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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玉屏山居然没有枪声。太安静了，反而不对。
陈宇站在半截交通壕里，抬头看了一眼山下。
日军阵地方向没有亮火。
照明弹也少了，只有偶尔一声金属碰撞，从风里传过来。
李准低声道：“旅座，鬼子工兵上来了。”
陈宇点头，“今村不傻。昨晚吃了亏，今晚肯定要还回来。”
旁边孙大海蹲在泥里，袖子卷到手肘，正把一根细铁丝接进废弹壳里。
他动作熟练，不像埋雷，倒像在补锅。
一个工兵看得头皮发麻，“连长，这玩意儿真能炸？”
孙大海瞪他一眼，“你要不要踩一下试试？”
那工兵立刻闭嘴。
孙大海把泥土重新盖上，又在旁边丢了半截破木板，“记住，鬼子最喜欢找规律，咱们就不按套路来。”
陈宇看着前方。
经过重新布置，雷场已经不再是昨天那种埋雷等着敌人踩的模式。
而且是在废弃浅壕里埋了松发雷，假机枪位下压着手榴弹引线，甚至日军尸体旁边，藏着诱发雷。
几个看似能通行的洼地里，还埋了用炮弹改的定向爆炸装置。
真雷、假雷、空雷、连环雷。鬼子要是按工兵教范慢慢排，也能排。
但问题是，这里是战场，不是他们家后院，而且也没有慢慢排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前沿传来细碎声响。
几个日军工兵趴在泥地里，用探雷针一点点往前摸。
他们动作很轻。
后面还有一小队步兵端枪掩护。
一名日军工兵排除第一枚地雷，低声说了几句日语，像是汇报情况。
很快，第二枚、第三枚也被挖了出来。
日军的工兵小队长脸上露出一点笑。
中国守军的地雷，也不过如此。
他刚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前面一个工兵忽然停住，一具日军尸体挡在浅沟边。
尸体是白天留下的，脸埋在泥里，钢盔歪着。
两个日军工兵对视一眼，上前拖尸体。
尸体刚被翻动。
咔。
声音很轻。
下一瞬，火光炸开。
轰！
泥土、血肉、碎铁片一起飞起。
整支工兵小队被掀翻一半。
后面日军步兵本能卧倒，可他们卧倒的位置，正是第二层雷区。
一个士兵膝盖压断绊线。
轰！
又一声爆炸。
紧接着，山谷里像被人点燃了鞭炮。
跳雷炸开。
绊雷炸开。
一处洼地里，炮弹改装的定向雷喷出大片碎铁。
惨叫声顿时压过夜风。
“八嘎！”
日军小队长拔刀大喊，想把人稳住。
话还没喊完，黑暗中一颗冷枪打来。
他眉心一红，仰面倒下。
李准放下枪，“撤。”
侦察连没有恋战，几个人顺着预留路线退回第二道壕。
山下乱了好一阵。
日军照明弹终于升起。
惨白的光照在雷场上，到处都是趴着的人。
孙大海看了一眼，低声道：“还行，没白忙。”
赵德胜在旁边咧嘴，“老孙，你这手艺，不去开棺材铺可惜了。”
孙大海骂道：“滚蛋。”
陈宇没笑。
“让前沿警戒哨后撤。鬼子明早一定会用炮轰雷场。”
“是。”
天刚亮，日军炮火就来了。
山炮、迫击炮、舰炮一同砸向玉屏山前沿。
整片雷场被炸得泥浪翻滚。
几处假阵地被掀开，木桩和破军装飞上天。
日军这一次很谨慎，炮击持续了足足三个小时。
随后，一个大队才压了上来。
前沿警戒阵地里，侦察连只打了几轮枪。
李准看着日军接近，冷声道：“按旅座命令，撤。”
士兵们边打边退。
日军见中国守军后撤，顿时加快脚步。
他们以为终于撕开口子，一群日军冲入第一道浅壕。
壕里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弹药箱、两个水壶，还有一挺歪倒的假机枪。
一个日军士兵刚想去踢弹药箱。
旁边军曹脸色一变，“别碰！”
晚了。
轰！
弹药箱炸开。
水壶下面的手榴弹跟着爆。
假机枪位下压着的引线被牵动，又是一连串爆炸。
浅壕瞬间变成火坑。
后面日军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第二道主阵地开火了。
一团的二营长刘长顺的声音很稳。
“重机枪，给我切断他们的前后联系。”
哒哒哒！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侧射火力从斜坡后扫出，日军队形瞬间被拦腰切断。
三营那边姜有才带机枪排从洼地里冒出来，一轮手榴弹先砸过去。
轰轰轰！
谷口被烟尘堵住，日军一时间进退不得。
但第六师团终究不是软柿子，一股日军小队趁着主力顶着火力冲到交通壕边。
他们端着刺刀，嘴里怪叫，明显想贴上来拼肉搏。
此时若是被其贴近肉搏，那么这一处的火力将会彻底停滞，而远处被阻击的鬼子便可以借机继续向前。
等到两股日军汇合，这一段就会被完全突破。
就在这时，二团三营的邓家强带预备队赶到。
他看着冲来的日军，忽然笑了。
“拼刺刀？”
他拔出腰间二十响，抬手就扣扳机。
砰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打过去，最前面的日军直接栽进壕里。
身后士兵有样学样，轻机枪、手枪、步枪一起响。
那股日军还没摸到壕沿，就倒下一片。
邓家强换了个弹匣，骂道：“特么的，畜生也配跟老子拼刺刀？等老子子弹打光再说！”
旁边老兵听得直乐。
笑归笑，手没停。
邓家强又喊：“补刀！一个一个捅要害！确保鬼子给我死透！”
士兵们跳出壕，对倒地日军逐个确认。
刺刀落下，干脆利落。
战场上，仁慈得分对象。
鬼子不配。
可危机还没解除。
山下又有一支日军梯队往上压，看数量至少一个大队。
一个大队那就是一千多人，再加上前面的一个大队作为前锋，这显然是将一个联队的主力都派了上来。
李青山赶到指挥所，脸上都是灰。
“旅座，鬼子又增兵了，前面的被咬住了，后面的还没完全展开。现在用总预备队反冲击，有机会。”
陈宇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孙大海，“工事修到什么程度了？”
孙大海喘着粗气，“几条关键通道都通了，也加固过。后方还有几条没完工，但不影响通行……”
陈宇抬手，看了一眼怀表。
日军后续梯队还在山脚调整。
李青山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窗口。
但可能只有几分钟，所以他们得和时间赛跑。
“苏文远呢？”
“到！”
“你带一团一营两个连，从反斜面隐蔽通道杀出去。我让张大壮带一个排用轻机枪给你开路，你们到了直接先扔手榴弹，把突进来的鬼子赶下去。”
苏文远眼睛一亮，“明白。”
他转身就走。
没多久，鬼子侧后方向的一处茂密草丛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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