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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深处先响起了战鼓。咚。
咚。
咚!
鼓声沉重,一声压着一声。
孙灵瞳刚踏入此方试境,就被鼓声震得身形一晃。
小少年脸上惯有的嬉笑顿时收了三分,眼珠滴溜溜一转,先看天,再看地,最后看向远处黑压压的大军。
那是一支万人规模的云影军!
青甲左军疾如风,白甲中军稳如山,黑甲右军厚如城。三军之后,百口大釜炊烟升腾,十条运粮云道如白蟒盘绕,三处灵泉波光清亮,两座药棚前,白袍军医已经点起净瘴火。更远处,有云角战兽拖拽辎重,鼻端喷出白气,蹄声踏得云地微微发颤。
白云平原的尽头,一座高大云门悬在那里。
只要中军主旗在六个时辰内抵达云门,试炼者便算作全败。
之前的小关卡里,诸多修士已经学到了乱旗毒、错鼓瘴、寒蹄粉、甘眠水、铜釜泄药、医判反香、缓血毒、净瘴逆灰等诸多毒术。
到了这一关,所有人都要拿出真本事——用毒术来解决眼前的大军!
青炽站在孙灵瞳身旁。鬼族少女长发束起,脸颊被云原冷风吹得微微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三军之间的距离、旗号、鼓车位置。
「左军会先动。」青炽忽然道,「他们速度快,鼓车在后偏中,军气贴着地面蔓延,这是一个陷阱。谁先把烈毒砸过去,谁就先出局。」
孙灵瞳摸了摸鼻子:「继续呀。」
青炽嗯了一声,抬手指向右军:「这里面的战兽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战兽一乱,辎重就停。辎重一停,药棚和粮道都会被堵住的。」
正说着话,云原四面,试炼者们已经全力出手。
柳闻烟最先钻入炊烟下方。
她身材瘦削,灰绿短袍被云气卷住,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贴着地面滑走。她一双细长眼睛半眯,鼻翼轻轻翕动,闻了几口釜气,便做出判断。
她指尖轻弹。
三缕药粉顺着炊烟飞入铜釜、云釜、骨釜。
铜釜下方火力最盛,药粉遇热生变,原本无害的健胃粉,迅速转成轻泄之毒。云釜蒸出的药雾被她掺入医判反香,军医若用醒神药,反会使士卒心跳急促,误判中毒深浅。骨釜里则落入一点寒性草灰,云角战兽喝下汤料后,蹄底会一点点发凉,直至脚软筋酥。
「哟,这女修有想法。」孙灵瞳眼睛一亮,「她在毒锅。」
青炽点头:「她在拖累后勤,军队规模越大,后勤的作用也就越大。」
另一侧,祁慢鼓已经把旧皮鼓横在膝前。
他肩宽背厚,脸色黝黑,左耳缺了一角。这个青年平日慢吞吞的,此刻却像一块沉默黑石,坐在云草之间,闭目听大军鼓点。
青甲左军展开了冲锋。
长戈如林,军气如潮,云靴踏地声密集如雨。
祁慢鼓抬手,在自己的旧鼓上轻轻一敲。
咚。
那一声混入战鼓中,毫不起眼。可数百丈外的青甲鼓车皮膜上,已经悄然沾了一层错鼓细瘴。方照旗也动了。
他身材笔直,面容方正,腰间挂着一卷残破旗谱。右手两指残缺,被藏在袖中。他抬头望旗,片刻后,将乱旗毒揉成无味微尘,借一阵横风送向中军主旗。
旗布一抖。
军中的旗令官掌心微微发青,眼中青黑二色便开始错位。
阮青涎蹲在战兽旁的云道边缘。
她个子不高,唇色偏青,腕上细藤垂着几只小药囊。她笑得甜软,指尖却极稳,寒蹄粉被她拈得像花粉,自然洒落在云角战兽即将经过的水洼旁。
这几人各有锋芒。
还有几个小团体也毫不逊色。
一队黄袍修士在云原地底埋入伏毒石,准备让军气推进时自行激活。
一对双胞胎女修,一个放眠毒,一个放醒毒,二毒一前一后,专扰军医判断。
还有一队散修,放出大量透明毒蛛,悄然爬向斥候身上。
青炽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人太多了。」她低声道,「他们各有谋算,各行其是,若毒性彼此干扰,只怕最终我们会失败。」
之前关卡,众人都是竞争对手。现在最后一关,他们相互竞争的同时,还要考虑相互配合。
孙灵瞳蹲在地上,抓起一把云草,放在鼻端闻了闻:「我想通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看我的罢,嘻嘻。」
