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微末中执掌万象 第一百六十一章：四岁

    念念四岁了。

    生日那天，家里又来了很多人。龙骁、陆承风、秦老、魏老、林晓，还有天墟、扶风、苍梧、赤松，那些上古修士来了十几个，屋里坐不下，就在院子里摆桌子。林渊特意把那坛酿了半年的酒拿出来，开封的时候酒香飘出去老远，隔壁老王在阳台上探头探脑地看。天墟闻了闻，点了点头：“好酒。”林渊给他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林渊：“比上次好。”林渊笑了：“那当然，练了半年了。”

    念念穿着新衣服，在人群里跑来跑去。他跟每个人打招呼——“龙叔叔好！”“陆叔叔好！”“秦爷爷好！”“魏爷爷好！”叫到上古修士那边，就变成“爷爷好”“奶奶好”。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叫得眉开眼笑。糖奶奶又给他带了一大包糖，念念抱着糖，笑得露出两颗门牙：“谢谢糖奶奶！”糖奶奶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念念乖，糖奶奶下次还给你带。”

    切蛋糕的时候，念念站在椅子上，看着蛋糕上的蜡烛，认真地许愿。林渊问他许了什么愿，他捂着嘴说：“不说，说了不灵。”大家都笑了。天墟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他特有的笑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渊看出来了。

    晚上客人都走了。念念累了，趴在林渊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林渊抱着他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夜景，唐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念念被烟花吵醒了，揉着眼睛，看见远处炸开的烟花，眼睛亮了：“爸爸，好看。”林渊说：“好看。”念念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林渊站在那里，抱着念念，唐灵靠着他，三人就这么站着，很久很久。

    念念上了幼儿园中班，每天回来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老师说他是班里最乖的小朋友，吃饭不挑食，睡觉不哭闹，还帮老师收拾玩具。林渊听着，心里挺自豪。但念念也有不乖的时候。有一天他从幼儿园回来，气鼓鼓的，书包一扔，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林渊问他怎么了，他说：“小朋友说我没有爷爷。”林渊愣了一下。念念看着他，眼眶红了：“爸爸，我有爷爷吗？”林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有。”念念问：“在哪儿？”林渊说：“明天来。”

    第二天，天墟来了。念念看见他，冲过去抱住他的腿：“爷爷！”天墟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念搂着他的脖子，说：“爷爷，小朋友说我没有爷爷。”天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爷爷。”念念问：“那你怎么不天天来？”天墟说：“爷爷有事。”念念不满意：“什么事？”天墟想了想，说：“给你做剑。”念念眼睛亮了：“新剑？”天墟点头。念念高兴了，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从那以后，天墟来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天来两次，早上来喝茶，下午来接念念放学。念念逢人就炫耀：“这是我爷爷！他会做剑！”小朋友们都很羡慕。有个小男孩说：“你爷爷好厉害。”念念说：“那当然！”

    天墟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

    这天，林渊正在院子里酿酒，天墟坐在旁边喝茶，念念在玩他的木剑。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渊忽然说：“天墟。”天墟看他。林渊说：“谢谢你。”天墟愣了一下：“谢什么？”林渊说：“谢谢你对念念这么好。”天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让我想起一个人。”林渊问：“谁？”天墟说：“我师弟。小时候也这样，拿着剑到处跑，喊着要当大侠。后来他真成了大侠，再后来他死了。”他看着念念，眼神有些悠远。“活了这么久，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有的老死，有的战死，有的自封。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他看着林渊：“你这里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地方。”

    林渊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酒。天墟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念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着“哈！哈！哈！”风吹过来，带着酒香和桂花香。林渊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念念五岁那年，林晓结婚了。对象是她们学校的老师，教数学的，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轻声细语。林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对林晓好吗？”那人紧张得不行，推了推眼镜：“好，好的。”林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行。”

    婚礼那天，林晓穿着白婚纱，漂亮得不行。她挽着林渊的胳膊，走过长长的红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哥，谢谢你。”林渊问：“谢什么？”林晓说：“谢谢你把我养大。”林渊眼眶红了，没说话。他把林晓的手交给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好好对她。”那人点头：“一定。”

    婚礼结束的时候，念念跑过来，拉着林渊的手：“爸爸，姑姑结婚了，以后是不是不回家了？”林渊说：“回，姑姑的家也是这儿。”念念满意了，跑去跟天墟玩。

    天墟站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人群。念念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爷爷，你怎么不去喝酒？”天墟低头看着他：“爷爷不爱热闹。”念念说：“那念念陪你。”他拉着天墟的手，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两人坐在石凳上。念念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天墟听着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着。林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天墟说的那句话——“你这里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地方。”他笑了，转身去招呼客人。

    日子一天天过。念念六岁了，上了小学。第一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坐在沙发上，说：“爸爸，上学好累。”林渊笑了：“累就对了，不累怎么长大。”念念叹了口气，那模样像个小大人。

