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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走后，林渊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像是湖面上结了层薄冰，看着平整，踩上去不知道会不会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是盯着，是偶尔扫过，像路过的人往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林渊不知道扶风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他没走远。那些气息还在，一丝一丝的，飘在小区周围，像看不见的蛛网。
念念倒是没什么感觉。小家伙每天该吃吃该睡睡，该闹闹，一点不受影响。有时候林渊抱着他站在阳台上，他会指着楼下说：“爷爷，爷爷。”林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念念看见的东西，他看不见。
唐灵说：“念念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林渊问：“什么？”唐灵想了想，说：“可能是气息。他还小，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林渊看着念念，小家伙正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嘴里念叨着“爷爷走了，爷爷明天来”。他忽然有点担心。他不知道那些上古修士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他们围着念念转，他不放心。
他把这事跟龙骁说了。龙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派几个人盯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你。”林渊点头。
龙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也有怕的时候？”林渊说：“不是怕，是担心。”龙骁拍拍他肩膀：“放心，念念不会有事。”
过了几天，又有人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林渊正在家里做饭，门铃响了。他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普通的衣服，看着和街上的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和扶风一样，深不可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看着挺威严。他看见林渊，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你就是林渊？”林渊点头。那人说：“我叫赤松。天墟的故人。”
林渊愣了一下。天墟的故人？不是师弟？
赤松看着他，忽然笑了：“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听说你请天墟喝酒，想来看看。”林渊侧身让他们进来。三人进门，四处打量。那个女的看见念念，停下脚步。念念坐在地毯上，正拿着积木玩，看见她，抬起头，笑了。
“奶奶好。”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来，和念念平视：“你叫什么？”念念说：“念念。”女人问：“念念，几岁了？”念念伸出两根手指：“两岁。”女人点点头，站起来，看着林渊：“你儿子？”林渊点头。女人说：“像你。”林渊又愣了一下。这句话，天墟说过，扶风也说过。
他请他们坐下，去泡茶。唐灵抱着念念，坐在对面。三人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林渊端着茶出来，放在他们面前。赤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渊。
“你请天墟喝酒，喝的是什么酒？”
林渊说：“朋友送的，三百年陈酿。”
赤松点点头：“他以前也喝酒。喝得不多，但喜欢。”他看着林渊，忽然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自封吗？”林渊摇头。赤松说：“因为没意思了。活了那么久，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没了。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我们这些人，都差不多。活得太久，什么都留不住。亲人没了，朋友没了，敌人也没了。就剩下自己，活一天和活一万年，没区别。”
他看着林渊：“但天墟不一样。他自封之前，说了一句话。”
林渊问：“什么？”
赤松说：“他说，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喝酒。”
林渊愣住了。赤松笑了：“我们都以为他是在做梦。没想到，真有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林渊：“林渊，谢谢你。”
林渊问：“谢什么？”
赤松说：“谢你让他等到了。”
他走了。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走了。那个女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念念一眼，笑了。念念冲她挥手：“奶奶再见！”女人也挥手：“再见。”
门关上了。林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唐灵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们还会来吗？”
林渊想了想，说：“会。”
晚上，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唐灵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念念睡在小床上，安安静静的。林渊听着她们的呼吸声，心里很平静。天墟的故人来了，三个。他们说谢谢。他们说天墟等到了。林渊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他知道，一定等了很久。他忽然觉得，天墟其实不坏。他只是太孤独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渊家成了上古修士的聚集地。隔三差五就有人来，两三个，四五个，有时候一个人。他们来了，喝杯茶，看看念念，说几句话，然后走。说的话都差不多——问天墟的事，问喝酒的事，问念念的事。走的时候都说谢谢。林渊不知道他们谢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和天墟一样，都是活得太久、什么都留不住的人。
