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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海楼出来，冯二从未如此轻松过。眼下看着这些还困在四海楼的学徒和帮工们，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先前试菜已经花了他大半的积蓄，今天又空着手从四海楼出来，冯二也不敢夸下海口。
不过，他想了想，说：“别的事儿我不能答应你们，但我能答应你们，教你们每人一道菜。”
小学徒们的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
“真的吗？冯师傅你太好了！”
“师傅，师傅！冯师傅，你就是我们的师傅！”
冯二看到欢呼雀跃的学徒们，笑道：“你们就不嫌一道菜少？”
小学徒们怔了一下，以为冯二这是在敲打他们，要他们表忠心，连忙道：“不嫌不嫌，我们知道冯师傅的好，我们就只学一道菜！”
这群傻孩子……
冯二哭笑不得：“怎么就只学一道菜？”
啊？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冯师傅自己说只教他们一道菜的吗？
小学徒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只能求助地看向“大师兄”骆九。
骆九挨个给了他们脑袋上一个栗子：“你们傻啊！师傅是说只教你们一道菜，又没说你们只能学一道菜。”
“你们不会学了，互相教啊？”骆九恨铁不成钢。
但又有点心疼——原本学徒之间就该这样互相帮忙的，若是德高望重的师傅，还会让先进门的学徒教后进门的。
只可惜，四海楼的打压让学徒们都忘了，他们不是来求施舍的，是来学艺的。
骆九的话让学徒们又惊又喜，等看到冯师傅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微笑时，顿时欢呼起来。
“噢——噢！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师傅！”
一瞬间，学徒们都改了口。
此刻，冯师傅不再只是酒楼后厨里随便哪个师傅了，是他们眼里真正的“师傅”。
学徒们眨巴着眼，问冯师傅：“那师傅，我们上哪儿跟你学？你要去哪个酒楼？”
冯二摇摇头：“我不想去酒楼了，我想自己开间店。”
什么？
这下连骆九都震惊了。
“师傅你要开店？”
“是啊。”冯二点头。
“可是……可是你的钱都快花光了，哪里有开店的钱呢？”骆九眼里满是担忧和愧疚。
要不是他这次考核，师傅也不用花那么多钱买食材和调料。
冯二笑道：“开不了店，就先支个摊呗，东市摊位贵，就去西市开。”
冯二心里是真明白了。
从前他总是想等一个时机，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开店。
但时间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耽搁下来的。
现在他不想等了，随便做成什么样吧，胖师傅说了，先开始再说。
……
冯二和骆九要离开四海楼，小学徒们帮着他们俩收拾行李。
账房先生带着人过来盯着，传达周掌柜的命令：“只能带你们自个儿的铺盖卷，四海楼发的衣裳都要留下来！”
骆九还好说，学徒本来就没有衣裳发。
但冯二在四海楼这么多年，穿的的确是四海楼的衣裳。
周掌柜这分明是要羞辱冯二。
几个杂工连忙凑了一套衣裳给冯二：“冯师傅，你先穿着，过两天再还我们就是。”
衣裳不便宜，杂工们送不起，但却能借给冯二。
冯二心里感激。
等从四海楼出来，师徒二人抱着铺盖卷，有种被扫地出门的凄凉感。
尤其是骆九手被烫伤了，都拿不了东西，看上去实在狼狈。
好在还有几个小学徒跟着，非要帮忙拿东西，送他们。
骆九连思考都没思考：“师傅，走，我们回家！”
就要带冯二回家。
他都没想过冯二还会去别的地方住。
冯二也没拒绝，他现在身上钱不多，从四海楼出来，的确需要一个住处。
另外，他也想以此为由，贴补一下骆九的家人，那家人诚心待他，他也愿意真心回报。
路上，小学徒们问冯二：“师傅想支摊卖什么？”
“卖什么我还要想想。”冯二说道。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就卖米线。
昨天庄主让他带米线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了——
“你不如自己摆个摊，还自由一些。”
“卖什么……就卖米线吧！今天你先带两把回去，要是顺利从四海楼走了，你回来，我让胖婶教你。”
一旁的胖婶：“啊？我吗？”
她还没学会啊！
她都是才知道米线的！
山庄上没卖这个，庄主这两把米线还是从她买的什么“素食”里拆的。
胖婶就是不明白，山庄上鸡鸭鱼鹅羊都有，也不缺猪肉牛肉，怎么庄主好端端的，还要吃这个什么“素食米线”呢？
不过，既然庄主说了让她教，胖婶也不推诿：“行呗，那要是冯师傅真想卖米线了，庄主你给我请个大师傅，我先学学，再教冯师傅。”
胖婶跟着黑镜子里的大师傅学做菜，那可是轻车熟路。
冯二当时还听不大懂庄主和胖婶在说什么，但是现在想想，竟然真叫庄主预料到了——
他想了一圈，自己这酒楼手艺，摆摊还真不好选卖什么。
就这米线合适！
……
冯二说没决定，小学徒们也不催促：“那师傅想好了再跟我们说。”
“到时候我们来帮师傅，师傅你只管出摊，摊子我们给你支！”
摆摊子虽然比开店轻松很多，但也不是个轻省事儿。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炉子炭火，挑水浆洗……都是活儿。
冯二笑道：“好，就当你们交学费了。”
学徒们更高兴了——他们手里没钱，没办法给冯师傅送礼，只能给师傅卖力。
送到骆九家之后，学徒们怕被记旷工，扣工钱，不敢耽搁，放下东西就赶紧回四海楼干活。
“师傅，只能辛苦你跟我和十三他们几个挤挤了。”
骆九一边帮冯二收拾床铺，一边说出自己的担忧：“师傅，咱们上哪儿去弄摆摊的桌椅炉灶呢？锅碗瓢盆倒是不缺，咱们试菜才买了的，但炉灶和桌椅可不便宜……咱们上哪儿去弄钱呢？”
骆九没发现，他都没问冯二，就已经决定跟冯二一起支摊子了。
冯二心里又好笑，又感动：“这个不用你操心，师傅能挣钱。”
骆九不信：“师傅你别骗我了，你方才去收拾行李，我都看到了，你就剩下小半袋铜板了。”
冯二离开四海楼，连衣裳都只穿了一身中衣，加上一床旧铺盖卷，行李少得可怜。
哪里来的钱啊！
然而，一向老实沉默的冯师傅却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来：“你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位贵人了？”
给他香料和精铁刨刀的。
骆九听了，勉强一笑：“也是。”
没戳穿师傅——贵人哪是那么好求的，没看翟师傅求几位贵客都花了不少银钱吗？
况且，要是真能求动那位贵人，师傅也不必摆摊了不是？
以师傅的手艺，去贵人府上当个厨子，总还是可以的。
骆九心里觉得师傅是在安慰他。
这不，师傅还说谎呢——
冯二抬头看看天色，对骆九说道：“骆九，床铺就麻烦你帮我收拾了，这些钱你拿给你爹娘，同他们说一声，我还要叨扰一阵子。”
说着，就匆忙出门去：“贵人应该要找我干活了，我先去去，晚些回……”
骆九哭笑不得——师傅这谎说得也太生硬吧？
他们才刚从四海楼出来，那位贵人就知道了？还现在马上就要找师傅干活？
骆九铺好床，刚想安慰师傅，让师傅不必硬撑，结果一出门，师傅人影都不见了！
骆九惊住了：“怎么跑得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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