    天墟来的时候，念念正在写作业。他趴在桌上，拿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字。天墟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念念写完了，抬起头：“爷爷，你看。”天墟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念念高兴了，又低头写。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写作业，没人陪。他爸在工地上，他妈在医院里，就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写。写完了也没人看，自己收拾书包，自己睡觉。现在念念有这么多人陪着，他笑了，转身去厨房做饭。

    念念七岁那年，秦老走了。

    那天林渊正在学院上课，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秦老已经不行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看见林渊，他笑了：“来了？”林渊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秦老的手很凉，像冰。秦老看着他，说：“小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当初给了你那个推荐名额。”林渊眼眶红了。秦老又说：“好好活着，别让我失望。”林渊点头。秦老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停止了。

    林渊跪在床边，握着秦老的手，很久没动。念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小声问唐灵：“妈妈，太爷爷怎么了？”唐灵蹲下来抱住他：“太爷爷睡了。”念念问：“什么时候醒？”唐灵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龙骁、陆承风、魏老、林晓，还有那些上古修士。天墟站在角落里，看着秦老的遗像，没说话。念念拉着他的手，问：“爷爷，太爷爷去哪儿了？”天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念念问：“还回来吗？”天墟说：“不回来了。”念念眼眶红了：“那我想他了怎么办？”天墟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记住他，他就活着。”念念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念念坐在沙发上，抱着秦老送他的小木马，不说话。林渊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念念忽然问：“爸爸，太爷爷是不是不在了？”林渊点头。念念又问：“那你难过吗？”林渊说：“难过。”念念靠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爸爸不哭，念念陪你。”林渊眼眶红了，把他抱过来，抱在怀里。两人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日子还是要过的。念念上了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他学习很好，年年考第一。老师说他聪明，就是太调皮。林渊问他为什么调皮，他说：“不调皮没意思。”林渊笑了，像他小时候。

    天墟还是常来。他老了——不是真的老，是看起来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走路也没以前利索了。但他还是每天来，有时候带酒，有时候带糖，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喝茶。念念写作业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念念写完作业，就跟他玩，给他讲学校的事。他听着，嘴角微微翘着。

    林渊看着这一幕，有时候会觉得恍惚。这是活了三万年的上古第一强者，挑起那场大战的罪魁祸首。现在他坐在一个小学生旁边，看他写作业，听他讲学校的事。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个普通的老人。

    有一天，天墟忽然说：“林渊，我可能不能常来了。”林渊愣住了。天墟说：“我要回昆仑墟了。有些事，得处理。”林渊问：“多久？”天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更久。”林渊沉默了。念念在旁边听见了，跑过来抱住天墟的腿：“爷爷不走。”天墟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爷爷有事，办完了就回来。”念念不依：“你答应过我的，拉过钩的。”天墟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爷爷记得。”他伸出手，勾住念念的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念满意了，但眼眶还是红了：“那你早点回来。”天墟说：“好。”

    天墟走的那天，是个晴天。林渊送他到门口。天墟站在那里，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开口：“林渊，谢谢你。”林渊问：“谢什么？”天墟说：“谢你这几年，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林渊没说话。天墟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林渊：“酒给我留着。”林渊说：“好。”天墟走了。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站了很久，直到念念跑过来拉他的手：“爸爸，爷爷去哪儿了？”林渊说：“去办事了。”念念问：“什么时候回来？”林渊想了想，说：“会回来的。”

    晚上，林渊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唐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林渊说：“想天墟。”唐灵问：“想他什么？”林渊说：“想他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是怎么撑下来的。”唐灵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日子还是要过的。念念上了五年级、六年级，上了初中。他学习还是很好，年年考第一。老师说他是个好苗子，考个好高中没问题。林渊听着，心里挺自豪。

    天墟走了一年、两年、三年。念念每年生日都许愿，问他许了什么愿，他捂着嘴说：“不说，说了不灵。”但林渊知道，他许的什么愿。

    第三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林渊站在阳台上看雪，忽然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子，头发全白了，站在雪地里，像个雪人。他抬起头，看着林渊。林渊愣住了。天墟。

    他转身往楼下跑。唐灵在身后喊：“怎么了？”他没回答，跑下楼，推开单元门。天墟站在雪地里，看着他。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天墟开口：“我回来了。”林渊看着他，忽然笑了：“酒给你留着呢。”天墟也笑了。

    两人上楼。念念正在写作业，看见天墟，愣住了，然后冲过来抱住他：“爷爷！”天墟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眼眶红了：“爷爷，你走了好久。”天墟说：“回来了。”念念说：“你不许再走了。”天墟说：“好。”

    晚上，林渊把那坛存了三年的酒拿出来。打开封泥，酒香飘出来，满屋子都是。天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林渊：“好酒。”林渊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暖洋洋的。念念趴在桌上写作业，天墟坐在旁边看着，唐灵在厨房做饭，林渊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他心里很暖。

    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