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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会议那天，云境县政府大礼堂里坐满了人。代表们早早到了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人在翻看会议材料，有人在低声议论最近的修路进度。
主席台上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云境县第XX届人民代表大会第X次会议”。
秦风坐在台下第一排，正襟危坐，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代表证和一瓶矿泉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收了回来，搁在膝盖上。
流程走得很顺。
投票、计票、宣布结果——一个环节都没卡壳。
工作人员把票箱抬上台的时候，箱子底磕了一下桌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唱票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一张票一张票地念，全是秦风的名字。
李东来坐在主席台侧边，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道水。
他全程面无表情，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讲话的时候讲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当主持人宣布秦风当选云境县人民政府县长的那一刻，台下掌声雷动。
秦风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又转身朝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鞠了一躬。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张扬，也不刻意低调，就是那种“谢谢大家信任，我会好好干”的标准表情。
散会之后，秦风没有参加任何庆祝活动。
他跟几个来祝贺的代表握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已经亮了。
秦风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衣架上，换了一双布拖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海绵里。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放下遥控器，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叮铃铃！
手机响了。
秦风伸手从茶几上摸过手机，宋瑶瑶的电话。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身子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喂，老婆。”
“秦风，恭喜你啊，秦县长。”宋瑶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逗他。
“同喜同喜，县长夫人。”秦风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不跟你贫了，跟你说正事。”宋瑶瑶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金兰兰和钱娜的玉肌膏，我每人给了三份，已经送到她们手上了。
剩下的那些，七哥说要全部进入拍卖程序，不私下送了。
他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宣传了，请了专业的团队，做画册、拍视频，搞得挺隆重的。”
秦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嗯，行，我知道了。”
“还有那个特制版的美容水……”宋瑶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有点心虚。
“经过测试，效果太好了。但只剩一瓶了，另一瓶被送人了。我跟你说一声，你不会生气吧？”
秦风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秦风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语气依旧不温不火：“嗯，我知道了。你们看着办就行。”
对于这些东西的去向，秦风心里早就有数。
从他把美容水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没指望能全部被留下。
那些东西是好是坏，效果有多逆天，他心里清楚。
能给你留下一瓶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人家就算全部拿走，你又能怎么样？
特权阶级永远是特权阶级，这点觉悟秦风还是有的。
至于那个什么美容水——秦风想到宋远国准备宣传时给它改的名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神仙水”，这名字起得比“美容水”有冲击力多了，一听就不是便宜货。
宋家人做生意的头脑，比他在行。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在他这里，不过是随手可得的普通产出。
玉肌草长了一茬又一茬，空间泉水取之不尽，想做什么做不出来？
区别只是他想不想做，而不是能不能做。
“对了，七哥说拍卖会定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你要不要过来。”宋瑶瑶又说。
“到时候看情况吧，县里的事如果走不开的话，我就不去了。”秦风没把话说死，也没把话说满。
挂了宋瑶瑶的电话，秦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字画上。
他的思绪飘远了一些，想着这场拍卖会过后，宋家会处在什么样的风口浪尖上。
名扬海内外是肯定的，但能不能接住这波冲击，就看宋家的本事了。
刚把手机放下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段明，金宝集团副总。
秦风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慵懒的神色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笑容。
秦风清了清嗓子，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喂，段总！晚上好啊！”
“哎呀，秦县长，客气了客气了。恭喜您当选云境县县长啊！”
段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洪亮又爽朗，像是在饭桌上喝了酒，“我刚才看新闻才知道，恭喜恭喜！”
“谢谢段总，谢谢。您太客气了。”秦风的手掌在大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
“秦县长，我跟您说个正事。”段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集团通知下来了，后天我们会到云境县进行正式签约。您看时间上方便吗？”
秦风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方便！当然方便！”秦风的语气热情洋溢，“我这就把消息告诉陶书记，省里那边也要安排一下。段总，我们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见！”
挂了段明的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手机又响了。
兰羽集团庞凯。
庞凯的声音比段明内敛一些，语速不快，但信息量一点不少。
恭喜、签约、后天到，跟段明那边几乎是复制粘贴。
秦风又是一通热情回应，说了七八遍“谢谢庞总”，手机壳都发有点发热了。
电话挂断。
秦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屏幕朝下，磕在玻璃面上，“咔”的一声脆响。
他往沙发上一躺，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脚尖在空中晃了两下。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金宝集团、兰羽集团，两大集团的项目也有不短时间了，考察团队来了一趟，资料看了，场地转了，就是差那临门一脚。
为什么迟迟不签？
表面上是说等董事会审批，等云境县稳定，实际上是等一个信号。
现在金兰兰和钱娜那边刚收到玉肌膏，这边电话就打过来了，时间卡得还真准啊。
秦风忍不住想，金兰兰和钱娜是不是从宋瑶瑶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知道比她们手里更好的东西要上拍卖会了——那些“神仙水”，效果比玉肌膏还炸裂，一瓶难求的那种。
要是她们知道了，会不会催着集团赶紧签约，好借着这层关系在拍卖会上占个优先名额？
秦风把手指从脑后抽出来，搓了搓下巴。
下巴上的胡茬有点扎手，他摸了摸，又把手放下了。
谁都不傻。
段明不傻，庞凯不傻，金兰兰不傻，钱娜也不傻。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把，互相借力，互相成全。
这就是生意，这就是人情，这就是官场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人啊，真没有一个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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