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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干了？
周掌柜怀疑自己听错了，四海楼可是临江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来四海楼当学徒！
现在他要给骆九升帮厨，骆九竟然不答应，还说要不干了？
周掌柜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骆九，你可想清楚了，这菜不是你一个人会做，我这四海楼也不是非你不可。”
虽说周掌柜没听说过这个米线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骆九能弄到，那他的路子关系比骆九厉害多了，花点儿时间，也能弄到。
周掌柜心里十分不痛快——翟师傅给他甩脸子也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学徒都敢给他甩脸子！
骆九昂首道：“我想清楚了，就是不干了！”
他知道师傅这几天看着他，又欣慰，又担忧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昨日他送爹娘去叔叔婶婶家时，爹娘说了：“阿九，冯师傅是个好人，这样尽心尽力地教你做菜，我们应当知恩图报。”
爹娘是过来人，看事情比骆九看得多，明白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
“你先前就说过，冯师傅是四海楼后厨唯一一个对你们学徒好的师傅，可惜因为人品耿直，一直被其他大师傅排挤。”
“幸而冯师傅还有两手绝活，这才能在四海楼后厨稳住了位置。”
“可现在冯师傅将手艺传给了你……以四海楼的掌柜和后厨大师傅为人，只怕你出师了，冯师傅就要丢了差事了。”
卸磨杀驴的事儿，这些人能做出来。
骆九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了。
“那我不参加考核了！”
骆九不想因为自己，而害了冯师傅。
但邹氏摇头道：“不，考核还是要考的，冯师傅这样尽心教你，不是想看你放弃考核的，他一定也想看到你过关。”
“但是，你通过考核，酒楼要升你做帮厨，你却是可以辞绝的。”
骆九心中一颤，看向爹娘：“可是，爹，娘，当初为了把我送进四海楼，你们和叔叔婶婶花了不少银钱打点……”
如今他好不容易要出师了，却要辞去四海楼的差事。
这，这岂不是愧对爹娘和亲人的帮扶？
骆老大拍着儿子的肩膀道：“叔叔婶婶的恩情，爹娘来还，但冯师傅的恩情，只能你来还了。”
于是，骆九在考核之前一切如常。
考核后，却毅然拒绝周掌柜的提议，要离开四海楼。
如果四海楼只能留下一个会做鲤鱼跃龙门和白玉珍珠鱼圆汤的人，那应该是师傅，而不是他。
骆九决然。
周掌柜气得鼻子冒烟，语气也跟着差了起来：“骆九，我们四海楼不是只有你会做这几道菜，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说着，就直接喊冯二：“冯二，你来做！”
他以为冯二会像以前一样，任人揉搓，毫无反抗地答应。
然而，冯二却平和地说道：“对不住，周掌柜，我也不做。”
周掌柜勃然大怒：“冯二，你什么意思？你们师徒俩这是合起来威胁我？你信不信我扣你们工钱！”
冯二点头：“我信，但是你扣就扣吧，我已经决定好不做了。”
周掌柜气得破口大骂。
另一边，骆九也是震惊地看着冯二：“师傅，你别走！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做了……我还年轻，还能去别的酒楼当学徒，不当厨子也可以，我还能干别的！”
但是师傅都三十出头了，半辈子都搭在里头了，怎么能不做呢！
骆九急得想哭。
但是冯二却笑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问骆九：“如果师傅要走，你跟不跟师傅一起走？”
骆九愣了：“跟师傅一起走？师傅，你不是想把留在四海楼的机会让给我？”
冯二不擅长说话，但是这会儿却熟用骆九的话。
“不是，我是觉得四海楼不公平，现在、以后、对你、对我、对很多人都不公平，我不信它，所以我要走。”
骆九盯着冯二，再三确认冯二不是想把机会让给他，而是诚挚地邀请他一起走。
这下骆九高兴了，他果断道：“那我跟师傅一起走！师傅去哪儿我去哪儿！”
师徒两个双双辞工。
这下周掌柜是真的急了，抓着冯二道：“不是，冯师傅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说走就走？想没想过四海楼？”
冯二不愿多说。
但已经决定要走的骆九，可没这么好的脾气，没有后顾之忧了，直接开怼。
“周掌这会儿想起我师傅来了？刚才不还连个二厨都不肯给我师傅吗？我们想没想过四海楼？周掌柜你想没想过我师傅呢？”
骆九不客气地道：“别人都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周掌柜你这是用人都不肯朝前，我师傅顶着帮厨的名头给四海楼干了这么多年，临到了，你还想压他一头，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
周掌柜怒目：“有你什么事儿？”
骆九耸肩：“确实没有我的事儿，反正四海楼也没教我什么，我会的都是我师傅教的，跟你们没关系。”
周掌柜听见这话，立刻犹如抓到把柄一般，质问冯二：“你在四海楼教的徒弟，那可不能算跟四海楼无关，你是四海楼的厨子，你教出来的学徒，自然也该给四海楼干活！”
骆九顿时脸色一变——他差点忘了，他们这些学徒，是最最没有身份的，只能任人拿捏。
但冯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淡淡道：“周掌柜，我记得四海楼的规矩是，只有大厨二厨三厨的身份才有资格教徒弟，我只是一个帮厨，怎么会教学徒呢？”
骆九一听，连忙改口：“对对对，冯师傅之前想要指点我们这些学徒的时候，你们还教训他呢！说他一个帮厨不算厨子，没资格教徒弟……”
骆九挑眉：“你有什么证据我的手艺是四海楼的厨子教的？”
是师傅冯二教的，可师傅不是四海楼的正经厨子哟。
周掌柜呆住了，想要驳斥，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驳斥。
毕竟，当初是他自己选择站在翟师傅那边，教训冯二，不让冯二做好人教学徒，才定出的这条规矩的。
结果现在反倒成了骆九脱身的借口。
周掌柜憋得脸色通红，冯二已经将身上有关于四海楼的东西都取了下来。
“若是周掌柜有良心，就给我结一结剩下的工钱。”
“若是不结，也无妨。”
冯二招呼骆九：“走吧。”
外面天大地大，还有守护着他们的家人，不必在这等污糟地方耽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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