿几个,雨水一起,看电影,去全聚德吃烤鸭!”
嘿,一伙子高兴得齐声乐呵!
张池走在人群最后头,看着前头打打闹闹的背影,心头却是一叹。
乡下公社大食堂已经轰轰烈烈展开了,白面馒头、大米饭、肉菜敞开了吃。
可很快肉菜越来越少,一年光景连粗粮都无法放开了吃。
京城粮库最危险时,只剩六天库存。
随后粮食定量锐减,各种票证齐出。
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香喝辣的快乐时光不多了。
滚滚大势下无力回天。
只能乐观一点,苦难终究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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