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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耐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顿盘问是躲不过去了。他抹了把嘴，赶紧穿上鞋，跟着何爹出了堂屋。
红莲和廖晓敏对视一眼，谁也没拦。
两人默契地留在屋里收拾碗筷，顺便看住刘红梅和方清秀，免得再出啥乱子。
院子里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冷风一吹，何耐曹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
何爹走到院墙根底下，避开风口，从腰里抽出烟袋锅，慢吞吞地装上旱烟。
火柴一划，红光亮起，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白烟。
“说吧。”何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昨晚你跟秀子，到底折腾到哪一步了？”
何耐曹搓了搓手，没打算瞒着老头子：“爹，真没到最后一步。就是......不该有的亲近，确实有了苗头。她昨晚高粱烧灌猛了，撒酒疯，死缠着不松手，我总不能把她打晕吧？”
何爹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爹，秀子以前过的啥日子，您心里也清楚。”何耐曹叹了口气，压低嗓门，“刀口舔血，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她现在心里没底，极度缺安全感，就认准了我这根救命稻草。昨晚她那轴劲上来，我要是硬推开，她指不定能干出啥极端的事。”
何爹磕了磕烟袋锅，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没立刻骂人，心里其实也明白。
方清秀是何家收留的，那丫头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可对何家人是真上心。
“她是个苦命丫头，这我不瞎。”何爹叹了口气，“可她进门就认了你当哥，这要是最后真成了你的女人，外头人听见该咋嚼舌根？咱家里头，也得有个章程，不能乱了套。”
“爹，您觉得她现在这性子，能按寻常人家的大姑娘嫁出去吗？”何耐曹反问，“她对外人连个笑脸都没有，一言不合就能拔刀。要是硬逼着她离开何家去嫁人，绝对要出大事。我眼下只能先稳住她，以后的事，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法子解决。”
何爹听完，拿烟袋锅在鞋底上重重敲了两下，指着何耐曹的鼻子骂：“你小子，就是花心！少拿稳住她当借口！”
骂归骂，何爹语气里倒没真要把方清秀赶出去的意思。
他心里透亮，儿子现在不光是何家的顶梁柱，也是整个东屯的指望。
男人有本事，身边女人多点，在老一辈人眼里也不算啥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可警告你。”何爹板起脸，“你现在摊子铺得大，身边的女人也多。最要紧的一条，不能亏待了人家，更不能让这个家散了！你要是敢干出那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混账事，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何耐曹赶紧应下。
何爹抽了口烟，突然话锋一转：“行了，家里的事暂且不说。你给我交个底，外头，还有几个？”
何耐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他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透点底：“爹，上次来咱家那个娄敏兰......也跟我是那关系。”
何爹听完，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那城里来的娄家丫头，看你那眼珠子就不对劲，说话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头，我早瞧出猫腻了。只是当时没点破你。”
“爹英明。”何耐曹赶紧拍马屁。
“少给我灌迷魂汤！”何爹瞪了他一眼，“除了这个娄丫头，还有没有？”
“没了！真没了！”何耐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装得稳如老狗。
何爹眯起眼睛，盯着何耐曹看了足足半分钟。
直把何耐曹看得后背发毛，老头子才慢悠悠地开口：“那胡寡妇和李艳呢？她俩隔三差五往咱家跑，那热乎劲，真就只是来串门的？”
何耐曹头皮一麻。
老头子这眼睛也太毒了！
“爹，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人家那是跟晓敏和红莲关系好，来做针线活的。我跟她俩清清白白，半点关系都没有！”
何爹没说话，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何耐曹硬着头皮迎着老头子的视线，半点不松口。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何爹收回视线，没再继续追问。
他手里没证据，也不好把话说绝，但心里早就有了数。
这小子，滑头得很。
何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座宽敞气派的何家大院。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五间，加起来十来间大屋子。
“当初建新房，你死活非要盖这么大。”何爹指着那一排排屋子，又气又想笑，“我还当你有远见，想着以后家里人口多住得宽敞。现在我算看明白了，你小子这是早给这些女人留好炕头了啊！”
何耐曹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爹，女人的事我自己会兜着，绝不让您和我娘为难。眼下最要紧的，是红梅姐的脑子得赶紧恢复，晓敏肚子里怀着咱老何家的种得好好养胎。还有，敌特盯上咱东屯了，这才是要命的大事。”
听到这话，何爹的脸色才算彻底缓和下来。
他知道儿子分得清轻重。
“你能分清主次就行。”何爹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语重心长地叮嘱，“男人有本事，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那是你的能耐。但你给我记住了，身子不能瞎折腾！铁打的汉子也架不住天天掏空。更不能因为女人，误了正事！”
“爹，您放心，我记住了。”何耐曹连连点头。
嘴上答应得痛快，何耐曹心里却在苦笑。
这话听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家里这几个已经够热闹了，外头还有胡秀春和李艳那两个俏寡妇天天惦记着，他这身子骨，想闲着都难。
两人在院子里把话挑明了，何爹也没打算当众揭穿什么。
他摆摆手，转身往堂屋走。
“行了，回屋吧。让你娘把早饭桌子收拾了。”
何耐曹跟着老头子进了屋。
何爹往炕上一坐，冲李三妹扬了扬下巴，李三妹赶紧下地收拾碗筷。
何耐曹装作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向西厢房。
他得去看看刘红梅今天说话练得咋样了。
刚迈出门槛，方清秀就跟了上来。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何耐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何耐曹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赶她，由着她跟着。
挑开西厢房的门帘，屋里暖烘烘的。
刘红梅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摆弄着何小慧给她编的草蚂蚱。听见门帘响，她猛地抬起头。
一看见何耐曹，刘红梅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扔下草蚂蚱，光着脚就往炕边挪，两只手朝何耐曹伸过去。
“阿曹......”
这一声喊得比昨天顺溜多了，虽然还有点含糊，但字音咬得真切。
何耐曹把父亲刚才的敲打暂时压在心底，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刘红梅伸过来的手握在掌心里。
“哎，我在呢。红梅，来，看着我，咱今天接着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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