他悄然潜行,领着青炽,接近军队,撒出一把缓血粉。
青甲军踏过时,毒不入骨,只让他们呼吸加重些许。但别忘了祁慢鼓此前就已经施展了毒术,于是鼓声错,呼吸迟,左军冲势立刻从疾风变成一股乱风。
做成这个事情,两人又去往右军。
孙灵瞳取出浅黄色小丸,捻碎成粉,吹向十条运粮云道交汇处。
这毒粉的毒性不强,只能让云气变得粘稠。放在平常,没什么大用。但刚刚柳闻烟毒了大釜,阮青涎毒了战兽。
孙灵瞳毒术撇和之下,以至于战兽蹄冷,辎重车慢,云道发黏,车轮便像碾进半干的麦芽糖里,咯吱咯吱,越转越沉。
阮青涎立即遥遥看了他俩一眼,眼中闪过讶异,随后笑了笑,主动把战兽往那条云道边缘赶。
两方之前相互较劲过,现在却在配合。
大军中,军医脸色骤变:「药气不对!」
三名云影军医同时出手。
净瘴火轰然升起,淡蓝火光如浪,往军营、云道、鼓车、主旗四处扫去。
许多试炼者脸色微变。
那对双胞胎女修的眠醒双毒被净瘴火烧掉大半,散修小队的透明毒蛛也被火光照出身形,啪嗒啪嗒坠落在地。黄袍小队埋下的伏毒石被军气提前压碎,毒烟刚起,就被净瘴火烧成灰白烟丝。
青炽眼神一凝:「军医开始清场了。」
孙灵瞳手指飞快翻动,取出一袋净瘴逆灰。
净瘴火受到影响,先烧向无毒区域,错过了铜釜下方最关键的熟热轻泄粉。柳闻烟见状,立即补上一缕药烟,把铜釜毒性彻底催熟。
中军开始变阵。
主旗一沉,左右侧旗同时翻动。白甲中军军气凝成一层厚厚云墙,要把左军乱势、右军辎重迟滞一并压住。
方照旗闷哼一声,袖中残指死死蜷起。
他的乱旗毒被军气压得极难维持。
青炽盯着旗阵,心底浮现出一幅旁人看不见的兵势图。左军的乱、右军的堵、中军的稳,在她眼里化成三条不同颜色的气流。
她忽然发现,中军主旗每一次下压,前排白甲军士中便会有二十四名盾兵同时换步。
换步的时候,军力都会停顿一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破绽!
她立即告诉孙灵瞳这个珍贵的情报。
「看我的!」孙灵瞳双眼爆闪精芒,开始大动干戈————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万人云军仍在前进。
只是速度越来越慢,像一座庞大的机关被塞进了无数细砂。左军鼓点错,呼吸迟。中军旗令歪,军气有折。右军战兽困倦,辎重堵塞。军医忙于分辨症状,净瘴火四处扑救,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各路试炼者全力施为,场面精彩纷呈。
最后半个时辰,三军合阵。
军气如铁壁压下,云原草木低伏,毒雾纷纷被碾成薄烟。
云门就在三里之外。
中军主旗仍旧缓慢向前。
所有试炼者都绷紧了神经,都已经达到了自身极限。
孙灵瞳也感到无望:「要失败了么?」
青炽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中军主旗之后的鼓车和右军辎重之间。
「那里!」她低声道,「主旗能走,鼓车却不能停。这是最大的破绽!」
孙灵瞳没有迟疑,他在此处用尽最后的毒术。
鼓车停了。
鼓声断了一拍。
白甲军阵齐齐一滞。
然后,连锁的反应产生,像是骨牌排列整齐,孙灵瞳推倒了第一块,之后的无数块都接连栽倒!
最终,云原上这支大军被毒翻,试炼的修士们都闯过了此关。
孙灵瞳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云草上,笑得额头汗珠直晃:「险,险得很。再差一点,咱俩就只能拿第二了。」
青炽也松了口气,握紧拳头,眼中放光。
神识下达,发放奖励。
「这混毒之法,好像不错哦。」孙灵瞳选择了其中一项。
他浑身一颤,接收到了一份毒经。
大略阅览了一下,只见其中:毒可引温毒,甘毒可藏瘴毒,醒神之药能反催眠毒,解毒引也能成为下一味毒的桥梁。
「好东西。」孙灵瞳嘴角一点点咧开。
青炽也挑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套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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