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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书记，这么晚给您打电话，叨扰您了。“哈哈哈，秦风同志，哪有什么打不打扰的，我这会儿还没睡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陶艺爽朗的笑声，背景音里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在批什么文件。
“陶书记，跟您汇报个好消息。金宝集团和兰羽集团刚才给我打电话，后天过来签约。”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哦？这可是好消息啊！”陶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行，我知道了。后天我准时到。”
“好的陶书记，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挂了电话，秦风没有停顿，直接翻到通讯录下一个名字——蒋正龙。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嘟嘟了两声，接通。
“蒋书记，晚上好。跟您汇报一下，金宝和兰羽后天到云境县签约。”
“什么？后天？”蒋正龙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确定吗？有没有变数？”
“确定了，对方刚打的电话。市委那边您看——”
“我去！我当然去！”蒋正龙打断了秦风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这种大事，我不去像话吗？你等着，我让秘书把日程调一下。”
秦风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听筒里隐约能听见蒋正龙在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安排什么急事。
挂了蒋正龙的电话，他又拨通了王长青的号码。
王长青的反应比蒋正龙还夸张，连说了三个“好”字。
秦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激动劲儿过去了才重新贴回耳朵。
“王市长，那后天见。”
“后天见！后天见！我提前一天过去也行，免得路上耽误——”王长青说着说着，自己又嘀咕起来。
秦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磕在玻璃面上，“咔”的一声脆响。
不容易啊。
这两大集团的事压在多少人心里，从蒋正龙到王长青，从陶艺到他自己，谁都惦记着，谁也不踏实。
现在终于要签了，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还没完全落地，但至少看见地面了。
次日一早，秦风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张杰辉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见秦风来了，立刻跟上来。
“秦县”张杰辉跟在秦风身后，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秦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角。
他抬眼看了张杰辉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杰辉同志，金宝集团和兰羽集团明天过来签约。你这边做好准备。”
张杰辉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县长，这是真的？”
“真的。”秦风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贾冬冬一早泡好的茶，水温刚好，茶香淡淡的。
他抿了一口，把盖子拧上，放在桌上。
张杰辉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激动咽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在腋下，右手攥成拳头，在左掌心里捶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
“好的县长！我这就去准备！场地、接待、安保、食宿——我全盯着，保证不出纰漏！”
“嗯，去吧。”秦风摆了摆手。
张杰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整了整衬衫领口，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李东来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纷纷侧身让路，有人喊“县长好”，他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到李东来办公室门口，门关着。
他抬手敲了三下，力道不重不轻。
“进来。”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秦风推门进去。
李东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文件摊了一桌，但他手里的笔搁在一边，墨水都干了一层。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发青，像是昨晚没睡好。
看见秦风进来，他微微直了直身子，但精神却提不起来。
“东来书记，跟您汇报个事。”秦风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手里的笔记本也没翻开，就夹在腋下。
“说。”李东来的声音干巴巴的。
“金宝集团和兰羽集团明天过来签约。我已经让杰辉同志去准备了，会场、接待、安保都在安排。
市委蒋书记和王市长明天都会出席，省委陶书记也会来。”
秦风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您看，咱们县委这边还需要准备什么？”
李东来眼神一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他盯着秦风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震惊，有无奈，还有点被人算计了的憋屈。
妈蛋的。
啊！我刚认输，两大集团就来签约了。你要说你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相信。
李东来心里哀嚎，面上却撑着一副平静的神色，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秦风同志，这是大事。”
李东来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们政府那边做好准备，这是咱们县的一件大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会安排县委这边全力协助，需要人手、需要协调，你直接开口。”
“好的，东来书记。”秦风点了点头，把手从笔记本上拿下来，夹在腋下，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那我不打扰您了，有事我及时汇报。”
“嗯，去吧。”
秦风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远。
李东来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合上，又翻开。
最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消息传得飞还快。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云境县都知道了——两大集团明天要来签约。
县城的街道上，环卫工人比平时多了两拨，洒水车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路面洗得能照见人影。
花坛里的杂草被人拔得干干净净，连土都翻新了。
路边的垃圾桶换了新的，不锈钢的那种，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
政府大院里，工作人员搬着桌椅进进出出，会场布置已经开始了。
横幅挂了起来，红底白字，写着“金宝集团兰羽集团投资云境县签约仪式”。
音响调试的声音从大会议室里传出来，“喂喂喂”的试音声在走廊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接待室里的茶杯被人擦了三遍，茶叶换了两种，最后定了一款本地自产的高山绿茶，说是要突出云境特色。
矿泉水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换成了印有云境县lOgO的定制水，加急从市里送来的。
张杰辉拿着对讲机站在大院里，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从安保布控到车辆停放，从签约流程到合影站位，事无巨细，全盯着一遍遍过。
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印出一个深色的印记。
县委这边也没闲着。
办公室的人加班加点准备材料，介绍县情的画册重新印了一版，厚了不少，封面烫金，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全县上上下下，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轰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这一仗，打好了，云境县就能翻过身来。
消息传到付丽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政法委办公室里喝茶。
听完秘书的汇报，她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低头看着那几滴水渍，拿纸巾擦了，动作很慢，擦了又擦，像是在擦一块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污渍。
纸巾湿透了，她丢进垃圾桶，重新抽了一张，继续擦。
王彩也听说了。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叠在一起，像是一朵花的形状。
她停下笔，看着那朵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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