一个月下来，林渊见了十几个上古修士。有的脾气好，有的脾气坏，有的话多，有的话少。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孤独。那种深入骨髓的、活了太久什么都留不住的孤独。林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有妹妹，有妻子，有儿子，有朋友，有在乎的人，也有在乎自己的人。他什么都有。
这天晚上，龙骁来蹭饭。吃完饭，两人坐在阳台上喝茶。龙骁忽然问：“林渊，你说那些上古修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渊想了想，说：“可能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龙骁问：“那他们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林渊笑了：“看出我儿子挺可爱。”
龙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完，他叹了口气：“林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林渊看他。龙骁说：“你总是能跟别人处好关系。饕餮、穷奇、影、天墟、那些上古修士，都跟你有交情。我就不行。我这个人，脾气臭，不会说话，得罪的人比交的朋友多。”
林渊说：“你也有朋友。”
龙骁问：“谁？”
林渊说：“我。”
龙骁愣住了。他看着林渊，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举起茶杯：“对，有你。”
日子一天天过。林渊每天在家陪念念，偶尔去学院看看秦老，去总局坐坐，和龙骁喝喝酒。上古修士还是隔三差五来，他习惯了，唐灵也习惯了，念念也习惯了。小家伙现在看见陌生人也不怕，还会主动打招呼。
“爷爷好。”“奶奶好。”“叔叔好。”“阿姨好。”
每次上古修士来，念念都会问好。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被他叫得一愣一愣的。有的会笑，有的会摸摸他的头，有的会蹲下来跟他说几句话。有个老太太，每次来都给念念带糖。念念叫她糖奶奶，她高兴得不行。
林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些上古修士，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们只是活得太久，忘了怎么跟人相处。
这天，林渊收到一封信。信是玄清托人带来的，只有几个字：“天墟醒了。他想来喝酒。”
林渊看着那封信，笑了。他把信收好，去厨房，把那坛酒拿出来。酒坛还是那个酒坛，里面装着新酿的酒。他打开封泥，闻了闻，酒香扑鼻。他点点头，把酒坛放回去。
唐灵走过来，问：“谁来了？”
林渊说：“天墟。”
唐灵愣了一下：“他又醒了？”
林渊点头：“他想来喝酒。”
唐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准备准备。”
林渊点头。
第二天，天墟来了。还是那身黑袍子，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容，还有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渊。
“我来了。”
林渊侧身让他进来。天墟进门，四处打量。看见念念，他停下脚步。念念坐在地毯上，正拿着积木玩，看见天墟，抬起头，笑了。
“爷爷好。”
天墟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蹲下来，和念念平视。“你叫什么？”
念念说：“念念。”
天墟问：“念念，几岁了？”
念念伸出两根手指：“两岁。”
天墟点点头，站起来，看着林渊。“他长大了。”
林渊说：“是啊。”
天墟看着他，忽然笑了。“酒呢？”
林渊去厨房，把那坛酒拿出来。打开封泥，酒香飘出来，整个屋子都是。天墟闻了闻，点了点头。“好酒。”
两人坐下，一人一杯。天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林渊。
“这酒，比你上次请我喝的好。”
林渊说：“新酿的。”
天墟问：“谁酿的？”
林渊说：“我。”
天墟愣住了。他看着林渊，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有光。
“你还会酿酒？”
林渊说：“刚学的。”
天墟点点头，又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一杯一杯喝。天墟话不多，偶尔说几句。说他自封的事，说他醒来的事，说他来找林渊的事。林渊听着，记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天墟忽然问：“林渊，你知道我为什么醒吗？”
林渊摇头。
天墟说：“因为我想喝酒了。”
林渊看着他，忽然笑了。天墟也笑了。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天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看了很久，忽然说：“林渊，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林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夜景。
天墟说：“以前，我活着，是因为不知道该去哪儿死。现在，我活着，是因为还想喝你酿的酒。”
林渊看着他，忽然说：“那你就好好活着。”
天墟转过头，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林渊。
“下次，我带酒来。”
林渊说：“好。”
天墟走了。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站了很久，才关上门。
唐灵走过来，看着他。“他走了？”
林渊点头。
唐灵问：“他还会来吗？”
林渊想了想，说：“会。”
晚上，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唐灵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念念睡在小床上，安安静静的。林渊听着她们的呼吸声，心里很平静。天墟来了，又走了。他说下次带酒来。林渊等着。他忽然觉得，这日子，挺好。有酒喝，有人陪，有家在。什么都有。他闭上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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