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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何耐曹哪都没去，心思全扑在家里。他找了个旧本子，每天雷打不动地记下刘红梅的反应。
“早上七点，喝了一碗苞米碴子粥，没吐。”
“上午十点，听见外头有动静，没往炕角缩。”
“下午两点，能认出晓敏，没躲。”
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对谁有反应，全写得清清楚楚。
刘红梅学东西慢，但那声“阿曹”喊得越来越顺溜，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含含糊糊。
“阿曹。”刘红梅坐在炕沿，手里攥着何耐曹的衣角。
“哎，我在。”何耐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廖晓敏，“晓敏，你把手伸过来试试。”
廖晓敏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把手递过去。
刘红梅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红梅，别怕，这是晓敏。”何耐曹轻声哄着。
刘红梅盯着廖晓敏的手看了半天，慢慢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伸手，这回短暂地握住了廖晓敏的手指。
廖晓敏高兴坏了，连声说：“阿曹，红梅姐认得我了！”
家里人不让廖晓敏干重活，她就天天坐在炕上，陪着刘红梅说话。
“红梅姐，你看这鞋垫好看不？”廖晓敏拿着绣了一半的鞋垫在刘红梅眼前晃，“这是给阿曹绣的，等开春了就能垫上。”
刘红梅虽然听不懂多少，但也不排斥她，偶尔还会伸手摸摸鞋垫上的花纹。
何小慧是个闲不住的，每天都要凑过来逗刘红梅。
“红梅姐，喊小慧！小——慧——”何小慧指着自己的鼻子，拉长了声音。
刘红梅盯着她，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个短促的音：“慧。”
“哎！哥，你听见没？红梅姐喊我了！”何小慧乐得直拍手，蹦起来差点有何耐曹高，立刻转头冲着外屋地喊，“娘！红梅姐会喊我名字了！”
刘红梅现在也不躲何小慧了，甚至由着何小慧摆弄她的辫子。
“红梅姐，我给你重新编个麻花辫，保准好看。”何小慧拿着木梳，坐在刘红梅身后，一边梳头一边嘀咕，“以前都是你给我梳头，现在轮到我伺候你了。”
刘红梅直勾勾地盯着何耐曹，任由何小慧在脑袋上折腾。
何爹和李三妹也轮流过来试探。
何爹一开口，刘红梅就不怎么怕。
她对何爹那大嗓门有印象。
“红梅丫头，今天感觉咋样？”何爹背着手站在炕边，嗓门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刘红梅听见动静，只是往何耐曹身后躲一躲，不哆嗦。
李三妹端着碗苞米碴子粥过来喂饭，刘红梅一开始死活不张嘴。
“红梅，吃一口，啊。”李三妹耐着性子哄，“这粥熬得烂糊，好消化。你多吃点，身子才能好得快。”
刘红梅扭头不看她。
何耐曹往旁边一坐，端起碗：“红梅，吃饭。”
刘红梅这才乖乖张嘴。
李三妹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这丫头，现在就认你一个人。我这当娘的喂饭都不好使。”
何耐曹笑了笑：“娘，慢慢来，她这脑子受了伤，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等过阵子，她肯定能认全咱们一家人。”
方清秀这几天出奇地安静。
她还是像个影子一样，何耐曹走哪她跟哪。
到了晚上，她偶尔会站在正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何耐曹，那架势明显是想钻被窝。
何耐曹赶紧把她拦住：“秀子，红梅现在离不开人，晚上得安稳。晓敏又怀着身孕，受不得惊吓。你回西厢房睡去。”
方清秀不闹，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何耐曹的衣角。
“听话。”何耐曹拍了拍她的手背，“等过阵子家里消停了再说。”
方清秀这才慢慢松开手，转身回了西厢房。
李艳的女儿李小玲偶尔会跑来何家串门。
小孩子没心眼，刘红梅反而对她最放松。
何耐曹干脆让李小玲在院子里陪刘红梅看狗。
毛不卷和小卷子这两条狼青犬聪明得很，知道刘红梅情况特殊，只在旁边摇尾巴绕圈，绝不往人身上扑。
“红梅姨，你看小卷子多乖。”李小玲蹲在地上，摸着狗脑袋，“它还会握手呢。”
刘红梅坐在台阶上，看着李小玲逗狗，偶尔还会跟着咧嘴笑一下。
何耐曹站在屋檐下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刘红梅对小孩和狗不排斥，说明她心里的防备正在一点点卸下。
到了下午一点多。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踩雪的咯吱声，紧接着是拍门声。
“阿曹兄弟在家不？”
何耐曹听出是石头屯赵军的声音，赶紧挑开门帘走出去。
赵军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冻得脸通红，鼻尖直冒白气。
“赵叔，大冷天的你咋跑来了？”何耐曹赶紧把院门拉开。
赵军咧嘴一笑，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这不快过年了嘛，我爹让我送点东西过来。这些是给小慧和弟妹的，有冻梨、糖块，还有点小玩意。”
他态度熟络，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何耐曹接过东西，把人往屋里让：“赶紧进屋，外头风大。”
两人进了正房右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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